丧乱志 作者:深圳铁板烧-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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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翎急止了赵破言语,附身将真气缓缓度在赵子体内,但觉气不能入、生机已绝,无奈黯然收手。赵破见折翎援手,一双眼紧紧盯着他不放。待折翎抿嘴摇头,心内登时希冀俱灭,整个人石化当场。赵子在怀,挣扎道:「爹爹,杀金人,为我报」言未尽出,气息已断。
赵破放声大哭,众人亦皆有悲容。良久,王锦见赵破悲情少退,在旁小意问道:「赵兄,方才听晏虎兄弟说,金人堵死了林中所有可通之途。那安公子与我女可还能寻路归来么?」
赵破眼望己子脸庞,思虑半响,叹气道:「难!」
王锦闻听,眉宇间尽是忧色。李豫在旁抢话问道:「如此说来,即是援军无望了?那以此区区小砦,如何抵挡完颜宗弼主力兵锋?」
众人皆知李豫所言虽是丧气,却是眼下实情,个个垂头失意。折翎拍了拍赵破,看了看王锦,正欲出言鼓舞士气。恰在此时,左峰上锣声大起,墙上一军士喊叫道:「不好!金狗又围上来啦!咦?不对!是是我大宋西军!援军到了!援军到了!」
众人闻声皆是精神一振,折翎安排高诵王锦随赵破安葬其子,自告了个罪登上砦墙掠阵。人方行至墙半处,赵破已赶上随在后头。折翎愕然回望,赵破面上泪痕犹在,坚毅道:「吾子嘱我杀金狗报仇!自此战阵再不稍离!」折翎颔首不语,同赵破把臂登墙。
墙外,一群群兵士蜂拥出林,来在金营旧址上列队齐整。一顶顶范阳毡帽,一面面火红军旗,正是大宋西军。墙上守御者,大多是那日归砦的叛军,此时见到援军大至,欢声雷动。赵破刚刚亲历金军围山景象,见来军众多,心中疑惑。扭头去看折翎,见他面上虽坚毅,但脸色却是泛青。正要出言探问,墙下宋军正中霍地竖起一面大旗,旗上绣了个斗大的折字。一队队军兵在将校指挥下,搬抬石木筑垒,欲为一城。
墙上守御众兵久在金营,早已知府州折家降金之事。前些日冲营阵、杀金狗时虽是个个当先,但此刻见折字大旗,皆是心下生疑,暗暗将眼望折翎身上瞥。折翎本欲遣陆大安、章兴带同所有刀牌,自左峰上垂绳而下,分为数队骚扰敌营,缓其修筑。此刻见墙上情状,只得按下念头。眼望折家将旗,心中不免五味杂陈。
折字旗下,两名未披甲之将策马向前,到了坡前,滚鞍下马,来在墙外一箭之地。二将中年长者约有四旬,面慈貌善,抚须沉思不语;年少者方弱冠,神情骄横,仰着头不屑地盯着折翎观瞧。
折翎深吸口气,抱拳扬声道:「叔父,许久不见,一向可好?」
年长者长叹一声,萧索道:「如今天下皆呼我折可求为折贼!小翎这一声叔父,深慰我怀!」转头指年少者道:「此乃我幼子折彦义。义儿,快来见过你兄长。」
折翎虽未入宗谱,但他身世及折可适、折可同通过佟仲之父私传箭技之事,族内却是无人不晓。折翎十八岁在割牛城五箭退西贼、在西军中传出好大声名时,族内同辈尚在父母荫庇下纨绔。父辈虽是因其身份不便明里赞赏,但私底下亦是交口称佳者众。同辈子弟被比较的烦了,多有恼火嫉妒,遂成了不屑折翎的风气。折彦义在同辈中射术最佳,故此对父辈赞许折翎最是不服。此时闻乃父吩咐,只是重重一哼,偏过头去,漠然道:「贱婢勾引主子生出的野种罢了,凭什么做我兄长?」
