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Skip]Queen 第一部-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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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乡未绪从那时候起,越来越沉默。
第二年夏天再来避暑的时候,看到未绪额头上留下的疤痕,还有她与同龄孩子相比显得阴郁的脸,夏宅里的所有知情人都有一种负罪感。但他们却再也不敢对她表达出任何的好感与善意——本乡操时时刻刻盯在一旁,他们的一句好话,意味着本乡操对未绪的另一次丑陋行径。
本乡操奠定了她在本乡家至高无上的地位,而本乡未绪从此,在本乡家被边缘化。
美月得知这一切的时候,在愕然之外,更有一种欣喜——她以为自己,找到了同盟。然而她很快就发现自己错了。本乡未绪即使有再凄楚的过去,也不代表她会站在自己身边,因为在本乡未绪眼里,自己不过是她姐姐的一个玩具,或许值得同情可怜,但也就仅此而已。
本乡家的人,骨子里都有一种傲慢。
本乡未绪从来没有把她当作一个平等的人看待,她看着她时的怜悯,不过是一种上位者的自我满足——哪怕这个上位者,本身也是个可怜人,而迫害她的人正是迫害自己的人。
或许因为种种原因,本乡未绪从来没有对本乡美月产生过任何实质意义上的负面情感。她看着本乡美月的时候,或许有怀念,或许有可怜,更多的,她不过是想要知道——到底有没有人,能从她那位操姐姐手中,活出不一样的人生。
遗憾的是,似乎到目前为止,本乡美月唯一带给她的乐趣,不过是转移了些许来自本乡操的恶意罢了。
自从本乡美月来到本乡家后,本乡操直接找她麻烦的概率就小了很多,因为多数时候,本乡美月都会不凑巧的在操找到她之前,自己撞上去。毕竟,和什么事都不用干,可以天天呆在房间里或是躲出去的她不一样,本乡美月不过是一个“不能带来任何好处的麻烦”——真可笑,她的父母难道当真没有吞掉美月父亲留下的那笔巨额遗产吗?
“不能带来任何好处的麻烦”要想留在这个本乡家,获得被抚养成人与接受高等贵族教育的资格,就应该付出力所能及的劳动——当然,还有在必要时作为出气筒被这个家的其他人用以泄愤。或者,是作为一个实验品,被观察。
本乡未绪看着本乡美月的眼神,正和如今最上京子看着百濑逸美的眼神,一个样。
Act。40
这是本乡美月在放学路上第一次进到这种高级的咖啡厅,她有点惴惴不安地想要打量四周,却只敢偷偷摸摸的隔一会抬头看一看。这个咖啡厅不是特别大,桌椅之间有一定距离,特别适合谈话,只要声音压低一点,绝对不用担心被人偷听了去。咖啡厅里的背景音乐感觉上是来自北欧的女声乐团,稍稍带点口音的英文发音,漫不经心地哼唱着,缓缓漂浮在空荡荡的室内,使时间有种凝固的尘封感,美月突然意识到,这与本乡未绪给她的感觉一模一样。
小心翼翼地抬头看向自己这个难以捉摸的堂妹,美月禁不住在心底猜测她把自己带来这里究竟是为了什么。她不认为未绪会是专门把她带到这里让她出丑的那种人,但她也想不出有什么理由让她把自己带到这种……完全不适合她的地方来。
心底有个包袱,美月这顿下午茶吃的是提心吊胆,完全没有品尝到嘴里甜点的味道,只是下意识的嚼咬着。
反观未绪,慢条斯理的从三明治开始吃起,一碟两件,她只吃了一件;接着是司康松饼,吃了两小块,剩下的和三明治一起推给了美月——她木然地一口口全部吃掉了;最后的草莓塔,未绪先将草莓挑出来吃了,接着吃的是蓝莓,然后才吃芒果,最后吃奇异果中和嘴里残余的甜味。将下午茶的茶点全部吃完后,本乡未绪招手叫服务生撤去台面上的碟叉,重新看向美月,眼神冷冷的带着审视。
今天,她将她带到这里,为的是在回到本乡宅之前,弄清楚明白某些事情。
看着在自己面前正襟危坐的本乡美月,未绪突然很想笑,这个堂姐,到底是把她看成了什么豺狼虎豹,难道她还能吞掉这么大一个人吗?没有对本乡美月的行止发表任何意见,未绪仿佛不经心的开口,却是一件冲击性十足的事情:
“你爱上橘嘉月了?”
