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女 完-第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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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里防备着脚下不由的止了步子,正在犹豫着何去何从,陆雪衣已经转过身来。
呵!狭路相逢,即便是冤家路窄,此时也断是没有走回头路这一说的。
虽然不想再与他打交道,我还是暗暗提了口气,挺直了脊背迎着陆雪衣的面走了过去。
彼时陆雪衣所站的位置刚好是回廊的出口,下了那个台阶就是通往厨房的小径。
我站在他面前,面色的不善的挑眉看他,“我们有言在先,你让开。”
陆雪衣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丝毫没有避让的打算,也没有接我的话,沉默片刻却是兀自伸手来接我手里的托盘。
我心下诧异的同时,本能往后退开两步避开他的手。
陆雪衣的手落在空气里迟疑了一下,而下一刻,就好像是完全忽视了我还挡在他面前的事实一般,竟然抬脚一步一步的向前走来。
他骨子里本就是个清冷无情的人,被他身上的寒气所慑,我脚下就跟着不自主的往后退去,连着被他逼退了十几步,一直到后背抵上身后的柱子避无可避。
“东西放下,跟我走,我有话要跟你说。”陆雪衣道,语调清冷,说着已经是趁我不注意夺了我手上托盘,放到了旁边的栏杆上。
他这种咄咄逼人的气势让我极为恼火,所以在他再次探手来抓我手腕的同时,我几乎是不假思索的运了内力,以双掌向他迎去。
陆雪衣的反应极快,可是在发现我意图的同时却是神色自如的不避不让,只见他手腕一个灵巧的翻转,转瞬之间已经探到半途的那只右手就转化为掌,迎上我的掌风。
武功招式和杀人的手段可以强记强用,内力修为却不是一两年可以速成的,与他对掌,无异于自己找死。
我心下一惊,但此时若想撤掌已是明显的来不及。
与陆雪衣双掌相撞的一瞬,我明显觉得内脏受压整个人几乎都要炸开,登时出了一身的冷汗。
然则下一刻,这种强烈的压迫感却是出乎意料的突然减退,只剩下掌心交接处一点不轻不重的力道互相压制。
我一愣,诧异的抬头看向陆雪衣。
陆雪衣仍是双目清冷的看着我,既没有撤手,也没有为难我。
我自知不是他的对手,两个人静默的对峙片刻,终于还是放弃,撤掌往后退开两步,背过身去。
陆雪衣举步走到我身后,讽刺道,“现在愿意好好谈了么?”
我打心底里讨厌见他这副目中无人的德性,却也拿他没有办法,只能耐着性子咽下一口气,“你有话就快说。”
陆雪衣冷笑一声,并不与我计较,只道,“你随我来。”
说罢,也不等我表态就径自转身往小径的另一头走去。
我心下狐疑,望着他的背影迟疑片刻,然后举步跟了上去。
陆雪衣的房间在院子东南角一处不起眼的小院里,旁边一大片的常青竹,远远看去几乎将整个院子罩住,自是给人那么一种隐世而居的平静感。
我跟在陆雪衣身后亦步亦趋的进了书房,关上门,他也不说别的,只径自走到书案后头,从架子上取了一个长约一尺的紫檀木盒子放到桌上推到我面前,示意我打开。
那是个样式挺普通的盒子,表面上雕刻的一层浮花也都是无名的野草,盒子方方正正的摆在桌上,完全看不出有什么特别之处。
陆雪衣弯身靠坐在身后宽大的太师椅上一动不动的看着我,屋子里的气氛很宁静。
