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临城下-第1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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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新俊逸,又不失端庄典雅,和林莫然很是相衬。
但就是这字迹太熟悉了。
“莫然惭愧,”林莫然带着一丝歉意的微笑,道,“是郭先生代笔。”
“为何?”
站起身来,微颔首,林莫然没有正面回答子轩,只淡淡地道:“大少爷,莫然身负特殊使命,不日将离开南京,恐后会无期,就此拜别。”
子轩微微一怔,这一怔间倏然想通了很多一直萦绕于心的事,包括这纸笺上的字迹。淡淡的惊讶在温润的面容上一掠而过,轻轻一叹,也缓缓站起了身来,“不知该如何报答林先生的救命之恩,若林先生不嫌弃”子轩从怀里取出块玉牌,“就收下这件东西吧。”
林莫然突然想起当日与娉婷在沈家墓园避难时娉婷所说的话,当时娉婷所说沈家人的信物里,属于子轩的便是一块玉。想到这个,林莫然忙道:“大少爷言重了,莫然家族世代为医,救死扶伤本就是在下的本分举手之劳,实在当不起大少爷如此重礼。”
“哦?”子轩见林莫然这般神情,不禁道,“你认得这件东西?”
林莫然犹豫了一下,含混地道:“偶然听小姐提及”
子轩一怔,旋即莞尔,又从身上取出另一块玉来,“我想她对你说的应该是这个吧?”
这块玉比方才拿出的那块要小上足足一圈,年代远逊于前者,玉质也远不及那块通透,就算拿到普通古玩店里,也只能算是一般货色。
但就因为在特定位置由特别的人用特殊的手法刻着沈家标识,这块玉在沈家便有了独一无二的地位。
子轩把它收回身上,轻描淡写地道:“这是家父留下的东西,我留着是个念想,对别人也没什么用处”说着把先前拿出的玉牌递给林莫然,“相比下来,这件对林先生更有价值。”
林莫然听得出子轩话中还有音,便接下了这块玉仔细端详。
一面雕着佛陀,一面刻着“普渡”二字。
看似释家之物。
“这是件古物,系一位世外之友所赠,执此信物,江南诸寺皆可为你落脚之处。”
林莫然微惊,“大少爷”
子轩扬了扬手,截住林莫然要说的话,清浅微笑,“无论如何,你想做的归根到底也是普渡众生的事,这物件跟着你再合适不过了”
再次惊愕,却是为了这个人洞悉世事人心之才。
须臾,林莫然小心收起这块玉,郑重道:“谢大少爷所赠,莫然必会用之有道。”
从子轩房中走出来,林莫然的全部感官便开始寻找一个人的踪迹。
从楼上慢慢走到楼下,没有一丝痕迹。
不知为何,心里却轻松些许。
他很清楚,这句道别将比以往甚至以后任何一次都难。
他还不确定自己已做好所有准备。
怀着一丝庆幸和几分失落迈出厅门,那人的身影却赫然映入眼中。
娉婷正从外走进院子。
倏然对面,林莫然一时无言。
“你要出去吗?”娉婷走近来,带着淡淡的愁色,有点失神地随口道。
“是”话本来已到嘴边,但看到娉婷这副模样,林莫然不禁问道,“怎么,出什么事了吗?”
娉婷摇了摇头,小声道:“二哥要去英国了”
子潇的决定林莫然倒是可以理解。
突然发现一直以来最熟悉的自己其实不是真正的自己,那是种什么样的恐惧只有本人才能真切地体会到。
他需要时间来调整心绪,重新认识自己,接受自己。
在另一个还真实留存着他生活痕迹的地方,再合适不过。
“他的家在这里,他会回来的。”林莫然温和而坚定地道。
“是的,”娉婷浅浅微笑,“这里是二哥的家,他一定会回来。”
“但是”林莫然声音微沉,道,“我要走了。”
娉婷一怔,“去哪?”
林莫然摇头,只道:“我会和天媛姐一起离开南京。”
“你”娉婷迟疑了一下,秀眉微颦,“你们什么时候会回来?”
林莫然又是轻轻摇头,道:“试着学些中国医术,你一定会是个好大夫。”
轻轻抿住薄唇,让波澜在心里翻涌了须臾,娉婷到底是平平静静问了一句,“什么时候走?”
林莫然依然只是摇头,“世道复杂,好好保护自己。”
所有的问题他都无法回答。
她也就没有再问下去的心。
“Toi aussi。(你也是)”太久没有用中国话去说一个很可能永不相见的“再见”,娉婷此刻空荡荡的大脑中只有寥寥几句最平常不过的法文,“Bonne route。。。au revoir。(一路平安再见了。)”
抢先林莫然一步,快步走进楼中。
走进起居室,娉婷埋头只往里走,却被在窗前收拾书稿的子轩叫住。
“这是”子轩本想问她这是去哪儿了,刚站起身来,整句话还没说完,娉婷已扑进子轩怀里,带着哭腔满是委屈地叫了声“大哥”,便忍不住地顾自在子轩怀中哭起来。
子轩着实被她吓了一跳,后半句话也就变了说法:“这是怎么了?”
