闯关东 作者:高满堂 孙建业-第9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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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武说:“这几个星是上校。”
朱开山问道:“那官职呢?”
传武说:“团长。”
秀儿又小声问那文说:“团长带多少人?”
那文说:“还不得几千号人哪?”
秀儿说:“妈呀,那么多人,可怎么管?”
传武对门口站着守卫的两个士兵说:“去车上,把我的箱子拿来。”
一个士兵答应着,出去了。
朱开山问:“传武,张大帅叫日本人炸了,少帅就这么忍了?”
传武说:“不忍行吗?明知是日本人干的,可是查不到实处,查不到实处怎么动?还有,东北军里也是三帮五派的,真和日本人动兵,说不准哪一帮哪一派就反水投了日本人。再说,日本人早就要占领东北了,他正盼着你动兵呢!你一动兵,他有了借口,趁机就进攻东北。你说少帅能不忍吗?他得先稳住东北三省的局面,家仇国恨,等来日再说吧!这回少帅把我派回哈尔滨也是这个意思。”
朱开山点点头,问道:“少帅多大年纪?”
传武说:“上个月才过了二十七岁生日。”
朱开山赞叹道:“比你还小,行!有城府,有韬略!”
士兵送进手提箱。传武打开取出一对玉麒麟,放到桌子上说:“爹,少帅听说你要过六十六岁的生日,这是他给你祝寿的礼物。”
朱开山拿起玉麒麟看了看说:“太贵重了!替我谢谢少帅。”
传武又从箱子里摸出一个精致的首饰盒递给娘说:“娘,这是少帅送给你的。”
那文抢先接过去,打开首饰盒从里面取出一只硕大的玉石戒指,说:“妈呀!这可是件真装东西,祖母绿,最上讲究的祖母绿!在王府里也只有福晋、格格们才配得上戴。娘,你这是跟老二沾光了!”
文他娘笑了说:“老二,娘做梦也没想到,还能跟你这个活兽沾上光!”
那文举起杯说:“老二,来,我替你大哥敬你一杯。”
传武赶忙站起来说:“大嫂,这次回来得匆忙,没来得及给你和大哥带什么东西。我先喝,算赔罪。”
那文也喝了说:“说什么呀,有你这么个团长的小叔子,明个儿我上街,不用放声,就有人鸣锣开道了。”
一家人都笑了。
那文小声地对秀儿说:“秀儿,你知道我现在想什么吗?”
秀儿问说:“想啥?”
那文用更低的声音说:“嫂子恨你!”
秀儿愣了说:“为啥?”
那文笑着说:“为什么?你自个儿想!”
文他娘说:“老二,今天,你可得好好敬秀儿一杯,这么多年,你不在家,人家为咱家出了多少力,你知道吗?”
传武只好举起杯说:“秀儿,劳累你了。”
秀儿低着头抿了一口酒。
朱开山说:“老二,我看,和日本人早晚有一仗。”
传武说:“少帅也这么看。”
朱开山说:“如果打起来,谁能赢?”
传武说:“中国人呗!”
朱开山说:“有这个把握吗?”
传武说:“日本关东军在东北也就驻了一两万人,咱们东北军可是四五十万啊!咱们也有坦克,还有海军、空军。你说咱们能不赢吗?”
文他娘插嘴道:“老二,这回来家能住两天?”
传武说:“不行啊,我这是顺道回来看看。”
文他娘说:“那过两天是你爹生日,你也不回来?”
朱开山说:“孩子是军务在身,我过生日算什么?”
文他娘说:“老二,今晚你就别走了,不能老把秀儿一个人扔在家里。”
传武说:“娘,待会儿我就得带弟兄们往军营赶,哪能住家里呀!”
文他娘说:“就差一晚上吗?叫那几个弟兄先去呗!”
朱开山说:“老二刚刚提升团长,有没上任先住家里的道理吗?这遭他驻防哈尔滨了,哪天回家不行?”
