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生寂寞何所思-第8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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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据说,就是尹继伦这一番慷慨陈词,震慑烈营全军上下。
至此,盟约初定,双方约为兄弟国,因荒元较耶律隆绪年长,便以荒陵为兄,烈国为弟。以边境外的白沟河为界,互换议书之后,各自撤兵,百年不战。另外,荒陵每年送给烈国白银十万两,绸缎二十万匹,开边境商城互市。
慕泓限定的“三十万”,不多不少,尹继伦圆满完成任务。
随后,尹继伦马不停蹄,匆匆赶回澶州。
待奔到皇帝下榻处,已经气喘吁吁,却赶不及缓一缓,连忙对守在门外的秦公公道:“秦秦公公继、继伦有要事禀告陛下劳公、公公通报”
秦公公知道这尹大人最近正得宠,不好得罪,却也为难,道:“尹大人,不是老奴不通报,今日陛下心情不太好,烦躁得很,刚刚有个小太监服侍得不顺心,还发了大火。现下终于稍稍平复了些,正用膳呢,吩咐任何人不得打扰”
“我是跟陛下禀告和谈的结果!这可是大事,延误不得!否则出了事,秦公公负责?”
“呃!这个”
“快快快!去通报!”
秦公公犹豫了一下,道:“大人可与老奴说说,老奴为大人转告陛下。”
“公公这不是难为我?国家大事不得私议啊!”
“不如这样,大人给老奴比划比划,这就不是‘议’了啊!”
“啊!对对对!秦公公,姜还是老得辣啊!”于是伸了三根指头出来在秦公公面前比划了一下,“就这个,你速速进去禀告!”
秦公公躬着身子进去的时候,荒元正坐在饭桌前发呆,旁边有小太监战战兢兢地夹菜,生怕又踩进了陛下的雷池。
“陛下。”
荒元回了神,看见秦公公,略有些烦躁,道:“何事?说了任何人不得打扰!任何人!你不是人么?”
“呃!”秦公公的冷汗已经下来了,“是这样的,尹大人回来了,说是要向陛下禀告和谈结果——”
“他回来了?!他怎么说!”
“尹大人什么都没说,只伸了三根手指给老奴看,要老奴进来禀告。”
“三根手指!”荒元手中玉碗“啪”地一声掉地上,碎成了几瓣。“三百万!他竟然答应给烈国三百万!朕只答应给一百万!他竟然给朕答应了三百万!他尹继伦不想要脑袋了是不!”
荒元嘴里一边骂,一边背着手在屋里来回踱步。踱了一会儿,气过了,又道:“哎哎,也罢,三百万就三百万罢。朕又不是出不起这钱!秦生,去叫尹继伦进来。”
尹继伦得荒元召见,又听秦公公说,陛下因为他答应的价钱气得不行,当下脖子一凉。一进屋,便跪拜在地,连声道:“臣有负皇恩!陛下恕罪!”
荒元连连叹气。虽说荒陵富得流油,不缺这点儿钱,但是一想到每年要送人家三百万的压岁钱,心里那个疼啊!
“算了算了!三百万就三百万罢。尹爱卿能完成和谈还是有些功劳。”
“什么三百万!”尹继伦瞪圆了眼睛。
“你不是说的三百万?”荒元也瞪圆了眼睛。难不成,这三根手指头,说的不是三百万,而是三千万?!!!霎时间血气一阵上涌,荒元觉得自己有些撑不住了。
“不不不!”尹继伦连忙伸出他经典的三根手指,“是三百万!啊不不不!是是三十万!三十万啊陛下!三十万!”
“三十万!三十万你确定!”
“臣确定!真的是三十万啊陛下!”
再三确定,荒元历经“大喜大悲”之后,“热泪盈眶”,连忙上前将尹继伦扶起来。
“如此,甚好。爱卿,大功一件啊!咳!只不过,以后禀告事情,还是准确点好!准确点好!啊!”
