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水寒-第26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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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着侯七过来的三个随从脸色阴郁,也不说话,就互相看了一眼,又一起看向侯七。
侯七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忍不住一拍桌子站起来,指着赛堂主道:“你们耍诈——你们是一伙儿的,一定是你暗示她了”
此时大厅里站了一屋子的人,看见这个输家说赢家耍诈,都一起嘘起来:切,输了就耍赖,什么过江龙?——癞皮狗还差不多
辉城的人对宜城所谓“吉祥如意”四大赌坊不由更加鄙夷。——这样做生意,还有谁愿意上门?难怪要跑到辉城来砸场子。肯定是在宜城混不下去了,想换个地方圈钱呗
侯七听见这些人的闲言闲语,已是又惊又怒。
只是还没等他把话说完,赛堂主已经沉下脸道:“你说什么?——我赛秤砣在仗义楼四十多年,还没有人说过我徇私舞弊你今儿不把话说清楚,就别想出这个门”
说着,赛堂主又将侯七刚才签的赌注契约拿出来,对屋里所有的人展示道:“大家都看好了。这是侯七亲自画押的赌注——上面写得清清楚楚,若是他输了,他就要在这里被废掉一身功夫”又放下那张赌注契约,对侯七正色道:“输了不要紧,做人最重要是开心。你废掉功夫,以后不再踏足赌坊,说不定,你过得比现在开心。”
说完,赛堂主便对一旁的曾护法使了个眼色。
曾护法心领神会,便飞身过来,连点侯七身上七处大穴,又捏碎他肩膀上的琵琶骨,顺便又用内力偷偷震断了他的手筋和脚筋。——捏碎了琵琶骨,只是再不能习武。可是弄断手筋脚筋,这侯七以后,连力气大一些的妇人都打不过,再不能威胁到左护法夫人。
侯七闷哼一声,软塌塌地往地上倒去,人事不省起来。
安解语心下稍定,便出言道:“出来赌的,向来愿赌服输,一诺千金。这位侯七先生也算是个言出必行的人物。”又对南宫雪衣道:“南宫堂主,要不要送他去仗义楼的义诊屋,去让大夫瞧瞧?——咱们只是要他的功夫,又不是要他的命?”
南宫雪衣正要颔首称是,那边跟着侯七过来的三个随从已经大步向前走了过来。
其中一人从地上拉起已是软瘫成一团烂泥的侯七附在背上,又对南宫雪衣拱手道:“堂主好自为之”就对另外两人摆手道:“我们走”
听他说完,屋里的人便都自动给他们让了一条道,让他们出去了。
等他们出了仁兴堂天字号赌坊的大门,屋里屋外的人才齐声欢呼起来:“仁兴堂赢了铜钱神厉害”
刚才有些买了香烛纸马的人,便趁机在大门外点起来,要铜钱神保佑他们奉赌必赢,大杀四方
安解语囧得不敢出门。南宫雪衣只好带着她,悄悄地从赌坊的暗门出到隔壁的院子里,从另一边的门出去,回到承义坊的宅子里去了。
安解语这次跟南宫雪衣去赌坊见世面,五万和六万也都一直跟在后面。
她们两人虽然不是如同大家子里面的家生子奴婢一样,世代长在深宅大院里面的,可也是正经人家的姑娘,从来没有去过赌坊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
今日跟着夫人这一趟风风雨雨,两人的心都几次提到嗓子眼里,衣裳都汗湿了好几次。
六万就悄悄对五万道:“夫人真是胆子大。在那种地方,我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夫人居然敢站出来呵斥那群无法无天的歹人。”
五爷抿嘴笑道:“老爷将夫人捧在手心里,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六万却想起来老爷临行前交待的话,不安地问道:“老爷回来,会不会怪我们?”
五万笑了笑,又道:“你想太多了。——就算夫人把天捅了个窟窿,老爷只会怪那老天怎么不自己开个洞出来,非得麻烦夫人去捅。还会让夫人仔细手疼,说不定老爷还会亲自上阵,帮夫人再捅一次。”
六万听五万说得有趣,捂着嘴笑了半天,才想起去厨房吩咐晚饭和烧洗澡水。
这边南宫雪衣就同安解语坐在了安家的正屋里,对她好奇地问道;“语娘,你怎么知道那摇缸里,是散手?”
正文 第二百九十二章 折翼 中
※正文3137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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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解语见南宫雪衣追问她是怎么猜到的,就故作高深地道:“佛曰,不可说。”
南宫雪衣便嗔道:“快说快说再卖关子,不带你出去逛了。”
安解语这才拉了南宫雪衣过来,在她耳边轻声道:“其实我就是瞎蒙的。”
南宫雪衣的嘴惊讶得怎么也合不拢,连说话都快结巴了:“你你你真的用猜的?”