不知道是不是受了此间环境的感染,我看着眼前的盒子,心里竟是慢慢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迟迟伸不出手去打开,只是目光游移不定的在陆雪衣的脸孔和这盒子中间徘徊,想要试着能不能看出一星半点的蛛丝马迹。
陆雪衣等了半晌,见我着实没有动手的意思,终于忍不住呼出一口气,坐直了身子把那盒子拿回去,打开之后才再重新推回我面前。
盒子里只有一样东西,用红色的绸缎裹着安静的躺在盒底,看形状应该也是方形的木盒之类。
横竖拖着也不是办法,我暗暗提了口气上前一把抖开上面的绸子。
艳红的色彩飞过眼前,最终呈现在那盒底的竟只是一本老旧的书本,书面比盒底稍小,厚度足有两寸,因为年岁久远纸面已经泛黄,首页空白,平平无奇。
我看在眼里却是如遭雷击,心下一惊的同时不由的倒抽一口凉气,惊诧的抬眸看向陆雪衣,心中不由起了防备,“这是——”
陆雪衣的神色不知何时已经敛起,他随手从盒子里将书取出,也不去翻,只以指尖轻轻抚摸着空白的首页,然后缓缓的抬眸看我。
“半月之前,韦大公子来找我谈了一笔交易。”他说,“这本医典就是他许给我的筹资。”
【50】曲终人散
这部医典是韦北辰的师父耗尽毕生心力的杰作,对于一个医者而言,单是书中所载的各种草药资料就是千金难求。
又因为是他师父的遗物,韦北辰一直都将它视若珍宝,可如今却是拱手送予别人——
可见,他对陆雪衣所求之事非同小可。
“一行有一行的规矩,既然是韦北辰与你之间的交易,你今天找上我又是为了什么?”我微微有些紧张的看着陆雪衣,攥紧了袖子底下的拳头,手心里已经泌出一层细汗。
“因为他出的价码有够诱人,本来我以为接下这单买卖会稳赚不赔——” 陆雪衣若有所思的低头看着手里的医典沉默片刻,然后把书重新放回盒子里,倾身向前把那个檀木盒子郑重的推到我面前。
我抿抿唇,不解的低头看一眼桌上的盒子,然后递给他一个询问的眼神。
“交易取消,筹资我原物奉还!”陆雪衣重新靠回椅子里,声音平缓的继续道,“你转告他,作为补偿,这一年之内不管他开出怎样的条件,雪阁上下都将全力以赴。”
这些年里,陆雪衣的手上还没有做不成的买卖,我不知道韦北辰到底给他出了怎样的难题,逼得他连雪阁辛辛苦苦打下的金字招牌都能舍了。
但此时我真正关心的是,既然是韦北辰跟他之间的交易,为什么现在他找上的人是我。
我暗暗的咬着下唇权衡良久,终于还是没有让陆雪衣失望,强作镇定的开口道,“你们交易的内容是什么?”
“他要我找一个人,”陆雪衣道,语气不咸不淡的静静看着我,“并且用这本医典跟我买他的命。”
韦北辰买凶杀人!
巨大的阴霾压下来,空前的恐惧感盈满心房,几乎要将我整个人淹没。
我屏住呼吸,理智告诉我,我应该马上离开这里不要再追问下去,可是脚下就像是着了魔一样,怎么也挪不动步子,就那么一动不动的杵在那。
“他——要找的是什么人?”终于,我还是问了。
从陆雪衣眼中迅速变换的色彩中,我想我已然看到了自己的狼狈。
“三年前,大郓城外,皇陵近郊——”陆雪衣的声音很淡,风轻云淡间描摹的就好像是那一天晴空万里的澄澈风景。
我一直以为我忘了,我一直以为只要我刻意的不再去想起,就不会再记得了。
这三年里,我甚至于刻意的去深化自己对骆无殇的恨,我以为只要这样就能把心里最深的那个伤口盖住,让它安静的在皮下结一个丑陋的疤,然后随着岁月的风干慢慢的磨平消失。
我以为所有的伤口都可以随着时间不药而愈,却忘了除了痊愈之外,还有一种结局是不治而亡。
虽然我还自欺欺人的活着,可是那个见不得天日的伤口早已偷偷的腐烂化脓,再也不会愈合了。
可是韦北辰,你在我面前什么都能伪装成不管不问的模样,为什么这一次偏偏要是你来叫醒我?
