闯关东 作者:高满堂 孙建业-第7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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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开山沉着脸说:“这是人家卯上了,怪不得你!”
服了药,传杰昏沉睡去,玉书坐在床头寸步不离。
朱开山靠墙坐着说:“都看见了吧?人家下狠茬子了。都说说,往后咱的日子咋办?”
一家人互相看看,没人应声。
文他娘说:“家有千口,主事一人,你是当家的,咱家的事情都听你的,你就拿章程吧。”
朱开山直愣愣地望着天棚说:“咱搬走吧。”
传文说:“爹,咱就服他姓潘的了?”
朱开山说:“唉,该服就服吧。”
那文说:“爹,咱好不容易在哈尔滨闯出了点儿名声,这就走了?”
朱开山说:“走吧,再不走,真要出人命了”
文他娘说:“他爹,你说得对,咱走!”
化装成商人的镇三江和老四走到山东菜馆门前。
镇三江说:“没错,就是这儿。”
老四说:“就是管你一顿酒菜的那家?”
镇三江说:“对,那老掌柜的可仁义了。咱看看他去。”
屋里没人,冷冷清清。
镇三江说:“咋没人哪?”
朱传文从里头走过来说:“二位,对不起,小店歇业了,正准备出兑呢。”
镇三江说:“咋整的?不是挺红火吗?”
传文说:“唉,摊事儿了”他瞅着镇三江脸熟,一愣说:“你?”
镇三江一笑道:“对,是我。你家摊上什么事了?”
传文悄声地说:“进去说,进去说。”
传文领着二人与全家人见了面。
朱开山和镇三江坐在炕头上,镇三江边往烟袋锅里装烟,边问道:“我听你家大少爷说,有人熊你们?”
朱开山说:“唉,人软货囊,认熊了。这条街实在是不好混呐,惹不起,咱躲得起。”
镇三江说:“我看你也不是躲事儿的人哪。”
朱开山:“生意做不下去,咱就不做了,大不了回去种地。”
镇三江说:“老掌柜的,我给你的那几两银子,你没取呀?”
朱开山说:“取了。”
镇三江说:“那还做不下去?够你过三年五年的。”
朱开山说:“我一分都没留。我全给俄国人和衙门口了,想救你出来。”
镇三江惊讶万分道:“我的亲爹呀!原来是你救了我呀!”他从炕上下地,纳头便拜,头磕得“咚咚”响。
朱开山扶起镇三江说:“那本来就是你的钱嘛!”
镇三江热泪盈眶说:“大叔,我一心里直画魂儿,他们咋就放了我呢?我就没想到这层。你是我的救命恩人哪!”
朱开山说:“啥恩人哪,这话可过了。”
镇三江说:“你就是我的再生父母,往后你有啥难处就找我。我不是别人,我就是二龙山的胡子头儿镇三江!”
朱开山和传文都是一震。
镇三江说:“我知道,正经人家都嫌乎我们胡子。大叔,不管你咋想,你的大恩大德我变骡子变马也报答不了。有事儿你尽管找我,要我的命都行!”
朱开山说:“你的大号我早有耳闻。胡子和胡子也不一样,听说你从来都不欺负弱小。”
镇三江说:“大叔,你信我这点就行。告诉我,谁熊你家了?”
朱开山说:“既然你管我叫大叔,那我就实话告诉你,不过我不想再招惹是非了。”
镇三江朝传文说:“大少爷,和我镇三江说句实话。”
传文说:“是他们老潘家”
朱开山打断朱传文的话说:“是马帮被歇马岭的胡子打劫了。”
镇三江说:“是天外天干的?”他从腰间抽出一根马鞭子,交给朱开山,“这根鞭子上面有我的报号,这一带的胡子都认得。往后拿这根鞭子走马帮,保险没事儿,胡子肯定都会给你们面子。”
镇三江和老四从山东菜馆出来,走在大街上。
高家大少爷和一个管家从一家商店出来,一下看见了镇三江,二人忙闪到路边的一个胡同。
高家大少爷说:“镇三江!”
管家说:“对,是他!”
高家大少爷说:“你悄悄跟上他,我去叫警察!”
管家说:“哎。”
镇三江和老四浑然不觉。
镇三江说:“老四,咱去看那个朱传武,也不能空手哇。”
老四说:“你还想给他送礼呀?”
镇三江说:“那小子挺能喝,咱买两坛子好酒送他!”
二人进了刘掌柜的杂货铺,镇三江喊道:“掌柜的!拿两坛子酒。”
刘掌柜的从后屋出来说:“来啦!来啦!”
镇三江刚端起酒坛,想要看看,一眼扫到了墙上的镜子里,晃动着几个警察的影子。
镇三江低声对老四说:“有条子!”
老四把手伸进腰间。
镇三江问刘掌柜说:“掌柜的,有后门吗?”
刘掌柜说:“后门儿?有哇!”
这时,宝他娘从里面出来说:“宝他爹,咱家后院有动静,好像有人。”
镇三江对老四说:“你先待在这儿!”
老四说:“大掌柜,你”镇三江抱着一坛酒,已经迈出门槛。
他从杂货铺里抱着酒坛子出来,故意回头喊了声说:“谢谢掌柜的!”
一个警察冲上来,镇三江把酒坛子向他脑袋砸去,随手掏出驳壳枪,枪响处,一个冲上来的警察倒下。
街头顿时大乱,一群警察边追边射击。
一个讨饭女人领着一个四五岁的小孩在跑。女人被警察射来的流弹击中,孩子不知所措,守着母亲大哭。
镇三江跑过来,护住孩子,回头冲追来的警察骂道:“你们这帮混蛋!别开枪!”他扔下自己的枪。警察们端枪围上来。
老四见状,从后门溜走,连夜奔回二龙山。
第二十六章
1
传文说:“爹,都来了,有啥话你就说吧。”朱开山“吧嗒、吧嗒”地抽烟。
文他娘说:“你爹他想一出是一出,这又不走啦!”
