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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部分

八千里路云和月-第158部分

小说: 八千里路云和月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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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杰与医院的副院长商量,要求他尽最大力量,保障将士的医护条件,以致不使一名战士受到无谓的病痛折磨。当他在医院看望过一应官兵之后,正打算立刻赶回前线,忽得眼角余光一扫,无意中竟在人群中见到了一个多年未见的老朋友,大喜之下,连忙高声叫道:
  “润川兄!润川兄!”
  正躲在角落里兀自想着心事的刘润川,忽然听见有人高喊自己的名字,顺着声音抬头望去,就见自己早年在黄埔军校念书的同窗好友黄杰正笑着朝他大步走来。同窗老友自毕业后多年未见,各自都在军中效力,在沙场厮杀,谁能想,分别近二十年之后,此时竟得以在战地相逢,世事难料的感慨同时在二人的心头闪过。
  “达云,是达云!没想到啊,真没想到!”
  “润川兄!我也没有想到啊!我们可是很多年没有见面啦!哪里想到,今天会在这里相遇啊!这么多年,碍于战事,竟没有时间一聚,看来,还是老天爷帮忙啊,让我们这对兄弟总算得以见面了啊!”
  两个人的手紧紧的握在了一起,互相用眼睛仔细的打量着对方。当年一别,屈指算来,已是十九年未曾相见。曾经意气风发的少年郎已然是两鬓添了白霜,曾经清澈无比的眼眸中已然是多了世故,眼角与满脸上写着的沧桑透露着行走世间的辛苦。两人无多话语,一时间竟不知道说些什么,只是相对浅淡一笑。
  同为一年出道的同窗,却在仕途之上天差地别。同样年过四十,但一个混迹军中多年当了快十年的师长,而另一个却是集团军总司令,官至中将。其中的甘苦滋味,也许只有他们自己的心里能明白了。
  “润川兄怎么会在这里?”
  “部队撤换休整,手下的弟兄们都在这里治伤,可你看,这儿的医疗环境实在不怎么样,不把我的兵当伤员看。前些日子为这事我还和这里的医生大吵了一架,为此被军座臭骂一顿。这不,我不放心,就过来看看兄弟们。”
  “兄真是爱兵如子啊!”
  “当兵打仗的,最精贵的,除了武器弹药,可不就是咱们的兵吗?老兵精贵,这一仗仗打下来,每一仗都报销百十号老兵,如今也剩不了多少了。所以,但凡是活着的,有一个我算一个,都把他们当宝似的哩!”
  刘润川认真的说着,脸上仿佛清楚的写着对那些老兵的爱护之情。黄杰看着他,眼光不由得落到了他尼制军装肩上扛着的那颗早已黯然失色的金星上,想到曾经听到的关于他的消息,目光不禁转移到了他的脸上,轻叹一声,低声道:
  “润川兄,你我虽多年未见,可为弟的心中,还是时常挂念着兄的近况。这些年来的事情,为弟也是略有耳闻。”
  黝黑而峻瘦的刘润川,听出了好友话中的惋惜之意,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不过,他显然不以为意,只是哈哈一笑,朗声道:
  “达云,你应是最了解我的人,当知我对这些身外之物并不在意。我这个当了快十年的师长,已然是烂透了的榫头,没有了出头之日,但只要能让我和弟兄们一起上战场打鬼子,多弄死几个小日本,别说是当师长,就是当个小小的排长、连长,我也是毫无怨言的。”
