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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部分

那个不为人知的故事-第6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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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吉应该已经确定了在缅甸交界处的德宏州交易,然而德宏州茫茫大山,白吉到底会定在什么地方?
    不准带手机。
    事实上德宏州那边许多地方通信基站还没有完全修起来,有手机,信号也极弱。
    如何告知老徐具体的交易时间和地址?
    陈铭生独自一人在房中思考。
    他有些急切,也有些期待。
    因为白吉说,这是最后一次。
    最后,一次。
    将至下半夜,陈铭生和老徐通了个电话,仍是想不出一个好些的办法。他坐在床上,丢开手机,一脚踹倒了旁边的桌子。
    白吉给的那串钥匙连着护照、信用卡一起哗啦啦地掉在了地上。
    人的记忆,是一种极神奇的东西。它是一种声音、图像、气味、感觉,以及其他一切的混合。任何一种重复的刺激,都可能唤醒整个沉睡的情境。
    那串钥匙间脆生生撞击的声音,让陈铭生呆住了那么一瞬。
    杨昭清冷干净的脸浮现在他眼前,□在大衣外的脖颈雪白修长。
    她拿出一串钥匙,放在他手中。
    【回家等我。】
    【大门的密码锁是4763。】
    4763。
    J4763。
    陈铭生忽然笑了。
    “杨昭……”
    他拨通了老徐的电话。
    “……云A8118。让各个路卡盯住云A8118,雷克萨斯越野。”
    老徐问:“什么?”
    陈铭生这时候已经变得极其确定,清晰说道:“白吉的保命车,加厚加固过,防弹。这回和九头蛇交易,他一定会开这辆。后面可能会套牌,盯紧了就行。”
    “车在哪里,白吉的交易就在哪里。”
    ……
    ……
    芒海。
    瑞丽。
    陇川。
    盈江。
    ……
    白吉带着陈铭生等一群人几乎是在德宏州的边境线上打游击。
    每个人都极其警惕。
    尤其是刘伟,陈铭生偶尔与他目光交汇,都能从他眼睛里看到不同寻常的狠戾。
    他觉得,刘伟是把这次,当成翻身的机会了。
    九头蛇也是极精明的人。
    两边都晓得这批货出不得半点的差池,都是格外的谨慎小心。有一回在芒棒险些就要开始交易,白吉不知道怎么嗅到了些风吹草动,两边人很快便散了。又过了半个来月,又约在了盈江。
    陈铭生知道,这中间最苦的,就是一直跟踪过来的老徐和弟兄们。吸取了芒棒的教训,他们愈发的不敢轻举妄动。有时候白吉进一个小镇子,就要打听有没有外人来。估摸着老徐他们风餐露宿,都是常有的事情。
    然而缉毒这件事情,什么时候容易过?
    没有安逸。
    没有止境。
    他们只知道奋不顾身地向前。出来一个毒贩,捉一个。再出来,再捉。
    这夜是十四,月亮特别大,薄薄的,纸剪的一般挂在天上,安静又冰凉。
    陈铭生伏在草丛中,心中有着异常的静谧。透过瞄准镜,他看见刘伟、吴建山、郭子已经和九头鸟的人交接货物和美金,白吉没有出现在瞄准范围里。
    他的腿坏了,不方便直接参加交易,所以充当的是狙击与护卫的作用。
    九头蛇亦有武装。
    天晓得这芭蕉山口的寂静之下,有多少杀机暗藏。
    陈铭生在等。
    还有许多人也在等。
    老徐告诉过他,这一年他们和缅甸正式开展了国际禁毒合作,建立了瑞丽、腾冲、南伞三个边境联络官办公室。这次行动,正是他们和缅甸警方在德宏州地区的首次合作,上头指示,必须一网打尽,树立标杆。
    山林安静,月光似水。
    只有芭蕉山□易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缉毒这种事情,不可避免地会使用钓鱼执法。货,不过手,定不了罪。
    陈铭生的心情很复杂,他是紧张的,可是在那份紧张里,又带着一丝丝的安宁。
    一切都会结束在十四。
    十五便是团圆。
    他有家了。
    家里有那个女人,在等他。
    钱货两清。刘伟几个每人提了个箱子,匆匆离开。
    缅甸那边忽的一声枪响,九头蛇的团伙中,一人应声仆地。
    “操——!!”
