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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部分

寂寞如烟情似梦-第6部分

小说: 寂寞如烟情似梦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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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把一切想得很好,刚刚因谢家突来的横祸而满心的震痛也缓了一些。但转念一想谢伯父伯母均已西归,云鹰又将分配到遥远的边疆受苦,不由得又沉重起来,转过头,发现雁儿不知何时已睡着了。小身子陷在柔软的床被里,一只小手还抓着他的衣角,小小的嘴角上扬着,甜甜地笑。她的一只小辫已经散了,脸上也都是泥点,还沾着许多糖浆。他把她另一只小辫也解了下来,并且脱掉了她的脏外衣,扶着她平躺好了,才拿着被子细心地为她盖好,她在睡梦中咕哝了好几声,他听不清,俯下头,才听到她在喊:“娘亲”
  
  裴武阳眼眶一热,忙转过头,硬生生地将眼泪逼了进去,或许现在的问题并不是爹肯不肯收留,而是雁儿能不能说通留在这里,不会时时闹着回家。
  
  她太小,这么惨的事情,他根本没法和她说清楚,她也根本不会明白。
  
  第5章 第五回   泣涕零如雨,与君生别离
  
  沉沉地睡了一觉后,醒来外面天色已经全黑了,空气中满是让人窒息的闷意,只有屋内的烛火跳得特别的烦燥。裴武阳一睁眼虽然看不清屋子的情形,但本能地伸出手去,却搂了个空,床上只有他一个人。
  
  这一惊非同小可,他几乎是跳了起来:“雁儿!”
  
  “裴哥哥!”
  
  娇嫩含糊的声音从床边响起,他眨了眨眼睛,终于渐渐适应了光线,蜡烛的光线并不弱,满室飘着食物的香气,谢云雁穿着干净的衣裳,正狼吞虎咽地坐在桌边往嘴里塞东西。
  
  “大少爷,您醒了?雁儿姑娘比你醒得早了一会儿,奴婢怕她吵着您,就先帮她起来了。”一个丫头回道。
  
  他点点头,掀被披衣下床,也坐到了桌边,雁儿立刻依了过来,他抱她坐到自己腿上,问:“怎么天这么黑了?很晚了吗?我睡了很久?”
  
  “您只睡了半个多时辰,天黑是因为下雨了,现在申时还未到呢。
  
  他刚想说话,忽听得外面一阵轻轻的脚步声,他立刻紧张地把雁儿抱住,只听得外面有个仆妇的声音:“大少爷,该去用晚饭了。”
  
  “这么快?”
  
  “是,大少爷。二少爷已下学回来了,老爷也回来了。二少爷说您下午就回家了。”
  
  “我我有点不舒服,不去吃了。”
  
  那仆妇走了,雁儿把小手放在他额头上:“裴哥哥不舒服吗?雁儿不舒服的时候,娘亲总是把手放在这儿。”
  
  她的小手不住在他额头上摸来摸去,弄得他痒痒的,他微笑着按住她的手贴在脸上:“我没事,你看,我不是没发热吗?”
  
  “哦。”
  
  她点了一下头,便不再关心他是热还是冷,抽出手摸摸肚子:“裴哥哥,我饱了。”
  
  “你们把东西拿下去吧。”他吩咐着下人。
  
  雁儿扯扯他的袖子:“裴哥哥,我要回家!”
  
  “呃今天晚上和裴哥哥在一起好吗?”
  
  她没有说话,小脸看上去有点为难。
  
  “怎么?”他抱抱她,“不愿意和裴哥哥在一起?刚刚不是说好了吗?”
  
  “也不是。可是,雁儿没有和娘亲说,还有奶娘找不到雁儿会着急的。还有爹爹,还有哥哥。”
  
  他以为她早把奶娘忘记了,没想到她竟然谁都记得。
  
  “放心吧,我早就派人去说过了。现在外面在下雨,路很难走,明天再回去吧。”
  
  她乖乖地点点头:“好。”
  
  他抱住她,她把头靠在他肩上,二人一时静静的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从沉思中回过意识,听着她一直不吵不闹,以为她又睡着了,一低头,却见她睁着一双乌黑的眼睛,像感到了什么,也抬头看着他。
  
  “裴哥哥——”
  
  “你怎么不说话?”他不会哄小孩,本来怕她又哭又闹,但此刻见她出奇的安静,又觉得奇怪起来,“在想什么?”
  