血盟,对烈国人来说,是最神圣的诺言。一旦约定,至死不休。
烈国年轻的帝王不曾料到,他的一念,成就了烈国与荒陵百余年的和平共处。也不曾料到,少年时对洞庭洛发下的誓言,会以兵不血刃的完美方式来诠释。
真宗七年十二月,黄河结冰。荒陵和烈国在澶州城下的黄河之畔,定下神圣血盟,从此百年不战,史称“澶渊血盟”。
西风劲烈刺骨,烈营上空的旌旗猎猎作响,像是要被西风刮走了一样。黄河彼岸,似有乐音隐隐传来,草地上随之“沙沙”作响,毒虫渐渐退去。
“洞庭洛!”
“长公主,多日不见。想来这些天太后没有为难你。”
“嗯。”襄汝望着洞庭洛,眼里千言万语,却无从吐诉。“洞庭洛,我要回祈莲了。”
“听说祈莲此时正起内乱,情况严重么?”
说起这个,襄汝眼露担忧。“之前还好,本还指望以联姻解决此乱,可不知为何,曦王子久久没有回复,那边等不及,便率先发了兵,大王受了伤,我得赶紧回去!”
“好。襄汝,万事小心。”
襄汝眼圈有些红,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终究什么都没有说,只道:“洞庭洛,今此一别,不知还能否再见。若你得空,便提了两坛烈酒,到祈莲来看看我。”
“好!我一定去!”
襄汝笑了笑,那笑容,如当年出嫁时那般模样。不知为何,洞庭洛看着这笑容,心口忽起一股酸涩。
襄汝再没说什么,率先跨上马,身后几名壮汉随之迅速跨马,主仆几人扬鞭策马,再没回头。
就像襄汝所说,今此一别,便再无相见之日。事实上,襄汝此次回去,是抱定了要与夫君祈莲庭同生共死的决心。
与祈莲庭之间,襄汝到死也说不清是什么样的感情。
幼时曾于西北边境惊鸿一瞥,见着那横刀卧马的草原英雄。后嫁到祈莲,他尊重她,信任她,照顾她,比哥哥亲近,比夫君疏远。
后来,他为她挡了一箭,于是,她也为他挡了一箭。
千军万马之中,一片混乱,血雾飞溅。然而她一点也不怕。当那支致命的毒箭深深□她的胸口,眼前变幻了好几个画面:有哥哥向自己射箭时那双墨绿色的瞳孔,有母亲答应她出嫁时的无奈,有姑姑自杀时嘴角幸福的微笑许多画面,在眼前一页页翻开,最终定格在那一晚,秋天的苏璧湖畔,营火憧憧之中,洞庭洛给予她的那点手心上的温暖,那双温柔的瞳孔,还有那抹淡淡的笑容。
于是她也淡淡地笑了。湛蓝的天空,似有美丽的白鹤掠过,带走最后一缕阳光。
耳边,隐隐传来祈莲庭悲戚之声。
“襄汝!不要死!我还等着你爱我!襄汝!你醒来!”
对不起,大哥,襄汝终究来不及爱你
襄汝死了,死在深爱着她的人的怀里。此后不久,叛乱平定,祈莲庭箭伤不愈,病死于祈莲雪山,与耶律襄汝合葬。祈莲曦即位。
当洞庭洛得知此消息,提着两坛烈酒到襄汝陵前拜祭,已是多年之后——
而此时此刻,洞庭洛正目送襄汝策马远去。前方,黄河发源之地,一轮橘红的圆日缓缓西沉。此情此景,洞庭洛忽然忆起襄汝曾低低吟来:“劝君更进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
陶埙空灵的乐音如泣如诉,越来越清晰,似最动人的情话在耳侧低吟,又似冰凉的幽水,潺潺浸入心里——
乐声陡然止住,洞庭洛蓦然回首,只见那人静静立在夕阳下,余晖将她乌黑的卷发和雪白的衣裳染上片片橘红的流光——
作者有话要说:改结局了 这个就是最后大结局哈!!!嗯!最终还是按照我最初的想法,搞了个开放式的结局。
番外——洞庭湖畔有人家
陶埙空灵的乐音如泣如诉,越来越清晰,似最动人的情话在耳侧低吟,又似冰凉的幽水,潺潺浸入心里——
乐声陡然止住,洞庭洛蓦然回首,只见那人静静立在夕阳下,余晖将她乌黑的卷发和雪白的衣裳染上片片橘红的流光。
她站在七步之外,望着他,微微地笑。
七步远的距离,是咫尺,抑或是天涯?