秀儿听见,知趣地收了碗筷出去。
文他娘见了,更不高兴,说:“老二夫妻的事就不是正经事?装什么王公大臣的脸子!”说完出去安慰秀儿。
朱开山说:“老二,爹盼着早点儿和日本干一仗啊,把小鬼子的膏药旗从咱中国的地面上拔干净!”
传武说:“爹,是中国人都会这么想。可是打仗不光是军队的事啊!也不光是两个国家的事,牵扯的方面多着呢!”
朱开山满意地看了看传武说:“好啊,老二长学问了。”
陪爹说了会子话,传武踌躇了一会儿,还是回到自己房。
秀儿正坐在床头上发愣,见传武进来,忙站起来,笑道:“来了。”
传武点点头,打开手提箱,取出一件旗袍递给秀儿说:“这是少帅夫人送给你的。”
秀儿抖开旗袍说:“这么艳哪,叫俺怎么穿?”
传武说:“那我也不能带回去啊!”秀儿把旗袍小心叠起来。
传武见桌子上有一碗水,秀儿说:“就是给你预备的,凉了吧?”
传武笑笑,端起来一饮而尽。
门悄悄开了,生子探头探脑地进来。
秀儿说:“进来吧,这就是你二叔。”
传武说:“你是生子吧?”
生子点点头说:“二叔,你这么吓人呀?”
传武一笑说:“怎么了?”
生子说:“你眉毛那么黑。二叔,你怎么老不回家呀?”
秀儿说:“你二叔不是带兵打仗吗!”
生子说:“二叔,二婶可想你了!”
秀儿说:“胡说啥,生子。”
生子说:“谁胡说了?”他跑到传武身边说:“二叔,我告你个话。”
传武配合地弯下腰,生子贴着他身朵,悄声地说:“我小时候,老看二婶放两个枕头睡觉,二婶说,多那个枕头是给你留的。”
秀儿说:“生子,说啥呢?快出去玩吧!”
生子往外走着,小声嘟囔说:“反正俺没撒谎。”
传武听了生子的话,心内凄然,一时无语。秀儿说:“俺那天看见鲜儿姐了。”
传武问:“她说什么了?”
秀儿说:“也没说啥,就是告诉俺,到日子别忘了给咱爹过生日。家里和你说了吧?那年,鲜儿姐和大掌柜的可是帮了咱家大忙啊!”
传武说:“知道,为了帮咱家,大掌柜的把命都搭上了。他葬在哪儿?”
秀儿说:“二龙山,南坡上。”
传武点了点头。秀儿又倒了杯茶递给他说:“俺知道,依你的心,俺早该离开这个家,另找个人,可是,俺也为难,一个女人家,进了一扇门,还怎么出去啊?再说,俺也舍不得咱爹咱娘。”
传武心里愈发难受,可是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秀儿叹口气说:“你该走了,弟兄们还等着你呢。”
传武摘下军帽,深深地给秀儿鞠了一躬。
第三十三章
1
四味楼挂了灯笼,结了彩绸,一派喜庆气象。餐厅里摆了寿案,贴了寿联。朱开山六十六大寿的宴席好不隆重。
已经酒过三巡,绍景有些醉了,朝朱开山说:“老爷子,作为晚辈,我想请教你一个问题。”他指着头上的电灯说:“这是什么?”那文说:“电灯呗,这还用问,你是喝大了。”
绍景问那文说:“电又是从哪来的,你知道吗?”
玉书接上说:“你问我呀——发电厂!”
绍景问玉书说:“发电厂是怎么发电的?”
玉书说:“蒸汽涡轮机呗。”
绍景又问道:“蒸汽从哪来?”
秀儿说:“这俺知道,蒸汽,不就是水开了,冒的那股气吗?”
绍景说:“水又是用什么烧开的?”