  “我什么也没有想。”她摇摇头。
  
  “是不是困了?要睡会儿吗?”
  
  “我不困,不要睡觉!”
  
  “那你要做什么,裴哥哥陪你一起。”
  
  她扁了扁嘴,望着他,可怜兮兮地旧话重题:“我要回家!我要见娘亲!”
  
  他一怔,束手无措地看着她,六岁的小女孩自然是离不开娘的,他怎么会不懂?但是此时此刻,将来每时每刻,他又如何用一个又一个谎话来让她不要再想起娘亲以及最亲密的家人?
  
  “大少爷!”
  
  一个丫头突然进来,一脸的惶恐。
  
  “怎么了?”
  
  “老爷——老爷来了!”
  
  他大吃一惊,本能地望了一眼怀中的雁儿,她莫名其妙地回望着他,他心里乱成一团,情急中将她抱起放到了床上,小声急促地说:“裴哥哥出去一下,你乖乖地不要说话不要动,听到什么都不要出声记住了吗?”
  
  “恩。”她点点头,但茫然的神情也不知道她到底有没有听懂。
  
  他也不能再多说了,放下帐子转过身,走到门边,刚掀起门帘,就差点和外面进来的人撞个满怀。
  
  “武阳!”
  
  一个威严低沉的声音。
  
  “啊——爹!”他忙退后几步,“孩儿孩儿见过爹。”
  
  裴孝杰看上去四十多岁,长方脸,短须,双目炯炯有神,有一股自然的威严。
  
  “你不舒服吗?”裴孝杰扫了一眼他披着的外衣,又看看垂着帐子的床。
  
  “是我,我有点头疼。”
  
  “怎么会这样?文进说你下午就回来了,怎么不向娘去请安?一直在房里睡觉吗?到底是怎么回事?”
  
  虽然话语的意思是关切的,但裴武阳总觉得父亲的语气中有一种咄咄逼人的寒意。
  
  “没关系,现在已经大好了。我还是出去吃饭好了。”
  
  他支吾着,急于想离开卧房。
  
  “站住!”
  
  他僵直地停在门边,一动也不敢动。
  
  “回过头来!看着我!”
  
  他只好慢慢回过身,触到父亲冰冷如铁的目光。
  
  “爹——”
  
  裴孝杰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突然迈开大步,转身一下子走到床边,伸手用力一扯,帐子被他扯了下来。
  
  床上,静静地坐着一个穿着单衣的漂亮小女孩,看见裴孝杰,她并没有吃惊,反而朝他很有礼貌地喊了一声:“裴伯伯好。”
  
  爹很小就教导她,见到长辈一定要问好,才是个乖孩子。更何况,裴伯伯她是认识的。
  
  “爹!”裴武阳忙也走过去,挤到床边,将雁儿一把楼住,“她我,我是在街上无意中看到她的,就把她带回家了,没没什么事情”
  
  “是吗?”裴孝杰死死盯着小女孩,从牙齿缝里挤出几个字来,“天晚了,送她回去!”
  
  “不!爹,今天就让她住一晚,明天明天”
  
  “明天怎样?明天再住一晚?后天呢还是你准备把她藏一辈子?”裴孝杰突然严厉地一连串地发问,用手指向他,“武阳,你太爹失望了!为了一个钦犯的孩子,一再地对爹说谎!”
  
  “我没有!”
  
  “还嘴硬,我什么都知道了!你下午差点和谢家那小子一起对宫里的侍卫动手!你简直一点规矩都不懂,都这大了,在外面还是丢我的脸!”
  
