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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部分

闯关东 作者:高满堂 孙建业-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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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秀儿娘迎出来说:“哎呀,老朱大哥,你可是大忙人儿,怎么有工夫出来串门了?”
  朱开山说:“今天不是七月七嘛,大小是个节。平常得了你们不少的帮扶,过意不去,文他娘烙了些巧果儿让我送来。知道你们这儿没这习俗,尝个新鲜吧。”
  韩老海说:“我们这儿是没这个习俗,你们留着自己吃吧。”
  朱开山说:“七月七是个女儿节,我家一窝小子,从来是不过的,不比你,家里有个闺女。怎么的?嫌礼轻了?”
  秀儿娘对韩老海道:“你这个人,当官还不打送礼的呢,人家大敬意地送来,怎么好回了呢?”她掀开盖在篮子上的盖布,称赞道,“哎呀,看文他娘手巧的,你看这鱼呀、莲子呀,多好看!闻着喷香。”
  韩老海不动声色地说:“那就收下了。老朱大哥,没别的事了?没事我想到地里看看,怕水放多了冲了田埂。”
  朱开山说:“你不提放水我还忘了,有件事想商量商量你。”
  韩老海说:“哦?你还有商量我的事?这可是头一回。说吧,我听着。”
  朱开山说:“是这么回事,我看今年的旱情是缓不了啦,我那些地再不浇就全瞎了,我想商量商量你,借你泡子点水浇浇地,也不白使你的水,秋后我拿粮食抵,你看行不行?”
  韩老海回绝得客气,道:“哎呀,按说嘛,放点水也没什么,水嘛,也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是吧?要在往年你都不用商量,自己去掘开口子放就行,今年可不行,你没看见?天旱,我的庄稼吃水厉害,这泡子水恐怕还不够用的呢。对不起了,你想别的办法吧。”
  朱开山说:“这事儿没的商量?”
  韩老海说:“你再想想办法。你会有办法的,说起种地谁也比不了你。就说今年开春吧,开了犁,你动员大家种山东的高粱,还有大黄烟,说破了嘴,屯里的人就是不听,怎么样?现在都后悔了吧?你有办法。”
  朱开山说:“有什么办法?眼下就抓瞎了!”
  韩老海说:“不说这些,说说孩子。传武在我这儿干得好好的,怎么就摔耙子不干了呢?是你叫他回去的?”
  朱开山:“你说他呀?我哪叫他回去了?这孩子,白瞎,干什么也没个长性,在夏掌柜的那儿不是干到半道就不干了?没大辣气。”
  韩老海说:“这可是你说的,我看这孩子不错,挺有人缘的,别人不说,我们家秀儿就和他说得来,两个小人儿凑一块嘀嘀咕咕叽叽嘎嘎挺有意思的。”
  朱开山说:“我们传武可比不了你家秀儿,秀儿是个知大知小的孩子,传武呢?驴性子。”
  韩老海说:“你别说,我就喜欢有脾气的孩子,那种一锥子扎不出血的孩子,老实有什么用?我们秀儿也喜欢这样的孩子。”
  两人心照不宣,都知道对方在说什么,但谁也不接招儿。里屋,秀儿隔着门听得一头雾水。
  朱开山说:“哎呀,坐了有时候了,不耽误你的事了。我该回了。”
  韩老海说:“这就走?要不就留下吃午饭吧,我烫壶酒,咱老哥儿俩好好唠扯唠扯庄稼院里的事,和你说回话长不少见识呢。”
  朱开山说:“改日吧,我请你。”
  韩老海说:“那好,我等着。对了,不能让你空手回去,我这儿有点东西捎回去给家里人尝尝。”说着从桌子下拖出一个袋子,显然是早有准备。朱开山接过袋子打开一看,愣了,袋子里是一个猪头。
  朱开山说:“你这个人,我给你一颗枣,你还我一筐梨,这不是羞臊我吗?”
