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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部分

[穿书]天道早已看穿一切-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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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吾隐忍千年,岂容尔竖子置喙!”宁湖衣举起双臂,仰天长叹。出口的声音丝毫没了先前的温润,似人非人,似兽非兽,仿佛根本不是属于人世间的言语,带着排山倒海之势向寒朔袭去,冲得他蓦地喷出一口鲜血来!

    “老祖……老祖息怒……”寒朔以手抚膺,艰难开口,忽而庐外水声哗然,猛然袭进的腥冷湿气似要把草庐掀翻,寒朔惊慌中定睛用神识一扫,见本是平静的夕照潭面猝然现出一个半丈来宽的可怕血洞,暗道不好,平日需他半日做法才能打开的禁地入口竟被宁湖衣这一怒轻易给破了开来!

    血洞深邃,直通潭底,洞中小鬼看结界无端破了个大洞,纷纷冒头跳脚,一窝蜂地往外窜逃,惊动了地底靠汲取他们的晦气而生的一株巨物,立时伸出无数血藤绞困阻挠。那血藤粗壮如几人合抱的古木,活物般扭缠而上,忽而闻到外界的气息,藤身一抖,飞一般从潭中窜出,撞开草庐的门和结界直往里面来,没多一会儿便爬满了整个屋子。

    寒朔冷汗直下,被血藤周身萦绕的浓郁晦气迫得跌坐在地,却顾不得其他,啐出口中余血,手脚并用地爬起来挡住团团围在宁湖衣身边蠢蠢欲动的血藤,同时口中急急哀求:“老祖……老祖不可!您魂体受不住的,不能……不能再……快停下!”

    眼见花了半旬功夫才拔除一半的晦气又重新聚拢到宁湖衣体内,寒朔心急如焚。可宁湖衣此刻已然失了心智,见寒朔胆敢阻挡,怒焰愈发嚣张。盘踞周围的血藤受他怒气影响,妖光暴起,连分神期的修士都不放在眼里了,伸缩着缠上寒朔干枯的身躯,藤蔓顶端绽开朵朵妖花,肆无忌惮地喷洒着晦气,一时将草庐内染得污浊不堪。

    “老……老祖……”寒朔面上现出死相,又吐出一口血来,几滴血珠溅到宁湖衣面上。

    宁湖衣悚然一惊,霎时清醒过来,面上骇人之相瞬间褪去,圆目微睁地望着面前一地狼藉。

    锁魂笼节节坠地,如斗猎落败的毒蛇匆匆缩回袖中。同时缩回的还有堪堪扼住寒朔咽喉的血藤,似乎极其不满,奈何随着宁湖衣的清醒,潭水也渐渐聚拢,于是只得悲鸣着退回了禁地里它应该在的地方。

    血洞闭合了。寒朔捡回一条命,伏在地上喘息不已。宁湖衣亦是虚耗过多,脸色惨白,许久才恢复知觉,抬手蓄起所剩不多的灵力,将破败的草庐修复如初。

    两人一时无言。

    宁湖衣木然立着,眼如一汪幽潭,深深望着面前寿元已所剩无几的人。半百入道、十年筑基、百年结婴。谁还记得当年叱咤一方、一掌灭人一宗的寒朔仙长?若不是天人五衰,何至于此。

    “朔儿。”他道,声音又恢复了特有的清冽,甚至带着点欣喜:“禅机寺的菩提结果了。”

    寒朔闻言一震。禅机寺的菩提,他唯一的生机,开了上万年的花,竟在他即将陨落前落花结果了!老祖此时提起,莫非……

    不,寒朔摇头。世间唯有老祖懂得牵魂引命之术,才知这菩提果寄宿人魂的妙处。因此禅机寺虽早已破落,却至今都有老祖心腹和厉害法器镇守,就为了菩提果。这果子是能救他一命不错,可……可也是替器灵塑造肉身的绝佳之物。

    宁湖衣不知寒朔心中所想,只一心道:“可曾记得你上山求道之事?你有仙缘,不过十岁,借寒微灵鹤上得天枢峰来,求寒微收你为徒。寒微问你何为道,你说仙师收了我,即是我的道。我听着好笑,心道哪儿来的娃娃,这般有趣,便……”