    “快退!”
    刘伟几个飞跑了起来,几乎与此同时,密集的枪声响了起来,九头蛇的武装狂乱地扫射,掩护撤退。
    有人疯狂地在喊:“丢货——!丢啊!”
    “丢你妈!”
    郭子怒吼了一声,混乱的枪声中,他左腿一弯,跪倒在地,痛苦地嚎叫起来。
    丢了货已经跑在前面的吴建山啐骂一声,回头来拉郭子。他的整个背部正暴露在陈铭生目标范围内。
    陈铭生的眼睛漆黑,冷漠而稳定地拉开枪栓,手指压在了扳机上。
    【你也知道我,自从我老婆生孩子之后,我他妈就把命当命了。】
    锐利的十字定在吴建山的膝盖位置——他扣下了扳机。
    枪林弹雨之中,一辆纯黑的雷克萨斯碉堡一般奔突了出来,目标是郭子和吴建山丢下的那两箱货。车顶探出黑洞洞的枪口,无情射击。
    亡命之徒。
    “名哥!掩护我!”
    刘伟大叫着,箱子挡在身前,向陈铭生这边冲了过来。陈铭生身后不远处还有一辆车,这是事先策划好的撤退方案。
    刘伟身强力壮,跑的奇快。
    他冲向陈铭生的位置,陈铭生刚要转身坐起来,忽然感觉有一丝不对劲。
    那种不对劲来源于他的经验,就像一根蜘蛛丝一样细,轻轻一颤,让他再次转头——
    刘伟。
    刘伟从一开始,目光就没有移开他。他那张面目全非的脸,慢慢露出的狰狞的笑容。
    陈铭生反射性地反手拿枪,却已经来不及了,刘伟咧着嘴,大笑着。
    “名哥!名哥——!”
    陈铭生完全没料到,刘伟对他的恨已经深入骨髓,濒临绝境时竟不首先想着逃命,却是要报复他!
    刘伟已经红了眼睛,双腿双脚将陈铭生狠狠地压制在地。陈铭生亦是和他搏命,双臂筋骨暴起。
    “刘伟,警察来了,你他妈的是不是疯了——?!”
    刘伟嘿嘿地笑着,脸上的疤痕狰狞可怖。
    “名哥,我有腿,跑得掉。你就不行了,哈哈哈——!”
    白吉的雷克萨斯抄了那两箱货,便要撤退。有人摇了窗子大喝道:“刘伟你他妈的干什么!还不快走!”
    陈铭生趁刘伟这一分神之际,猛一记勾拳打在了刘伟胃部,那寸劲十足,刘伟闷哼一声,胳膊上的劲道便松了。陈铭生猛地翻身,将刘伟压在身下,他掐住刘伟的脖子,两人再次缠斗在一起。
    刘伟的脸被掐成了猪肝色,他一双手乱摸,眼睛中竟然没有半点惧色,张着嘴“嗬嗬”呼吸,吐沫星溅在陈铭生的脸上。
    刘伟的力气,好像在一瞬间松懈了一点。
    陈铭生的腿撑不住太久,他想速战速决,举起拳头朝他的鼻梁骨狠狠打下去。
    那脆弱的鼻骨在他的拳头下,瞬间变了形,刘伟的脸侧到一边,鼻腔和嘴里都喷出血来。
    陈铭生打算直接制服他,却忽然觉得大腿根部蜂蛰般的一疼。
    陈铭生稍稍一顿,一种前所未有的、猛烈的凉意从腹股沟爆发出来,暴风闪电一般袭向他的全身。他的十指指尖剧烈颤抖,头皮都在发麻。
    那一瞬间,久经毒场的经验带给他的直觉让他意识到——
    刘伟给他注射了海洛因。
    怪不得刚刚那一刻,他的力量松懈了。他是在找位置,找准位置——
    血液在人体循环一周的时间只需要二十秒。
    高纯度的海洛因溶液从陈铭生的股静脉进入,瞬间进入他的心脏、他的大脑、他的神经中枢。
    他没有多余的时间思考,他用残余的意识,伸开双臂和腿,死死地缠住了刘伟。
    陈铭生的双目直勾勾地望着天边,冰冷苍白的月色下是飘雪的影子。
    雪飘着飘着,燃烧了起来。
    刘伟的拳头癫狂地打在他脸上、胸口、腹部。“操/你妈!狗日的!我操/你妈——!”
