颠鸾倒凤-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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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了动身子。
在他转身的瞬间,慕容青突然开口:“哀家看得很清楚,皇帝,你看清楚了吗?”
那一瞬,柳总管清楚地看到燕清绝的眼睛里一闪而过的狼狈和难堪。
燕清绝回去之后就一个人坐在御书房里,柳总管自觉地处理了后续事务。
太后娘娘有喜的传闻就到此为止了。
这件事,柳总管清楚地看到了整个过程。
陛下虽然站在太后娘娘那边,但陛下在淑兰殿却没有提起有关这起传闻一个字,甚至连文武百官跪在御书房外哭诉的事都没提。
柳总管知道太后娘娘对这宫里发生的事知道得一清二楚,百官跪在御书房那么大的事不可能瞒过她的眼睛,可她也没有提及一个字,甚至没有严惩散播流言者的意思。
一个打着关心继母的旗号,一个装疯卖傻火上浇油。
柳总管不明白,或许只是装作不明白,因为他不需要明白。
朝雾走过来,轻声道:“陛下今晚留宿菊苑。”
柳总管点点头,去做准备。
看到燕清绝,善贵嫔没有表现出惊讶。太后娘娘的事闹得满城风雨,菊苑毕竟还在这宫里,刮风下雨都在同一块地儿上。
她询问地看了柳总管一眼,柳总管微微摇头。她知道,燕清绝的心情很不好。
燕清绝一进屋就靠在软榻上闭目养神,微微蹙着眉,面上有掩不住的倦意。
善贵嫔走过去帮他按摩太阳穴,待他松弛了些,才轻声问道:“陛下可是为太后娘娘的事忧心?”
燕清绝没有回答。
善贵嫔也不在意,继续说道:“其实陛下无须忧心。这件事既然已经证实是谣传,那就没有放在心上的必要,让人彻查,严惩相关人就行了。”
“从来都不关别人的事。”燕清绝低声道。
善贵嫔了然笑道:“太后娘娘就是好玩了些。太后娘娘在离宫住了三年,性情大变也是正常的,离宫没有宫中这么多规矩,娘娘耽于玩乐也是常情。”
燕清绝缓慢地摇摇头,“她就是想让朕看清楚,这后宫变成了什么模样,前朝又变成了什么模样,而之所以有这样的结果,是朕一手造成的。在朕沾沾自喜以为自己是个合格的帝王的时候,她告诉朕,朕错了,朕还差得远。后宫没有规矩,妃嫔有失方寸,前朝官员结党分派,前朝后宫连成一气……”
善贵嫔见他神色痛苦,连忙打断道:“陛下,这不是你的错。”
燕清绝再次摇头,“三年前她在的时候,不是这样的。”
“陛下,是你太在意太后娘娘了,娘娘她或许没有你想的这么……”
燕清绝还是摇头,“至少她在的时候,宫里没人敢传出这样的谣言来!”
“陛下……”善贵嫔词穷。
“她永远是那么高高在上……”
作者有话要说:
第16章 高高在上(下)
“陛下……”善贵嫔想说些什么,但她明白燕清绝此时什么也听不进。
“她永远是那么高高在上,所有的事都在她的掌控中。朕做错了什么,她从来不会解释给朕听,也不会暗地里帮朕修正错误,她会让朕自己去闯,然后用一种无比难堪的方式告诉朕,朕真的错了……”
燕清绝自言自语了很久才倦极睡去,善贵嫔轻手轻脚地为他盖上薄被,出了殿门。柳总管还守在外头。
“陛下他可是和又太后娘娘闹不愉快了?”善贵嫔轻声问道。
柳总管谨慎道:“奴才不敢妄言。”
太后和陛下在淑兰殿的那番话他听在耳朵里,日后连做梦都要小心,仔细说出什么不恰当的梦话来。
善贵嫔也不为难他,浅笑道:“本宫也只是随口问问,陛下他心情很不好。”
柳总管也笑,“贵嫔娘娘知道的,为的是流言的事。事关太后娘娘,陛下岂能袖手旁观,自是要破了这流言,给百官一个交代。”
善贵嫔点点头,“那本宫就放心了。”
燕清绝住到淑兰殿已经近一年了,有慕容青尚算悉心的教导,他的学业进步极快,如今进了上书房读书,已经在跟夫子学着写文章了。
做完了功课,燕清绝去用些糕点,刚回书房就见慕容青在看他的功课,不禁有些羞恼:“母后,儿臣已经进上书房读书了,功课有夫子检查呢。”
“哦?有的夫子就嫌本宫碍事了?”慕容青轻笑,“这是夫子今日布置的功课?”
“是啊。”燕清绝想抢回那篇文章,却被慕容青躲了过去。
“兵论?很有难度啊。”慕容青拈起那篇文章摇一摇。
提到这个,燕清绝不禁有些骄傲,“夫子说儿臣的见解独到,文笔也成熟不少,所以以‘白岭之战’为题,让儿臣写篇文章。”
慕容青放下文章,冷笑:“不知天高地厚,如此天真的见解和稚嫩的文笔也敢染指《兵论》?”
燕清绝不服气:“母后太小看儿臣,夫子都说儿臣写得好!”
慕容青又冷笑一声,却是没有再说话。
翌日,燕清绝放课,一进淑兰殿就看到了慕容青,他只当没看到,往自己的西暖阁走去。
慕容青知他心情不好,却不肯放过他:“你的礼数呢?见到母后,既不行礼,也不唤人,你的夫子就是这么教你的?”
“母后。”燕清绝没什么气力地唤了一声。
慕容青睨他一眼,了然道:“今日可是有人去了上书房?夫子没有再胡言乱语地夸你?”