折翎听折彦义言语侮及己母,心下忿怒,面沉似水,却是碍了折可求之面,不便反唇相讥,只是冷冷的盯着折彦义。折可求闻言不喜,怒斥道:「一派胡言!你伯父去世前曾亲口对为父说过,此生最亏欠者便是小翎母子二人。明州转任宴上,是你伯父醉酒,强纳了小翎母亲。他生前几次欲将小翎纳入宗谱,无奈你祖父坚执不同,只得作罢。你祖父去后,他本欲归家时便着手纳小翎归宗之事,谁料年后竟逝于泾原任上」
折翎自记事起便未见过父亲之面,平日里窥见母亲偷偷流泪,心中难免存了些恨意。年少离家,恣意闯荡,也未必不是赌气好胜的成分多些。今日乍一闻折可求言语,才明白自己多年来一直误会亡父,心中五味杂陈,险些落泪。折彦义在折可求身旁,听的更是分明,愤愤不平道:「我折家乃是西北名家大族,怎能容婢女贱种入了族谱?」哂笑几声又道:「听闻那婢女年少时颇无德行,生的儿子还不知是不是我折家的种」
折翎乍闻亡父之意,胸中正激荡难平,耳闻折彦义一再语焉不尊,飞速扯了支箭,将翻荡的气息尽数贯于其中,上弦直指折彦义。折彦义正做哂语,未毕便觉一阵森然。虽是深恐牵动气机、手脚不敢微动,但一双眼直直盯住折翎、丝毫不让。目光如电,修为亦是不浅。折可求在旁,见状忙止道:「小翎不可,快快收了箭支!」
折翎不语,发矢如电。风雷声起,无翎箭擦着折彦义的鞋尖直直插入泥土之中,连箭尾亦消失不见。真气在地上炸出一个不大的坑洞,尘土四溅,弄得折彦义灰头土脸。折彦义大怒,眉毛一拧,张弓便要还射。折可求一巴掌打在折彦义脸上,喝骂道:「混账!给我退去一旁!否则军法处置!」
折彦义虽是被其母惯出了个坏性子,但是亦知父亲言出必行、军令如山。不敢争辩,戟指隔空点了点折翎,依言退后几步站定。折翎见他电光火石间便能猜度出箭矢落点,更是丝毫不避让,显是胆气、眼力俱佳,心中虽恶他口德,却也暗赞他不凡。折可求喝退折彦义,转对折翎道:「小翎,昔日可存在世时,我曾与他商议过,秉承大哥遗愿、认你归宗之事。他对你多有推崇、万般赞成,更坚了我使你回族之心。如今虽不是好时机,但我仍想对你提起此意。归宗后,为彦字辈二十三子,改名折彦翎。日后,这家主之位,我也准备传了与你」
折彦义听到此处,在后大惊道:「爹爹,你疯了!」
折可求抬手止住折彦义说话,平静道:「这家主之位,本就是你伯父的。如今只是还与其子罢了。」
折翎在墙上,听闻此信,整个人呆若木鸡。家主位分,非他所念,但这认祖归宗之事,却是无时无刻不在他心中缠扰。良久,方不由自主地喃喃道:「叔父」
折可求呵呵一笑,捻须温言道:「痴儿!此事便如此定下来吧!快开砦门,你我叔侄把酒一叙!战场厮杀的事,由他是金是宋,只要保我折家尊崇,便与我等无干!」
折翎久梦成真,被这天大的好事砸的混混沌沌,正不知所以而呆立。待听了折可求金宋之言,犹如被一盆冷水兜头浇下,登时清醒。肃容问折可求道:「叔父,小侄以举砦之力,当此入蜀要道,阻住金人去路。敢问叔父,眼前我折家之兵,足有三千之数,是从何处而来,竟未遭金人拦阻?」
折可求一怔,继而不自然答道:「小翎,实不相瞒,我已率三州降金了。此时身份,乃是完颜宗弼元帅帐前先锋。元帅知你是我折家人,喜你武勇过人,特使我来劝你弃砦归降的。元帅为人爱才大度,定会」
折翎打断折可求,暴喝道:「够了!叔父降金之事,我早已知晓。只是只是不愿相信罢了!如今叔父亲承,我便无话可说。请叔父自回,整顿兵马来战。如今你金我宋,难顾叔侄情分,来日阵前再见,休怪小侄箭下无情!」