美月脸上的血色迅速退去,未绪……她刚刚在说什么?
陡然放大的瞳孔,不自觉停在半空中的双手,还有小臂上出现的轻微鸡皮疙瘩,未绪轻轻眯起了眼,美月要是回答“没有”,那可就真是太意外了——这个老实巴交的堂姐,好像还从来没有撒过谎吧?
“我……我没……”出乎未绪的意料,本乡美月真的选择了否定答案。
“是吗?”未绪晃了晃手中的咖啡杯,视线没有在美月身上停留一秒,只专注地看着杯口漂亮的金边描线,“我还想说,你要真喜欢橘的话,我会站在你这边呢。”
仿佛是遗憾的语气,却又不够深刻,如同一个恶意的嘲笑。本乡未绪深刻的掌握着最刺激人心的度,用言语将本乡美月一点点,逼至绝境。
直到美月捂着脸,在空旷的咖啡厅里捂着脸无助的哭泣着辩解,未绪才停下了言语上的精神攻击,看着对面坐着的女孩,阴沉沉的眸子翻滚着刻骨的厌恶,露出了一个扭曲的笑容。你确实不应该对橘嘉月产生好感,他只是一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家伙。本乡操爱他就爱吧,我等着看,他们劳燕分飞的那一日。但是你……你爱上橘嘉月,只会让我觉得,你的智商不过和本乡操一样。
默默地将杯子中剩下的半杯咖啡喝完,京子忍不住轻皱起眉头——只不过,本乡未绪皱眉是因为咖啡冷了,她皱眉是因为——她讨厌咖啡。招手唤来服务员结账,京子扭头看向肩膀仍一抽一抽哭泣的百濑逸美,眉间是隐隐的厌恶与防备,她的实力确实不弱,自己可不能掉以轻心。
接过服务员递回来的找钱,京子将几个硬币留下作为小费,只拿走了纸币,看着仍旧在啜泣的百濑逸美,她心说自己绝对不能像绫小路麻衣一样,在这种关键时刻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功亏一篑,酝酿了一下才开口:“我不管你对橘嘉月有什么想法,操是怎样一个人我想你心知肚明,小心玩火自焚。必要时,别怪我翻脸无情。”这话也是京子要说给百濑逸美听的,不要想着要对她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否则,绫小路麻衣就是前车之鉴。
咖啡厅的情节到此就算告一段落,接下来有一段外景,是从咖啡厅出来后未绪与美月散步回家路上的谈话。因为今天的天气并不是很清朗,有点灰蒙蒙的,这段戏要押后几天,等天空能产生漂亮的火烧云时再拍——那是,未绪第一次在本乡美月面前,表现出自己善意的一幕戏。
看到向这边走来的绪方启文,京子将手中的钱递回给他,笑盈盈的开口:“导演,这家店的松饼真的很不错,你要不要试试?反正接下来没有什么安排,也不必这么赶着回公司。”
“不行,器材还是要快点拿回去,呃,松饼真的很好吃吗?那我外带吧!”绪方启文话说到一半,又改了主意。
京子看一眼身边的百濑逸美,泪已经收住了,她的情绪也完全回到现实中来,虽然眼眶微红但却完全没有花妆——京子忍不住感慨她哭的水平真是高,哭时梨花带雨,哭完了也不变残花败柳。笑了笑,京子问她:“百濑小姐有什么打算呢?”