五年时间,她明艳依旧,他已华发如霜。
他早说过,相似三千仞,少年华发生。
心口一阵熟悉的剧痛,让他有些站不稳。
“爹爹!”忽起一道清脆童音。
洞庭洛低头一看,只见腿边站着一粉雕玉琢的娃儿,这娃儿一双胖乎乎的小手正抓着他衣服下摆,仰起一张小脸,笑嘻嘻地望着他。
“你”
“爹爹!孩儿姓洞庭,单名一个‘还’字!爹爹叫我还儿就好啦!”
洞庭洛抬起头,苦涩一笑,道:“离,你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我?”
离眼睑微微垂了一下,轻声道:“没有了,再没有了。”
洞庭洛凝视离的眼,良久,他点点头,道:“好,我信你。”
低头摸摸还儿的头,他道:“洞庭还,洞庭还这五年,你一直盼着我回到你身边,是么?离,一直以来,我都感觉不到你到底有多爱我。然而每当我感觉到的时候,却总是太残酷”
洞庭洛这般说着,只觉头重脚轻——
“洞庭洛!”
“爹爹!”
——在天与地一阵剧烈地扭曲之后,他吃力地半睁开眼,看见湛蓝的天空,和那两张他至亲至爱的脸。
“离,洞庭洛这一生注定寂寞最珍惜的东西你其实再清楚不过。若若我死后你自绝性命,或者用还儿的血换我的血”
听到此处,离一震。原来,他已经什么都知道了。
“若是如此洞庭洛必受尽炼狱苦楚永世不得翻身”
沬国湛穹。紫云宫。
地下冰窖的门“唰”地一声打开,小艾走了进来,一身银饰被她摇得叮当作响。
冰窖内有一具由千年不化的寒冰制成的棺椁,洞庭洛就安安静静地睡在棺内。一年前,差点命丧澶州,幸得翦渊和黯枫及时赶到,找来冰块封住洞庭洛血脉,又马不停蹄往湛穹赶来,沿途还不断更换新的冰块,终于暂时保住了洞庭洛一条性命。
仔细察看了棺内洞庭洛的状况,小艾对坐在角落里的离道:“依我看啊!还是这般封在冰块里好,免得你整日相思!”
离从刚才小艾进来,就没有抬过头,更没功夫跟她说这些无聊话。倒是站在一旁的还儿,看见小艾,便甜甜地叫了一声“艾姨”,惹得小艾抱住他,在他小脸蛋上狠亲了两口。
“现今如何了?”
离摇摇头,道:“毫无半点眉目。”
“哎,离姬,我真佩服你。若是我,这么多年,怕是早早便放弃了。”
离磨药草的动作一顿,道:“其实,我有想过要放弃。小艾,你不了解,从我初遇他时起,他就像是一个活死人了。不可饮酒,不可食辣,不可大喜,更不可大悲,仅仅为了活着,却活得一点也不开心。既然这么痛苦,不如早早死去,那时候,我曾这样想。可是洞庭洛,他是那么地喜欢活着,那么地努力活着。他活下去的理由只有一个,那就是:只要活着,就有希望。他希望可以找到值得他珍惜的东西。后来,他找到了。他有了妻子,有了儿子,有了一个家,他更加舍不得死去了。”离轻轻叹了一口气,道:“所以,我无法放弃,因为,我也舍不得。”
“离姬,你今天说了很多话。”
“或许是因为,我就快要撑不住了。”
看见这样的离,小艾心中不忍,只能安慰两句。
“离姬,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沬国号称万毒之国,总会有一种毒可以解洞庭洛身上的剧毒。那,这棵七星荆棘草是我好不容易找到的,给你。”
不待离去接,还儿倒是好奇,伸手一把抓住了荆棘草,顿时,还儿手心鲜血淋漓,痛得他扁着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