    刘伟狠命地去掰陈铭生的手指,终于拔出自己的腿来,他狠狠地一脚踹在陈铭生的头上,拎着箱子奔向那辆车。拉开车门的时候,一颗子弹准确地击穿了他的心脏。
    “生哥!”
    “妈的,别动——!纳洛酮解毒!这是我们的人——!我们的人——!快点!你们,去接应二队,包抄白吉的那辆车!”
    枪声乱,血腥味重。人影交织,叫声起落。
    一切都和陈铭生无关了。
    他瞳孔极度缩小,皮肤开始发紫。他瞪着天边的冷月,嘴唇一张,一合。再一张,一合。
    所有的景象,都混乱了。
    它们像一滴落入清水的墨汁,在一瞬间,四散开来,烟雾越来越大,最后又刹那间扭曲在一起,然后一同爆炸开来。
    在那迸发的最深处、所有动态的最深处,有一幅淡淡的静止的画面。
    一座空荡荡的寺院后院,有一个女人,在低头祈福。
    十四之月,将圆,不圆。
 第68章
    毒解得很及时;但是伤害在所难免;而且深入骨髓。
    陈铭生被安排在一间单人病房里,杨昭推开门的时候,他正在休息。
    文磊在她身边轻声说:“他的精神状态不太好;时常陷入昏迷;你……”
    “我陪他一会。”杨昭说。
    文磊点点头;反手关上了门。
    他靠在门上;浑身脱了力一样。
    他还记得;那天抢救陈铭生时的场景。老徐像疯了一样;在医院里大喊大叫,连跑掉了一只鞋都不知道。
    那是漆黑的夜,比什么都黑。
    抢救室外有一排凳子;可谁都没有坐;老徐使劲捶着病房外面的墙,捶得声音像闷雷一样。医院的医生护士出来,看见一排穿得脏兮兮的人,他们出言制止,老徐憋气地蹲在了门口,他按着自己的脸,手都在抖。
    一起来医院的有四个人,除了老徐和文磊,还有一个跟他们一起来的人,文磊没有留在现场,他托了个借口,去洗手间。
    他想起陈铭生的脸,想起他紧紧拉住他的手,那时他的神情已经有些涣散了,可他依旧跟他们说——
    “抓住他们。”
    文磊在洗手间哭成了一个傻子。
    纯度这么高的毒品,直接大剂量地注入,陈铭生生死未卜。
    而且,就算他被抢救了下来,如此强烈的中毒,也会给他的身体带来不可磨灭的损伤。很多不能预料的后遗症很有可能会伴随他一生。
    一生。
    文磊想着陈铭生,他最后想到的不是他的英勇事迹,而是那一天,冬日的那一天,陈铭生和他在那间小标间里,他就坐在他身边抽烟,然后从他的手里把电脑抢过去,把桌面的天气系统打开,找到了杨昭的城市。
    而后,他看着那片小小的雪花,静默不言。
    文磊把水龙头的水调到最大,把自己呜咽的声音盖住。
    杨昭来到陈铭生的病床边。
    几个月了?
    杨昭问自己,也在问他。
    她没有马上想到答案,但是不要紧,她有很长的时间,她可以坐下来,慢慢想。
    好像只有半年不到,四个月?五个月?
    可你为什么变成这样了。
    陈铭生的手露在外面,杨昭看了一会,她慢慢抬起胳膊,拉住了他的手。
    这只手依旧很宽,很大,可是却不再有力。
    陈铭生消瘦了许多。
    他的脸色很差,非常差。
    他的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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