  韩老海说:“咱哥俩怎么能这么说话呢?我有姑娘,你想着七月七给闺女送巧果儿,你有儿子,不得托人说媒?托媒人不得送猪头?这就叫你想着我,我想着你。”
  朱开山哈哈大笑道:“好你个韩老海,做事汤水不漏,我算服了你了!”
  朱开山回到家里,坐在那里长吁短叹。
  文他娘说:“他爹,这是怎么了?”
  朱开山说:“这个韩老海,真是不好说话。”
  文他娘说:“就是不让水?说什么也不行?”
  朱开山说:“这家伙,鬼心眼儿就是多,我听出他的话味儿了,在打咱家老二的主意呢,说了半天,绕来绕去,就是想把秀儿说给传武。”
  文他娘说:“俺看秀儿那孩子不错啊,要不就应了他?”
  朱开山说:“我也看秀儿不错,不过他用这个做交换我心里不舒服。”
  文他娘说:“咳!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你的心路就是窄巴。你看,说着说着老二回来了,我跟他说说!”说着走到院子里。
  传武赶着马车进了院,文他娘给传武掸着身上的尘土说:“传武,娘跟你说个事。”
  传武说:“娘,什么事你就说吧。”
  文他娘说:“娘想给你说门亲。”
  传武说:“谁家的闺女?”
  文他娘说:“还能是谁家的?韩老海家的秀儿呗。”
  传武说:“娘,你别说了,要是愿意我早就答应了。”
  文他娘说:“你这孩子,秀儿怎么了?多会甜和人的一个闺女!我看配你富富有余!人长得拿出手去,活眉大眼儿的,见人不笑不说话,多好啊!”
  传武说:“谁看好了谁娶,我是死活不愿意。娘,你们别逼我,逼急了眼我就尥蹶子跑山上去!”
  文他娘有点恼了,骂道:“你这个不听话的孩子,盘丝头,没有顺溜的时候,动不动就拿上山吓唬俺,打死你这个孽障!”
  传武满院子跑,文他娘满院子追。
  传武逗着娘说:“娘,你打呀!打不着吧?给你根杆子打?”
  文他娘大声地喊道:“不好了,娘晕了!他爹,也不管教管教你儿子?”
  朱开山站在门口,哈哈笑着,突然一口血喷出老远。娘儿俩惊呼着,把朱开山扶回屋里。
  听说朱开山病了,韩老海赶过来看望。
  文他娘扶着朱开山从里屋出来,韩老海忽地站起来说:“哎呀,老朱兄弟,好好的,怎么说病就病了,特地来看看。没请先生瞧瞧?”
  朱开山勉强地笑着说:“我这是陈病,年轻的时候坐下的,躺两天就好了。”
  韩老海说:“大意不得,还是找先生看看好。”
  朱开山说:“老韩兄弟,守着明白人我就不说糊涂话了,我这陈病是怎么勾起来的想必你心里清楚,就是一股火。这么着好不好?庄稼我不能眼瞅着不救,你给我放水,我把侍弄的那垧地的黄烟收了都给你,你看合适不合适?”
  韩老海笑着说:“你呀,水泊梁山宋江的弟弟叫宋清吧?他的绰号叫铁算子吧?你比他厉害,你是鬼算盘。我给你算一笔账,我把水放给你,旱死我六垧地的庄稼值多少钱?你一垧地的黄烟又值多少钱?我这不是太亏了吗?”
  朱开山说:“你的账不能这么算,你就是给我放水也不至于绝收啊,也就是歉点收。”
  韩老海说:“往后天还会旱成什么样?你知道还是我知道?我可不敢冒这个险。我是来看你的病的,咱不说这些。”
  朱开山说:“我是庄户人,不说这些我就没话可说了,那就不留你了。文他娘,老韩兄弟带的礼咱就收下了,不能让人家空着手回去,给人家打点一下吧。”
  文他娘说:“早就预备好了。”说着递了一个包给韩老海。韩老海打开包一看,愣了——包里是八只猪蹄子。

  3

  老崔和雇工们还在睡大觉。传文进屋,吆喝着说:“一个个还要不要脸了?都什么时辰了?还不起来干活!俺白养活你们啊?”