    便将他一指弹下山去,滚落山脚泥涧,还将那仙鹤扒光了毛一同扔下山来与他作伴。他不死心,磨烂了双手双脚,花了十年时间从峰底一路爬上峰顶,又遇见了他。

    十年换一指,打他回原型。他却毫无怨怼,因从前听闻凡人求道之艰辛无异于登天,仙家刁难磨练层出不穷,这仙师还留他一命,已算好的了。便不死心,再来。

    于是十年,再十年,又十年。他爬了整整五十年,终得老祖垂怜收他为徒,为他亲拓经脉,带他云游修行。某日讲起过望佚事,惊觉混账如斯,竟让他的爱徒受了这么多苦楚,脾气上来,非要回去把天枢峰给铲平了,奈何宗门重地,怎能说倒就倒,只得在百里外寻了一小峰拔地而起,炼成独门法宝相赠于他,便是如今的峰杵。

    他没有说谎。谁渡他入法门,便是他的天,他的地,他的道。为报屠族之仇,他什么都肯。

    可惜当他结婴归去,山下早已过了百年,沧海桑田,淤泥销骨,还有何仇可报?

    青天朗朗,白日昭昭,天道之下,皆大不过蝼蚁。

    自此之后,他心中唯一人而已。

    “师尊……”寒朔老泪纵横,挪动几步,抱着宁湖衣的脚踝哭得像个孩子。

    宁湖衣抬手,将手掌置于寒朔头顶,如千年前拂顶受其长生心诀一般。

    寒朔抬头,感到头顶微烫,见宁湖衣瞳中映出的那张苍老不堪的脸忽似枯木逢春,皱纹潮退而去,白发又成鸦黑,缓缓现出一张比之瞳孔主人更为俊美的面孔来。

    灵力用尽,宁湖衣晃了晃身,有些不支。

    寒朔盯着他瞳中自己的脸,许是颓败太久,一时竟觉无比陌生。

    白发青丝,枯骨红颜。不及细想,又听那人殷殷轻言:“百年后,师尊便替你牵魂引命。莫怕,师尊不会让你就此陨落。”

    ***

    翌日,一道令人震惊的消息传遍了派内上下,寒朔弟子宁湖衣刚愎自用,罔顾组训,目无尊长,罚入思过峰思过两月,禁止任何人探视。

    宁湖衣听了笑笑,没说什么。昨日那般,他这徒儿到底还是有些怨气,想着如此撒了也好,就没去管。

    他握了握右腕,未带一物,跟着两押送小童施施然飞去思过峰思过了。    这是唯有六殿长老才能催动的急召符,与普通传音符不同,它能击溃临渊地界内的所有结界,通音传信如入无人之境,符文也说得很清楚,见符如长老亲至,况且传符的还是分神初阶的禁地长老寒朔,就算是掌门来了也不敢怠慢。

    五名上浔弟子当即一震,迅速起身伏拜作揖,口道:“拜见长老。”

    宁湖衣没有动。吐哺的灵力已被收回,他眉心微隆,薄唇轻抿,面上闪过一丝不悦,很快又被掩去。

    “你们起来吧。”宁湖衣代自己的亲传师父免了几位小弟子的礼节,而后食指微动,低喝一声“收”,掌心金莲应声闭合,瞬间将鲛珠吞没,再散开已不见珠子踪影,只留丝丝金线如灵蛇吐信飞入宁湖衣袖中,牢牢缠缚于他腕上。

    五人还没看够,奈何长老急召非同小可,不敢阻拦,只觉惋惜,想着能多看一眼便是一眼,眼睛盯着着宁湖衣的右腕直往他袖子里钻,一刻不肯放松。

    “师尊急召,恕不能招待。灵心灵音,代我送客。”宁湖衣挥手收去急召金符,起身放下袖子,吩咐两小童善后。

    他口中称歉,面上丝毫没有愧疚之色,仿佛根本没把五人放在眼里,接下来更是避也不避地走到一边,伸手虚虚一握抹向腰间,凭空抽出一把玉质白刃当空斩下。

    因着这一斩,本是完好的空间被生生劈出一条幽黑裂缝来。宁湖衣做了个收刀的动作,玉刃随即消失,他抬脚踏入缝隙之中,待身形完全隐没,黑缝又如从没出现过一般闭合了。

    此刃名为“劈空”,原为一对,似子母青蚨,执子刃母刃的两人无论身处何地都能劈开空间穿梭到另一柄所在之地。派内弟子都知道劈空是寒朔长老的独门法宝,却没想到长老竟然将其中之一给了宁湖衣以便传唤,可见厚爱。