  “润川兄忠心可嘉!当真是党国的肱骨之臣啊!”
  刘润川听得黄杰的感叹,禁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爽朗的一拍他的肩膀,打趣道:
  “真没想到,多年未见,达云老弟竟然也学会了官场上这套堂皇之语。党国肱骨?这样的字眼用在我身上,可真是夸张了啊!我不过一介武夫而已,国家用人之际,能略出力一二,已是心满意足,总算不负我当年投笔从戎之愿。”
  黄杰摆摆手,连忙道:
  “润川兄,切勿妄自菲薄。兄在腾冲一战,我亦耳闻。兄率116师的弟兄们血战,突破了易守难攻的巨石筑就城门,这才能让其余部队入城作战,最后一举攻克驻守日军。如此壮举,焉是可以小觑的?兄,不愧为人杰。”
  “唉!说起那一仗,不知死了我多少弟兄。想来,还是觉得伤心。所以,就更不想对不起还活着的弟兄们。”
  刘润川想到那一张张曾经朝夕相处的年轻的面孔,想到战场上血肉横飞的一幕,禁不住心中一痛,面露凄哀之色。黄杰这时也感同身受的点头道:
  “弟与兄同样如感切肤之痛啊。我松山一战固然胜利,可谁的心里不知道,那是惨胜啊!为了消灭那一千多个鬼子,我军伤亡近万!你想想,等于每杀一个鬼子,要拼上我军七个弟兄的命啊!龙陵之战打到今天,已经阵亡了一万多个弟兄,可那块阵地还是没能拿下来。眼看着还要有不知道多少弟兄要死在鬼子的手里,弟的心里就难过的受不了!咱们打仗哪里是在打武器、拼弹药,分明就是在拿血肉之躯拼人命啊!”
  “当年孙先生说,我生则国死,我死则国生。若早些年,每个国人的心里都存有这样的念头,何至于让鬼子在中国大地上长驱直入,如入无人之境?”
  “唉!亡羊补牢,幸而未晚啊!”
  两位已在沙场上征战多年的将军,一谈起中华大地上狼烟遍地的战局,想到那些已经死去的战友同袍,固然已是身经百战,心狠如铁,终究难敌心头的怅然,恳谈片刻之后,便是一起默默向隅而坐,无语良久。
  终于,最后还是黄杰打破了沉默,他看了看手表,便站了起来,对刘润川说道:
  “润川兄,时间不早了,弟还要回龙陵前线去。战事紧张,不能与兄长谈,实为憾事。待弟一举夺下龙陵之后,寻到机会,定要与兄不醉无归!”
  刘润川点点头,与他伸手相握,沉稳笑道:
  “我等着不久之后与达云一起把酒言欢!此去务必多多保重!”
  刘润川坚持要送黄杰出医院,两人正朝着医院大门走去之时,迎面从医院大门口走进来两位衣着不凡的女士。她们两人并肩而行,似在窃窃私语,因此并没有在意从她们身边经过的一群军官。黄杰无意的扫了她们一眼,原本并没有在意,只当是住院官兵的家属。但转念一想,竟越想越觉得其中一人的样貌格外眼熟,似曾相识,不过一时之间想不起来究竟在哪里见过那位女士。
  他的脚步略有迟疑,步子便下意识的慢了下来,忍不住想要回头再看一眼时,发现身边的刘润川脸色很是奇怪。他不知道刘润川是怎么回事,只有些莫名的回头看着那两位身姿窈窕的女士背影。猛地,沉淀在久远记忆深处的几个片段从他脑海中顿时跳脱出来,只是电光火石的一闪念,他就想到了什么,一拍大腿,一把抓住了刘润川的手臂,又惊又喜的大叫道:
  “哎呀!我说怎么看着那么眼熟!我想起来了!想起来了!润川兄,润川兄!刚才那位从我们身边经过的女士,不就是你当年的女朋友,林秀清,林小姐嘛!今天真是太巧了,太巧了!该碰上的人啊,全都碰到一起去了!这可真是‘有缘千里来相会’啊!”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百三十章