传文问:“爹,真的?”传杰乐了说:“本来就不该走嘛!”
朱开山说:“我寻思了好几天,他姓潘的不光是骑咱们头上拉巴巴,他拉完了,还要咱说他的巴巴是香的!妈的!世上哪有这般道理,也就太过分了!我就是那煮不烂的死牛筋!从今天起,谁也不准再说个走字儿,只要我还有口气,你们就跟着我,和那个姓潘的较上劲儿斗!斗他个飞沙走石,翻江倒海!”
夏玉书忙往外跑。传杰一把拽住她问:“你干啥去?”
玉书说:“我向校长提交了辞呈,我得要回来!”
朱开山说:“都该干啥干啥去吧。咱朱家永远在这条大街上安营扎寨啦!就是铁板上钉的钉子,谁也别想拔去!”
一家人忙忙活活一天把饭店又收拾利落,个个累得不轻。
吃了夜饭没多大会儿,朱开山和文他娘正准备睡觉,传武拎着两瓶酒进来了,喊说:“爹,娘。”
文他娘说:“哎哟!老二回来了!”
朱开山说:“跟一阵风似的,说走就走,说回来就回来了。”
朱传武说:“爹,就给您带回来两瓶好酒,您留着喝。”
朱开山说:“我还缺酒啊?”
文他娘说:“没给你媳妇儿带点儿啥呀?”
朱传武说:“我是抽空回来的,哪有工夫去买东西。”
朱开山说:“这回能待两天不?”
朱传武说:“嗯,待两天。”
文他娘说:“你们爷俩聊着,我出去一趟。”
秀儿房间,秀儿还在绣那个肚兜,文他娘进来说:“你可真有个紧慢,还没做完呢?”
秀儿说:“娘,快了,还有两个盘扣打上就完了。”
文他娘说:“赶紧卸撑子吧,你想的那个活兽回来了!”
秀儿一喜问:“传武回来了?在哪儿呢?”
文他娘说:“正和你爹说话呢!麻溜把被褥铺上,把肚兜戴上!娘这就撵他过来!”
朱开山和传武已经打开了一瓶酒,爷俩对酌。
文他娘进来说:“干什么,空口儿就喝上了?”
朱开山说:“你回来正好,去弄俩菜,俺爷俩好好喝。”
文他说娘:“一边儿去!见酒就没命!都什么时候儿了,让老二回他屋睡觉去!老二,你快走吧!”
见朱开山还要掰扯,文他娘使个眼色又说:“你说你,老来老来的,啥也不明白了。陪你喝酒,那秀儿谁陪?”
朱开山说:“好好,你对!你对!”
秀儿熄了灯,进了被窝。外头传来敲门声。
秀儿说:“是传武吧,进来吧,门没插。”
传武进来说:“秀儿,睡下了?”
秀儿说:“我有点不舒坦。”
传武点亮灯,坐过来问:“怎么了?哪儿不舒服?”
秀儿掀开被子,指着胸口说:“这儿。”
传武说:“心口疼,是什么东西没吃好吧?”
秀儿望着传武,脸上泛起红晕,悄声问道:“好看吗?”
传武这才注意,秀儿穿了性感的红肚兜,说:“你这穿了件什么?”
秀儿害羞地说:“肚兜,给你们爷们们瞅的肚兜。”
传武皱眉说:“你吃药了没?”
秀儿摇摇头,羞红了脸说:“把灯闭了,睡吧。”
传武明白了秀儿的心事,迟疑地熄了灯,脱衣上床。
秀儿探过身,凑近道:“你喝酒了。”
传武背过身说:“嗯。”秀儿望着传武的后背说:“传武,咱该有个孩子了。”
传武还是背着身“嗯”了一声。
秀儿轻轻地抚摸传武的后背,央告他说:“你就疼俺一把呗。”
传武说:“你不是身子不舒坦吗?”
秀儿说:“俺那是装的,就是想叫你疼疼俺。”
传武眼中透出几分忧伤说:“秀儿,说句话,你别生气。自从那年和鲜儿姐在水场子走散了,我对女人的那份心就已经死了。”
秀儿憋屈得要哭了说:“她是女人,我也是女人,我哪儿不好,你说,我哪儿不好!”
传武眼中也含着泪水说:“我没说你哪儿不好,只是,只是”
秀儿说:“你说啊,只是什么?”
传武说:“只是我没有那种心情了。”
秀儿终于嘤嘤哭了。
传武劝着说:“别哭了,我说的是真话。”
秀儿哭着说:“俺不信,你是在装,你是在骗!你心里头到现在也没忘了那个鲜儿姐!那个上了山当了土匪的你的鲜儿姐!”
传武沉着脸说:“你还想不想睡觉了?”
秀儿已经什么也不顾了说:“想怎么样?不想又怎么样?反正你是不想和我睡一铺炕了!”
传武不再说话,咕噜爬起来就往身上套衣服。秀儿有点着慌,想拉他又不敢。迟疑间,传武已经下了炕。
秀儿抽噎着说:“传武,俺错了,俺错了还不行吗?”
传武说:“不怨你,你没错。”撂下这句话,他人大跨步出了门。
眼看快到营房,听见身后有马蹄声,传武回过头,只见一匹马慢慢过来,马上伏着一个人。他上前一看,马上的人竟是鲜儿!
传武惊道:“姐姐!这是怎么了?”
鲜儿说:“来找你,下山走得急了,摔下了马。”
传武把鲜儿带到自己屋,给她擦洗了伤口,又打来热水让她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