    上浔弟子虽为内门弟子,素来不受重视,接长老急召的次数更是屈指可数。算来今日还是第一次见宁湖衣使出这招,都直愣愣地看呆了,直到两小童出声提醒才回过神来,离开落池崖各自回去了。

    ***

    夕照潭边一间不起眼的草庐内,宁湖衣从凭空裂开的黑缝中踏出,拂了拂靛青长衫。

    草庐由竹子所搭,顶上铺就层层茅草,破落地立在潭边,远看还以为是哪家农人猎户的居所。庐内地方逼仄,陈设亦是古旧简陋,派内弟子都以为这是寒朔长老十年前出关后的隐居之地,毕竟寒朔长老地位虽高,却不主事,六殿中也没有他的位置,任谁也想不到这就是临渊派内唯一一个元婴修为以上的修士镇守了千年的禁地入口。

    寒朔负手立于堂中。他一身素黑长袍,无任何累赘饰物,额上系着一条墨黑锦带,鸦青的色泽愈发衬得两鬓雪白,面上沟壑纵横,双目浑浊,浑身透着一股灰败之气,看去不像驻颜有术的修士,反而像俗世历尽沧桑的耄耋老人。

    寒朔岿然不动。宁湖衣的贸然现身自在他意料之中,倒是两个立伺一旁的小童皆被吓了一跳。

    “大……大师兄?”两小童讶然,愣了一瞬,赶紧矮身朝宁湖衣行礼。

    宁湖衣没有理会,拂袖直直向寒朔拜了一拜,口中恭敬道:“湖衣拜见师尊。”

    他无意中听上湥У茏酉谢埃嫡饬礁鐾饷诺茏邮钦泼排上录嗍雍烦だ系难巯撸暇购烦だ献允昵俺龉睾缶鸵环闯L孛辉偌绦展亓耍唤鼋粘晌泼攀淄降哪露峁词兆隽送降埽强脊匦钠鹉诿诺茏拥男蘖独矗幸俅纬錾降囊馕丁�

    放眼整个大陆,分神期的修士一只手数得过来,寒朔便是其中之一,不然千年前也不够以一己之力撑起摇摇欲坠的临渊派。从前不问俗事便罢了,如今这么大张旗鼓地现身,惹得派内想拜入他门下的弟子趋之若鹜,让至今尚未结婴的掌门颇有些落面子,甚至有人私下猜测他如此这般,许是想和掌门争权。而掌门的态度也十分耐人寻味,将宁湖衣交托给寒朔后便径自闭关,也不知是避其锋芒还是其他。

    宁湖衣笑了笑,这两孩子究竟是谁的眼线还未可知。这么想着,就听寒朔吩咐道:“你们两个出去吧。”

    “是。”两小童领命,匆匆退出草庐。

    直至庐内没了两人的气息,宁湖衣不等寒朔免礼,兀自直起身,张口念出一长串咒文,足足念了有半柱香的时间,直至最后一字吐出,低喝一声“封”,庐内一阵金光如捕网铺洒而下,将两人笼罩于内。

    分神期的寒朔所塑结界自是比筑基期的宁湖衣强力,要论精妙却差了许多。倒不是宁湖衣不相信寒朔,只是隔墙有耳,他又太过羸弱,不得不防。

    布完结界,宁湖衣负手而立,面上倨傲之色比之先前的寒朔有过之而无不及。

    此时寒朔早已转过了身,眸中浑浊褪去,目光灼灼地盯着宁湖衣,待结界落下最后一丝金光,他忽地屈膝跪下,双掌贴地深深一拜:“弟子寒朔见过老祖!”

    “无需多礼。”宁湖衣面上平静如斯,仿佛早已习惯,只问:“急召本座前来,可是炙鬼外逃之事有了眉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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