  林秀清终于在医院住院部的二层楼梯上,拉住了近乎“仓皇而逃”的刘润川。她用力的攥着他的胳膊,急切的叫道:
  “你,你等一下,等一下我们,这么多年没见,难道,已经生分到没有话和我说的地步了吗?”
  刘润川没有回头,任由她拉着自己的胳膊,冷冷的回答道:
  “说什么?说什么都没有意义了。你我之间早已无话可说。”
  “连一句解释也没有吗?上次明明就是你!”
  “解释?那我当年的疑问,又该向谁去讨问解释?放手!”
  “季衡!”
  林秀清的这声呼唤,如同一下子触痛了他内心深处的伤疤,揭开了那段他最不愿触碰的往事。他飞快的扭过头来,俯视着她,眼睛里露着阴冷的凶光,令从未见到过他这副表情的她禁不住有些心惊。他用力的将自己的胳膊从她的手里挣脱开来,咬牙切齿的从牙缝里挤出充满嘲讽的一字一句:
  “这位太太,抱歉,我不叫季衡,我姓刘,叫润川,和您真的不是很熟。所以,大庭广众之下,请不要和一个男人拉拉扯扯!那会有伤您尊贵的体面!”
  
  林秀清怔怔的望着眼前这张脸部几近扭曲的面孔,心头被一阵阵不断袭上的哀伤所笼罩。她喃喃的说道:
  “你的心里,果然是恨我的。”
  他冷笑一声,扭过头去,不愿再看她忧伤难过的表情。向前走了几步楼梯,他停了下来,微微侧过脸,对着身后的她狠狠的说道:
  “你以为我只是恨你那么简单吗?有时,我甚至恨不得杀了你!”
  他的话语里,带着复杂而痛苦的感情,林秀清抬起头,看着他隐在阴影里的背影,默默的低下头,神伤不已的追忆道:
  “以前,你从来不会这样和我说话快二十年了,你,真的变了好多。”
  刘润川似是被她的话勾起了记忆深处尘封多年的往事,他的冷酷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动容。他背过脸去,仰头看着天花板上的缠枝莲纹,低沉的说道:
  “人总是要变的。经历了那么多,鬼门关也不知道闯过多少回了,怎么可能还像当年那样天真幼稚。你,不是也一样变了吗?”
  林秀清怅然的摸着自己的眉眼,自嘲的微微一笑,低语道:
  “是啊,二十年了,怎么可能不变呢我是不是变老,也变丑了?所以,我们才都没能第一眼就认出对方来。”
  “认出来了又怎样?难道一切都能从头开始吗?”
  
  她被他的反问问得哑口无言。他亦沉默不语。这个问题,也许永远都是无解的了。因为,一切,早已成定局。他笔直的站在楼梯上,一动不动,背影看起来像一尊铜塑的雕像——冰冷、漠然、绝情。她望着他的背影,想到这个人曾经带给过自己的美好岁月,鼻子禁不住有些酸涩,眼睛里,渐渐的蓄起了水气。
  沉默良久,她长叹一声,掏出手绢,轻轻的擦去眼角的泪水,柔声说道:
  “不管怎样,还能再见到你,真好。”
  “有什么好的!如果能选择,我宁愿从来没有见过你。”
  她低下头,犹豫了一下,但很快,她还是决定要将自己心中埋藏了太久太久的话说出来:
  “季衡,当年的事情,其实,我”
  似是生怕再触痛到心底的痛处,刘润川一抬手,飞快的打断了她的话:
  “不要再说了。当年的事情,我全都忘了,忘得干干净净。还有,不要再叫我‘季衡’,这个世上早已没有季衡这个人,他已经死了,二十年前就死了!”
  林秀清张口本欲再解释,可最后,她还是咽下了本已到了嘴边的解释。她的唇边泛起一缕苦涩的笑意,转言道:
  “润川,这么多年来,你,过的好吗?家里的父母、妻儿都好吗?”
  “多谢!劳您挂心了。像我这样的人,天生的穷酸相,命里注定就是天煞孤星,怎么配享天伦之乐?父母在多年前过世后,只有我一人活在这天地间,与军中的弟兄们作伴为伍、孑然一身,哪里会有妻儿之福?和弟兄们在一起,我活得很好,很开心,因为他们不会背叛我,离开我。”
  他最后的话,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度,口气凶狠的好像要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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