  老崔起来了,揉着惺忪的睡眼说:“少东家,大伙累得实在不行了,再这么干下去都得累趴下,老东家从来不像你这么心狠。”
  一个雇工说:“老东家主事,每到夏忙的时候顿顿饭有肉,天天晚上有酒,白面馒头管够造。今年你主了事,天天早晨喝稀的,馒头改大饼子,肉不见影了,酒就更不用想了,吃的喝的跟不上,身上就没有劲,还要起大早,没有你这么使唤人的!”
  老崔说:“少东家,要是不冲着老东家的面子,我早就摔耙子不干了。我跟你实说了吧,现在大伙这个干法是我安排的,我是把头,他们听我的,你要是看着不行,我带他们走人!”
  传文软了,说:“谁要你们走了?眼下不是抗旱吗?过了这一段,不会让你们再这么累。”
  老崔说:“你成天抗旱抗旱,旱不是这么个抗法。你听谁说的靠肩膀挑水浇大田?浇得过来吗?我跟你说,浇也没有用,得灌!今天你要是还安排挑水浇大田,我们不干了,爱找谁找谁!”
  传文妥协了:“好吧,今天不浇地了,耪耪地保保墒吧。”
  朱开山的病老不见轻,躺在炕上直哼哼。传文和传武走进屋。
  传文问:“爹,你好点了?”
  朱开山说:“什么事你就说吧。”
  传文说:“爹,地里旱得不行了,浇水也浇不过来,再说伙计们也不干了。”
  朱开山说:“唉,靠挑水浇大田是不行了,停就停了吧。”
  传武说:“那怎么办?”
  朱开山说:“怎么办?要么天下雨,人说了不算,要么放水灌田,人说了算。”他瞅了一眼传武说,“可这个人就是不说,我是没有办法了,听天由命吧。”
  传文说:“伙计们对吃的也有些意见,老崔吵吵着要带着伙计们走。”
  朱开山说:“该怎么办你看着办吧,我不是放手了吗?”
  秀儿低着头进了屋门。
  传武冷冷地说:“秀儿,你来干什么?看我们家的笑话?”
  秀儿说:“听说大叔病了,我来看看不行吗?”
  传武说:“我们家的事,不用你操心,你走吧!”
  朱开山发火道:“传武,你这少教的东西,给我滚开!”传武和哥哥出了屋。
  秀儿说:“大叔,你病好了点?”
  朱开山说:“秀儿,我没事儿,叫你挂在心上了。”
  秀儿说:“大叔,我知道你为什么病了,都怨我爹。”
  朱开山说:“秀儿,可不敢这么说,我这是陈病,不怨你爹。他不放水也是公理公道,我们大人的事不用你们小孩子掺和。”
  秀儿流泪了,说:“大叔,我看着你病了心里怪酸的。你不用上火,回去我跟爹说说,求他放水,他不该眼看着你家的庄稼绝了收。”
  韩老海正在家里喝酒。秀儿推门而入,说:“爹,我才从老朱叔家回来,他病得厉害,你帮帮他吧!”
  韩老海说:“孩子,我帮不了他,咱家的地也需要水,我不能割下自己的肉贴在他的身上,他应当自己想办法。”
  秀儿说:“可是他为了水已经病了,病得还不轻,只有你能救他。”
  韩老海说:“不,不是我不想救他,是他不让我救!”
  秀儿说:“爹,你这话是怎么说的?”
  韩老海说:“孩子,我这都是为了你,我就你这么一个宝贝闺女,我做的什么事都是为了你。我给他指了一条明路可他不走,那我也没办法了。”
  秀儿说:“爹,你给他指了什么路他不走?”
  韩老海说:“我的意思很明白,让传武娶你,可他就是不吐口。”
  秀儿说:“爹,这怨不得他,是传武对我不好,他爹娘是挺喜欢我的,传武不答应。”
  韩老海说:“糊涂!自古婚姻大事都是爹娘做主,怎么说的来?对,叫媒妁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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