我们之间风平浪静彼此依偎这么久,终于——
也要曲终人散了是吧?
心口似是被什么突然大力一压,冲撞间一股腥甜的液体涌至喉头,我脚下一个踉跄,忙以手压住胸口背过身去,强忍着不适把那口血水咽下。
唇角有一点残血渗出来,我刚准备拿手背去擦,陆雪衣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身后,递了方帕子到我面前。
我看着他手上素白的帕子,也觉得那色彩讽刺至极。
我用力打开他的手,继续抬手用手背把唇边的血迹抹净。
陆雪衣低头看着自己悬空的右手静默片刻,倒也没有不高兴,想了想还是旧事重提,“普天之下,没有雪阁拿不下的单子,还是——你想让我把这项交易完成?”
当年的那件事关乎我的清白,但对南野的皇室而言却是不折不扣的件丑事,除了我跟骆无殇,就连我身边最亲近的两个宫女琉璃和翡翠都不明原委,她们也跟所有的朝臣一样,都只是知道那半年间我与骆无殇之间的感情莫名的出了裂痕,至于前因后果根本没有人敢去追究。
莫说是以雪阁遍布天下的杀手耳目想找一个人,其实如若有心想要追究的话,以骆无殇的身份地位,他也早就可以做到了。
但也许是为了他自己的颜面,这三年,他跟我一样,对那件事都选择了自欺欺人的遗忘。
不管他是出于怎样的用心,总得来说,我其实都很感激他的守口如瓶。
而如今陆雪衣会在这件事上犹豫的原因我也明白,他常与凌飏混在一起,想来是对这天下间今后的局势也估算的很清楚——
除了风北渡会幸灾乐祸之外,如今凌飏还想借我的力,而骆无殇又丢不起这个人,如果这个秘密因他雪阁而走漏半点风声,那么雪阁上下绝逃不过灭门的祸运。
陆雪衣此时的云淡风轻,不过是在等着讨我的口。
可是我已经溃不成军,只能遂了他的愿。
“不用了!”我失控的嘶声打断陆雪衣的话,转身去桌子上抱了那个盒子,回过头来愤恨的盯着他的脸道,“这件事到此为止,这笔交易,取消!”
“好!”陆雪衣轻轻的扯了扯唇角,安静的点头,我却很难将他此时的表情归结为一个微笑。
我没有心情再去研究他的表情,一把推开他,逃也似的夺门而出。
我们借住的小院比陆雪衣那里也大不了多少,左右大两个厢房,风北渡和韦北辰各占一间,门口处还有一间小屋,给四个亲兵轮流打盹儿休息。
当我气势汹汹的冲进院子里的时候,门口两个守夜的亲兵吓了一跳,慌忙的拔刀由风北渡门边聚拢起来,见着是我才松了口气,重新把刀收起来,“是你啊影姑娘,你怎么才回来?”
“嗯!”我趁着脸没有吭声,直接绕过俩人回房。
风北渡那边的灯已经熄了,而韦北辰房里的灯还亮着,他该是还没有睡,可是站到门口的那一瞬间我却犹豫了,手伸到一半竟是没有勇气去推门。
我低头看向手里的盒子,从陆雪衣那出来我就一直把它紧紧的扣在怀里,因为用力过大,此时指关节处已经开始微微泛白。
这盒子里放着的是韦北辰最珍视的东西,可是他却用他最珍贵的东西去买了我那段最肮脏的过去,怎么看都是讽刺至极。
我闭眼缓了口气,然后把收握成拳的右手五指一根一根重新放开,贴在冰冷的木门上狠命一推。
吱呦一声,房门应声而开,我低着头一步跨进去,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转身将房门拉上。
身后静谧的空气里晕染着柔和温暖的灯光,我就那么静止在门边,任凭唇边苦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