朱开山迸出个字:“煤。”
绍景高兴地一拍桌子说:“煤!对,老爷子高见。眼下,是工业时代,干什么都少不了煤,无论是建城市、开工厂,你说哪样”
朱开山摇摇手笑着截住他,说:“绍景,听明白了,你这是绕着弯说开矿,劝我投资,对不对?你们开煤矿,朱家什么事都不做说不过去,这样吧,我这面搭上个传杰给你做个帮手,于情于理总可以了吧!”
绍景说:“老爷子,你不要小看了开煤矿这件事。中国有三大煤矿,抚顺煤矿现在叫日本人抢去了咱不说,热河的开滦煤矿,山东的枣庄煤矿,你知道都有哪些人入股吗?说出两个你都能吓得一跟头——黎元洪、徐世昌,人家可都是当过民国大总统的人物啊!”
朱开山笑了笑说:“这样的大人物咱比不了。”
绍景说:“那咱就讲小人物,咱这条街上的大小掌柜们和民国大总统比应该是小人物了吧!可是这一回哪个不是挤着抢着要入伙办山河矿。传杰,俺三哥,在你眼前更是个小人物了吧?为了办矿,他把四味楼都押上了”
朱开山一惊说:“你说什么?”
绍景一下子反应过来,知道自己说漏了嘴,支吾着说:“我是说啊三哥,那天你怎么和我说的?”
传杰赶忙接过话头说:“爹,那天,大伙们一块商议投资开办山河矿,我说这事得问问俺爹,俺爹要是答应了,哪怕是把四味楼押上都没有问题。”
传杰又转向绍景说:“绍景,俺爹没答应这个事,你能这么胡说吗?”
绍景尴尬地笑了,说:“喝多了,喝多了。老爷子,我自罚一杯。”
生子不知从什么地方跑过来,擎了个杯子说:“爷爷、爷爷,我来敬你: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绍景说:“生子,你这套词好是好,就是太旧了点。”
生子小脖一梗说:“嫌乎旧了,那俺就来个新的,昨晚才学的。”
那文说:“生子,一边去。这不是你说话的地方。”
生子不听那文的,指着朱开山,开口说道:“这个老头不是人。”
满桌子的人全惊了,街面上的宾客们更是唬得合不上嘴。
只听生子又说:“他是神仙下凡尘。”
大伙笑了,齐赞生子聪明。
玉书说:“下面呢?”
生子说:“孙男嫡女全是贼。”
大伙又愣了,绍景说:“生子,你把自个儿都骂了!”
生子做了个鬼脸,抓过个寿桃来,朝朱开山跪下,献上寿桃,大声说:“偷来蟠桃献至亲!”
众人无不笑得前仰后合,齐声称赞。
秀儿问生子说:“生子,你跟谁学的呀?”
文他娘说:“还能跟谁学,你嫂子呗。”桌上的人又笑了。
寿宴兴尽,几个子女簇拥着朱开山和文他娘,将老两口送进房间。
见儿女们走了,朱开山说:“文他娘,你没觉着,四味楼开始晃荡了吗?”
文他娘说:“你是喝多了,脚底下发软。”朱
开山说:“你不信是不是?睁大了眼,走着瞧吧!”
传杰、那文、秀儿、玉书又悄悄进了传杰的屋。
传杰说:“老爷子是铁了心不掺和开矿的事了,下面咱怎么办?”
秀儿说:“早点把抵押四味楼的事和爹说了吧,本来这事咱办的就欠思量。”
玉书抱怨道:“什么都不怨,就是咱爹老了!”
那文说:“眼下是不大好收场了。咱爹也怪了,这么好的事情怎么就醒不过腔来了呢?”
传杰说:“我看,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瞒下去,不和咱爹咱娘说,也不能和大哥说,大嫂,你看这么办行吗?”
秀儿插嘴说:“瞒,瞒到哪天是个头啊?”
那文说:“老三的主意我看行!秀儿不是问哪天是个头吗?只要咱们几个不走漏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