也是,这里除了百濑逸美和绪方启文其他人都是LME的员工,导演和LME合作,自然也是要先回LME,只有百濑逸美是属于赤时的。
拿手绢按了按眼角,百濑逸美估摸着自己的仪容已经可以见人了,才回答:“我和经纪人直接走就好,晚上还要上东京电视台的节目。”把话说这么清楚明白,大概还是因为心里面对最上京子的不满吧,明明在这部电视剧中,自己才是女主角,却总是被她控制着整个情节的走向,所以终于忍不住炫耀了。
“嗯,既然百濑小姐有事,那您先走吧!我等剧组一起回去。”京子并没有太在意百濑逸美说了些什么,她在心中打算借现在这个机会,让绪方启文给她说一说演戏的事。不知道为什么,她总隐隐感觉,自己还有哪个地方没做对,演起戏来总有点别扭。
等到百濑逸美走了,京子还没开口,绪方启文就先说话了:“你从刚刚开始就这样看着我,是有什么想问的吗?”
“呃……”没想到绪方启文自己就感觉到了还主动提了出来,京子到有点犹豫了,想了想还是觉得提高演技更重要,面子什么的,豁出去不要了!反正和绪方导演也这么熟了,他也不像是那种会嘲笑别人的人,就把自己的疑惑说了出来。
而她得到的答案很简单,做起来却十分不易。
绪方启文说:
——“你还没有入戏。”
入戏。
这样的一个词,却着实为难住京子了。
到底怎样才算入戏?
把角色的性格代入自己,还是说整个角色的人格都要?
得到了答案,找到了秘诀,京子却发现,自己做不到这样的要求。回到家中,对着空荡荡的房间,有种深深的挫败感与沮丧感,京子在床上滚了几圈,没有消减分毫郁闷,却感到更加空虚。
最初的雄心壮志过后,赝品还是赝品,她做不到像最上京子一样的热爱演戏,一步步走在既定的道路上,她有种泥足深陷的错觉——她已经无法脱身,只能戴着“最上京子”的假面过完此生——这让她感到恐慌,还有浓重的无力感。
忍不住扒扒头发,从床上坐起,看到镜子中原本垂顺的气质长发变作一团稻草,凌乱纠结,京子突然笑了——她想起了Harry。他在烦躁不安的时候,最喜欢的就是抓乱他自己的头发,所以他的头发几乎没有整齐的一天,乱糟糟的日子倒是多得数不胜数。
脸色的笑容僵住了,京子木然地走向浴室,拧开花洒,任凭带着被午后阳光晒后微温的水流冲刷在自己身上。
闭上眼,她觉得从吸了水变得湿冷的衣服上,传来刮心的痛。一点一点的,啃咬着她,撕裂着她。
Harry曾经是她的救世主,她认为她是为了他才活下来的。她将他视作神、视作信仰、视作救赎,却没有料到结局会是这样。他给了她活下去的希望与动力,又再收走,转身抛弃了她……
身上的衣服仿佛越来越重,将她压得不能呼吸。
坐在浴缸旁边,上方淋下的水柱打在她的脚上,慢慢地带走她的温度。
她觉得冷。
在这个六月的最后一周,从四肢百骸冷到了心底。
她即将被冻死,却仍旧苟延残喘,麻木地继续行走在人生旅途。
她突然领会到,未绪是如何活着的了。
自本乡操那彻底扭转了她的人生的一个动作后,未绪就是这样……
活着。而不是生活着。
美月的到来,其实,是一道暖流,虽然缓慢,却真切的在一点一点的,解冻着她。
本乡未绪,是为了本乡美月,而活过来的。
Act。41
又再深层次地理解了未绪一点,京子反而不愿意去实践了——在她心底的伤刚刚没这么痛的时候,出演和她有相同遭遇的未绪,不啻为一种自我折磨,更是……生生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