  裴武阳也来气了,声音大了些:“我没有丢您的脸!那侍卫长欺人太甚!云鹰是我的好兄弟,我当然要帮他!”
  
  “闭嘴!他是钦犯,不是你兄弟!”
  
  他挺起胸膛,大声地道:“云鹰不是钦犯,他是我的好兄弟!谢伯伯也是好人,谢家是被冤枉的!我长大后一定要查出原因,替他们报仇!”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打断了他的叫喊,他被打得跌倒在了床上。
  
  “裴哥哥!”
  
  雁儿吓呆了,拉住了裴孝杰的衣服,哭道:“你不要打裴哥哥!你不要打他!雁儿听话回家!你不要打他!”
  
  “雁儿!”
  
  裴武阳伸手去拉她,但裴孝杰却比他动作更快,一把紧紧拽住谢云雁的胳膊,几乎是将她从床上直拖了下来。
  
  她的头在床沿角上磕了一下,又重重地摔在地上。
  
  “啊,痛!——”
  
  “爹,你做什么爹?”裴武阳从床上起来,三步二步地上前,一把抱住了雁儿的腰,死命地拉住她,“爹你轻点,雁儿受伤了,她在流血!她喊痛”
  
  “裴哥哥,救我,呜”雁儿在呻吟般的哭。
  
  “爹,请你放了她!”
  
  二个一大一小的孩子的哭声,让裴孝杰的手不由得一抖,差一点就要把谢云雁松开。但随即,他突然又眉头一皱,狠心地又紧紧抓住了她。
  
  “放手!”
  
  他大喝一声,紧拉住雁儿的胳膊,用力一挣,竟然硬生生地将她从儿子怀里扯了出来,雁儿更是痛得大哭。裴武阳又是心疼又是害怕,也不敢再去拿雁儿的身体和父亲拔河了,双膝一弯跪倒在地,紧紧地抱住了父亲的腿。
  
  “爹!你要做什么?你要带她去哪里?爹!”
  
  他不去看儿子的眼睛,冷然道:“去哪里?自然是送官!她现在是流刑犯,明日就要上路!”
  
  “不!她只是个六岁的孩子,她有什么错?她不能去服流刑,肯定会死的!”裴武阳哀求道,“爹,您看在谢伯伯和你一场朋友的份上,把雁儿留下来吧!只要我们不说,谁也不会知道的!”
  
  然而他的话却仿佛提醒了裴孝杰,他原本有些柔软的目光马上又变得凛冽非常,脸色一寒,竟然猛地抽起脚,从儿子怀里抽出来,又一脚重重踹在他的肩头,将他踹了开去。
  
  裴武阳不由自主向后跌去,哗拉拉带翻了椅子,背脊撞到了桌角,桌子一歪,他又跌倒在地上,这一下摔得极重,他眼冒金星几乎晕过去,但仍然咬牙一骨碌爬了起来,再次扑上前拖住了父亲的腿。
  
  “爹,我求你,我什么都听你的!求你不要将雁儿带走!我不知道谢家犯了什么罪,但是我们二家向来是极好的。爹,请你想一想谢伯伯,想一想他们的好求你了,雁儿太可怜了,云鹰走的时候托我照顾她,我们是好兄弟,你和谢伯伯也是好兄弟,我们帮帮他们”
  
  裴孝杰这回没有再踢他,站住了,回过头,看着儿子通红流泪的眼睛,他自己的眸子也是赤红的,所不同的,是他充满了那浓烈的残酷的悲哀。
  
  “很好!你是在怪爹不顾朋友情谊是吗?你是在指责我的背信弃义,没有人性是吗?还是你打算用你和谢云鹰的例子来做我的榜样?”
  
  “不是,我知道爹不是这样的人!”裴武阳一边说一边试图去伸手拉雁儿,但是裴孝杰却用力一拖,又将雁儿拖了开去。
  
  雁儿满头都是血,也不知道是哭累了还是太痛,全身只是抽搐,蜷缩在地上,反而不再发出声音来,这一切更看得裴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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