折彦义在后听折翎语气不佳,大声叱道:「贱种好胆!竟敢如此对我父讲话!」
折可求再次止住折彦义,摇头一笑道:「金?宋?我折家自晋以来,代代镇守府州。名义上虽为中原之臣,但钱粮兵马一向自主,游离于朝廷之外。功名富贵,皆是我府州折家男儿凭武功挣得,不欠朝廷任何情分。这朝廷于晋汉周宋间更迭交替,我折家始终屹立不倒。如今换了金人坐江山,只不过换个朝廷,与以往有何异同?小翎,你不在族中,有些事你并不知晓。方才不敬之言,我不怪你。待你归了宗,自然知道我所言不虚。」
折翎摇摇头,诚挚劝道:「叔父,你好糊涂!晋汉周宋皆是华夏一属,更迭交替我折家不过问情有可原。但你该知道,金人乃是塞外胡种,非我族类!」
折可求闻言愕然,继而仰天大笑,直笑的折翎不知所以。半响,收笑问道:「小翎啊小翎,你可知我折家先祖乃是匈奴折兰王?」
第07章 阵前同宗生死射 忠义将军骨肉离
折翎摇头,凝重道:「我不相信!」
折可求叹口气,再劝道:「你初闻此讯,不愿相信也是正经。但此事乃」
折翎抬手止住折可求话语,沉痛道:「叔父,此事我幼时曾听佟叔叔提起过,知你所言非虚。我所言不信者,乃是不信叔父你劝我降金之言发自真心!」
折可求闻言一愣,眯了眼将折翎细细打量了一番,过了半响方叹道:「使小翎你失落于野,怕是我折家子孙辈最大的损失!」侧头瞪了一眼又欲叫嚣的折彦义,阻住他话语,对折翎续道:「不错!祖辈是否匈奴,与现下有何关联?我折可求又怎会如此迂腐不堪?折氏入华夏已近千年,服饰习俗与中原无异,心中也早已当自己是不折不扣的汉人。金人入寇,破我家国,折氏子弟个个感同身受,恨不能生啖胡虏血肉!」顿了顿,将激昂转作一叹,道:「我奉命率军解太原之围,三战三败,无奈退守府州。金将娄宿挟我父及三子劝降,并许以关中之地。当时府州军马新败,甲兵不完,我为保祖宗宗庙,只得羞愧而降。降金之后,我一面同金人虚与委蛇,一面暗中将反对降金最激烈的族人分路送出,散于中原、江南。一来避祸,二来留我折氏忠义一脉。只可惜近来金人察觉我动作,断了府州往来道路小翎,我不负折家,却负了大宋!折彦翎!折家对大宋官家尽忠百余年,如今国难之际,这忠义只得着落在你身上!」
折翎听折可求呼自己为「折彦翎」,知他正式承认自己宗族身份,心中喜不自胜。加上他言及种种不得已并将折氏忠义托在自己身上,一时热血沸腾,激荡不能自已。抱拳正容,激昂道:「叔父放心!小侄但有口气在,定不使半个金人偷过此处!」
折可求闻言捻须而笑,喃喃道:「好,好!」
折翎定了定神,略思索了一番,道:「叔父敢在阵前对我如此相托,定是金人在军中未设监军。金人信叔父如斯,叔父何不顺势为大宋做些事,遣人与张枢密暗通,提供金人兵马情报。翌日,我大宋收复失地,定有依仗叔父及我折家之处。今日种种屈辱亦可洗雪!」
折可求重重一叹道:「小翎,无论原因为何,我已然叛了一次。百姓心中,史书之上,骂名已定,难以更改。此时若是复叛,是为首鼠两端,不堪之名,只会更甚。史上声名如何,我折可求早已置之度外,只求后人提及我府州折家,莫要」
折可求意兴萧索,边说边往前踱步,话音越来越低。说到最后一句处,忽抬起右手,掌拳而指,做了个奇怪的手势。墙上折翎正听的入神,渐渐侧耳,见折可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