安解语镇定地点点头。她也没有诓雪衣。概率就是一种猜,不过是可能性有大有小的问题。只是她今日也是运气好,第一次就撞到了。
南宫雪衣见自己仁兴堂“江南赌王”的名声,差一点就被这小女人给“蒙”没了,不由冒了一身冷汗。
今日大家都是心力交瘁。南宫雪衣在安家随便吃了晚饭,就起身告辞回去了,临行前又叮嘱安解语不要自己单个儿出去逛。这几天,还是在家避避风头的好。实在有事,就让人去隔壁他们宋家说一声。一切都等宋远怀和安护法回来再说。
安解语自然应之不绝。——她也不是喜欢出风头的人。只是一沾上她前世擅长的事情,她就忍不住技痒而已。
送了南宫雪衣出去,安解语便去净房好好泡了热水澡,又加上几滴熏衣草精油在浴盆里,能够宁心静气,晚上睡个好觉。这熏衣草精油,还是范朝风在家时,专门去找了人给她配制的。今日还是第一次用。
泡完澡,安解语觉得困意上来了,便等五万和六万进来收拾了净房里的残水,就径直上床睡去了。
许是白日里的事情让她忆起了前世。晚上做梦,她又回到了那扇樱桃木大门前,推开大门,她欣喜地对屋里坐着的人道:“我想出对付他们的法子了”
而宜城那边,宋远怀和范朝风也接到了仗义楼的飞鸽传书,说是有人专门去仁兴堂的赌坊砸场子,连左护法的夫人都被连累上了。
范朝风一听,就再也坐不住了。
他在宜城也待了数日,没有戴上人皮面具,但是粘了一脸的假胡子上去,倒也遮住了本来面目。
江南王第一次见他们的时候,是在王府外院的书房里。
他看见江南王是个身高长大的壮汉。许是年轻时苦活儿做多了,面相倒是不年轻了。说话有股豪气,也有几分心机。不过过了几年豪富的日子,看上去已是磨损了他的野心,没有什么更大的雄心壮志了,似乎偏安在江南一隅,已是他毕生的志向所在。
说来也巧,江南王如今最宠爱的女人和最信任的堂官,说起来,都是范朝风的熟人。
这最宠爱的女人,便是范家当年的庶长女,范朝风的庶出姐姐——范朝仪。后来假死之后,改名换姓,进了前朝的皇宫做了仪贵妃的。如今她摇身一变,成了江南王的仪妃,同江南王的正妃云妃分庭抗礼。
这最信任的堂官,便是范朝风的嫡出姐姐范朝敏先前的夫婿——顾升,人称顾堂官,如今是江南王的正妃云妃的心腹。
范朝风同安解语重逢的时间还不长,范朝敏同顾升合离的事情,安解语只是提过一次,并没有多说。
所以当范朝风见道这两人出现在江南王的外书房的时候,还微微诧异了一下,有些怕被他们认出来。
谁知这两人对他完全熟视无睹。就连他开口跟江南王应答起来,这两人都目无异色,完全不像是认出他来的样子。
范朝风便在心里微晒:还以为自己有多重要,别人都会对自己过目不忘呢。其实对那些人来说,自己不过是一个死了多年的“死人”,——除了解语,不管自己变成什么样子,她都能认出自己来。
想到辉城家中的语娘,范朝风的思绪就再也收不住。
那江南王都说了什么话,宋远怀又是如何对答。仪妃在旁如何凑趣,顾升又如何对仪妃冷嘲热讽,范朝风便只听了一耳朵,大部分时间,都一言不发。
好在他如今的身份,只是宋远怀的副手。
正主儿在这里答话,他这个副手沉默寡言,才是应有之义。
只是既然确定了范朝仪是来到江南,那么她那位表哥刘信,当然当仁不让,肯定就是前朝太子殿下了。
他们两人如今把持了江南王麾下的吉祥如意四大赌坊,一心想拿这赌坊做了摇钱树,为自己的大事谋算。可是这两人对赌艺一窍不通,又做惯了高门大户的上位人,跟赌坊的这些江湖汉子,就有些格格不入。
如今赌坊的收入每况愈下,仪妃和刘信都是心急如焚。刘信就让仪妃找了几次江南王,想让江南王下令不许别家经营赌坊。要求宜城的赌坊,只能有吉祥如意一家专营。
这个号令,却不是那么好发的。
顾升是江南本地人,自然知道这江南赌坊的生意,绝大部分都握在江湖帮派手里。
这些江湖人士,对江南王如今的情形来说,只能笼络,不能打压。
仪妃和她表哥提出的赌坊专营,是个好主意。不过现在并不是实施的时候,顾升便劝服了江南王,驳了仪妃的提议。
仪妃一怒之下,才同刘信合谋。自己先下手,招揽了几个赌技高手,打算都分别派去江南别的赌坊砸场子。势必要将别地赌坊的名声打压下去,既要扬了吉祥如意赌坊的大名,又要为将来吉祥如意赌坊的分号开到外地去打前站。
等赌坊的规模大了,自然钱就好赚了。
因此辉城仁兴堂虽是小帮派,却有一个整个江南都赫赫有名的“赌王”坐镇,便成了仪妃和刘信谋算里的第一站。
他们也知道,仁兴堂的堂主是仗义楼楼主的夫人。所以就趁江南王召了仗义楼楼主到宜城觐见的机会,才派了专人过去砸场子。打得就是砸完就走的主意。
就算宋楼主回去,知道自己夫人的赌坊被人单挑了,也无可奈何。反正到时候吉祥如意赌坊的名声已经打出去了。仁兴堂也被他们打压下来了。宋楼主想为夫人找回场子,也要掂量自己是不是能跟江南王的人作对
他们私下里商议,觉得此计万无一失,便放心派了自己的三个心腹护卫,随着招揽来的一个赌技高手侯七,去了辉城。
前几日听说他们都是一帆风顺。只要拿下仁兴堂在辉城的最后一个赌坊,他们吉祥如意赌坊,就算是在辉城扬了威,打响了名号了。下剩的,不过是从江南王那里多套些银子出来,去辉城开吉祥如意赌坊的分号,然后就将辉城的大小赌坊一网打尽,彻底打垮。
而安解语在仁兴堂赌坊的最后一战里横插了一脚,让他们的高手刹羽而归的事,还没有来得及传到宜城的仪妃和刘信的耳朵里。
仗义楼的赛堂主和曾护法,当然不会瞒着宋楼主。便早早地飞鸽传书,将详情报给了宋楼主和安护法。
范朝风只听说安解语也牵扯到这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