燕清绝瞪大了眼睛,问道:“母后,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知道什么?”
燕清绝羞恼地红了眼,道:“知道二皇兄今日会去上书房!”
慕容青闻言笑了,“本宫没有如此神通广大,会知道你二皇兄一时兴起去上书房。但本宫知道要不了多久你就会有今天。”
“母后!为什么?为什么你不告诉儿臣错在哪里,让儿臣在二皇兄面前出那么大的丑?”九岁的少年既伤心又气愤。
“本宫没有告诉你吗?本宫昨日明明说过,如此天真的见解和稚嫩的文笔也敢染指《兵论》,简直是找死!”慕容青无视了少年的伤心,笑得很恶劣。
“可是……”燕清绝知道自己理亏,因为他清楚的记得慕容青昨晚说过的话,但他还是觉得很伤心,如果慕容青昨晚肯好好跟他解释,他今日或许就不会出丑了。她明明那么博学,连父皇都夸她才智过人。
慕容青弹弹手指,轻笑道:“文帝十九年,太保张棠于上书房就‘白岭之战’提问燕王,当时不过七岁稚龄的燕王说出一番惊人之言。她说开国容易守成难。她还说,若她是百里皇后,宁愿建国艰难也不愿国家动乱。她更说,为救助心思不明的将军折损忠心耿耿的己军,实在令部下寒心,若是她,必会坚持完全杜绝降军之异心。虽然开国皇后的仁义之举为后世称颂百年,但燕王所言并非全无道理,最难得的是她见解独到,更难得的是她说这番话的时候还只是个七岁孩童。与燕王相比,已经九岁的你的见解和文笔何其稚嫩浅薄,就算今日二皇子没有去上书房,日后也会有其他人戳破美丽的谎言。燕清绝,夫子夸你是因为陛下重视你,是因为你养在本宫这个皇后的宫中,并非因为你才华过人!”
燕清绝握紧双拳,咬紧压根,微微颤抖。虽然他被放养了七年,近来才得到父皇的重视,但他始终是皇子,他从未如此难堪过。
狠狠地打了一棒子之后,慕容青微微叹了口气,道:“其实你如果细读史书,必定可以看到燕王当年所说的那番话,从中得益,至少不会像今日如此难堪了。”
燕清绝的眼泪珠子在眼眶里滚了滚,始终没有落下来,他顿了顿,哽咽道:“儿臣多谢母后教诲!”
回了自己的房间之后,燕清绝立即翻箱倒柜,找出慕容青所说的那段史实仔细看过。史书上记得非常详细。
燕王道:“世人称颂百里皇后是位仁后,尤其是白岭雪崩之时,百里皇后特地命令部下保住降兵,损失不少,更为后人传诵。百里皇后此举不但赢得了部分民心,更赢得了士兵的心,此后之战中敌军士兵皆愿降于她,为平定天下扫清了不少阻碍!其时为救助降兵,己方士兵损失不清,大将孙隅的独子便死于那时,孙隅一生无子,怀恨在心,于建国十四年发动叛变,几乎动摇大燕根基,兵败后占领西北边陲建立孙国,于武帝之时才被收回。降兵之中也有部分心中不服,或武装叛变或于朝中活动,致使大燕国一度动乱不止、朝政混乱,待平息之后花费三十余年休养生息才得以逐渐恢复繁荣。百里皇后此举实则埋下了祸根!”
燕王更道:“‘白岭之战’大胜,百里皇后虽然为建国扫清了些许障碍,却又导致日后的全国动乱,相较之下,弊大于利!本宫以为,开国容易守成难,若是本宫,宁愿建国困难也不愿国家动乱,因为动乱更伤元气。而为救助心思不明的降军折损忠心耿耿的己军,实在令部下寒心。故若是本宫,必坚持完全杜绝降军之异心!”
即使燕清绝已经听慕容青简略地说过一次,看到这段话时还是忍不住心惊。人的心思怎能完全控制,要想完全杜绝降军的异心,最好的办法便是不留降军。燕王所言正是此意,七岁稚龄,便如此狠辣。
心惊之余,燕清绝也忍不住惊叹燕王才思敏捷,于《兵论》上颇有造诣,若是自己早前仔细看过这段史实,必定另有想法,大有进步。母后她……虽然为人冷漠了些,但不愧才学过人,她的话还是有道理的。
燕清绝怒气冲冲地来到淑兰殿,拂开一干想要通报的宫人,直接走到内殿,将手中的基本折子甩到慕容青的脚下。他双目怒红,杀意逼人,“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会有今日?还是说你才是幕后推手,促使了今日的结果?”
此时的燕清绝已经登基三年有余,太后慕容青也有意放权让他学习处理国务。他今日会如此生气,是因为他亲手提拔的官员竟在地方上出了足以灭族的大纰漏。
慕容青端坐在榻上,腰杆挺得笔直,她素来重礼仪,对自身更是从不放松,即便在不上朝无正事可做的情况下,她的腰杆依旧笔直,从不松懈。可今日的她即便一如往常的端庄谨慎,燕清绝也看出了她的闲适。她看也没看脚下的折子一眼,让宫女手下不要停地为她打理手指甲,冷笑道:“皇帝,你的礼数呢?哀家和你的夫子就是这么教你的?见到母后不但不行礼请安,还如此无礼,莫非是哪个奴才胆大包天,学会教唆主子了?”
燕清绝觉得羞辱,他想到六年前的那一天,同样在这淑兰殿里,慕容青依旧是这副表情和这副语气,对他的质问不屑一顾,只冷淡地斥责他的失礼。
“你告诉朕,是不是早就知道会有今日?还是说你才是幕后推手,推动了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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