不答话,只顾在子轩并不结实的怀抱中哭着。
最后,唯一陪在她身边不曾改变的还是他。
子轩也不多追问,只轻轻抱着她,等她哭够。
他也不需多问,让她如此伤心的原因他完全可以猜到八九分。
但他仍希望她能自己说出来。
说出来,便是释然的开始。
带着眼泪,娉婷伏在子轩怀里只说了四句话。
“他们都要走了”
“他们什么都不肯说”
“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到他”
“可是我才发现我已经爱上他了”
子轩一句话也没说,只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此时,此事,无须告诉她接下来该如何去想,如何去做。
在郁结说出来的一刻,心中必会生出一个解答。
他需要做的,只是给她一个温暖的怀抱。
☆、禅房花木深
禅房。
慧生仍在这里打理着一切,来佛前跪拜的人也还是那些。
一切幽深静寂不改,只是少了那个人。
那个代佛陀与众生说话的人。
“若寂清师父还在,他一定能为我解答的”
虔诚拜完佛陀,缓缓站起身,思绪从飘渺的西方世界拉回到眼前的现实里,冷香不由得轻轻一叹。
“妹妹有何难以开解的心事?”
身后传来念和温婉沉静的声音。
“念和姐姐。”冷香颔首,浅浅低身向念和行了个礼。
虽都是沈家女婢,冷香到底是低念和一等的,尤其这半年来女婢中接连闹出几次犯上被罚的事,便是见到向来温和大度的念和,冷香也不敢马虎了礼数。
念和带着浅淡的苦涩微微含笑,“寂清师父说过,在佛的眼里,众生都是一样的。既是在佛堂里,妹妹就莫要拘礼了。”
冷香回以淡然一笑,道:“姐姐来佛前求什么?”
念和抬头看佛,顺带着在眉梢扬起一丝清愁,“没什么念想,就为二少爷求个平安。这一走又不知何时才能回来”
匆忙收回自己即将飘远的心绪,念和看向满怀心事的冷香,“你还没说,到底有什么开解不了的心事?”
冷香浅浅一叹,便把与子轩赌约的事原原本本说给念和。
念和听罢,轻蹙眉头,“大少爷的心思我不敢乱猜,但大少爷素来不做无理之事,想必是有深虑的你自己有何打算?”
冷香轻轻摇头。
未等冷香启齿,忽听到身后门口传来慧生的声音,“管家,夫人要的书札就在经堂里”
沈谦慌忙扬手止住慧生的话,但已然来不及躲开佛堂里两个人对他投来的目光。
不知道沈谦何时站到门口的,但在沈谦尴尬中夹杂着惊诧的神情中可知,至少关于赌约的事他是听到了。
三人尴尬地对视了须臾,沈谦沉了沉声,对冷香道:“夫人想看看寂清师父读《华严经》的书札,你此前可在大少爷处见过是何模样?”
冷香求助似地看向念和,念和以微微点头回她。
“不曾留意”冷香微颔首,“不过经堂卷籍浩繁,寻之不易,冷香愿为夫人尽分绵力。”
两人客客气气一前一后地从佛堂默默走进经堂,冷香进门便直奔书架。
面对卷籍,背对沈谦。
“冷香”沈谦素来谦恭沉稳的声音在经堂静寂的空间里被放大开来,依然听不出任何额外的情绪,“我知你不敢违抗大少爷的命令,但我亦不愿你仅因遵大少爷之命而下嫁于我。此事尚非不容更改,你且考虑清楚,我自会向大少爷禀明前后。”
翻书的手停在一本名字陌生的经书上,冷香愣了一下。
呼吸都随之摒了片刻。
轻轻吐出那口气,冷香垂下手来,“谢管家大少爷尚有吩咐,恕冷香先行告退。”
转身匆匆一拜,看也没看站在经堂正中的这人,径直走出门去。
一路埋头走回恒静园,进书房见到子轩便跪了下来。
子轩被她跪得莫名其妙,忙搁下了笔,“出什么事了?有话起来慢慢说。”
冷香低头跪着,并没有起来的意思,“请大少爷收回成命。”
子轩又是一怔,“什么?”
冷香带着轻微的哭腔,却坚决地道:“冷香自知无理,但请大少爷收回成命奴婢不敢高攀沈管家。”
子轩这才明白过来,微微蹙了蹙眉,略一思忖,道:“先起来吧。”
冷香仍是不动。
“冷香,”子轩心里一叹,微沉声道,“你若再不起来,我就当你是在威胁我了。”
这话果然奏效,冷香慌忙站起来,颔首道:“冷香不敢。”
“好了”子轩淡淡一笑间恢复原本温雅的模样,道,“这里只你我二人,我问你句话,你要如实答我。”
“是。”
“你可对沈谦有意?”
冷香一惊,“冷香不敢!”
子轩仍是温和地微笑着,“我不问你敢不敢,是问你有没有?”
冷香垂首,看着自己交握身前的双手。
没说有,却也没说没有。
子轩会意地一笑,淡然道:“去忙吧,这事容我再想想。”
冷香还想再说些什么,可子轩已然又捉起笔来,兀自写起来。
不敢再扰子轩,冷香只得低身一拜,退出门去。
看着冷香背影在门口消失,子轩牵起一丝苦笑,摇头轻叹。
夜色微沉。
清冷。
沈谦在子轩书案前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