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生寂寞何所思-第7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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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到山脚下的时候,正好遇见还儿。
当日还儿目睹娘亲被祈莲曦带走,便至襄汝处搬救兵。
如今,襄汝已经马不停蹄赶往瀛洲救洞庭洛,而他,则带着襄汝给他的令牌,前来救娘亲。倒是没想到祈莲曦自己主动把他娘亲放了。
离一听襄汝已经赶往瀛洲,便放下心来。
“既然如此,还儿,我们也赶快动身吧!”
其实洞庭洛想过自己的很多种死法,病死、饿死、被人一刀捅死,再不济,像他这么倒霉的,喝水的时候一不小心呛死了也说不定。但是洞庭洛没有想过,有这么一天,他会以“刺杀先皇,通敌叛国”的罪名,被处以斩首之刑。
这日阳光依旧明媚。
当洞庭洛晒干最后一根稻草,狱卒来送饭,一大碗肉,一整只烧鸡,甚至还有一壶酒。
“香!真香!”洞庭洛搓搓脏兮兮的手,扯下一只鸡腿,大力啃了一口,就着酒壶的壶嘴灌了一大口,有几滴酒从嘴角溢出来,顺着颈项滑进胸口,引得身上伤口火辣辣地疼。
“哟!居然是竹叶青!‘金盆盛酒竹叶香,十杯五杯不解意。百杯之后始颠狂,一颠一狂多意气!’”咂咂嘴,洞庭洛自言自语道,“啧啧,想我洞庭洛一生之中也不过只饮过一次,且这唯一的一次还是偷来的,没想到死前竟能再喝一次。”
“你以为是谁为你准备的?”一个冰冷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洞庭洛一顿,嘿嘿一笑。
“没想到陛下亲自来了。”
“朕问你,父皇当真是被你所杀?”
洞庭洛转过身,望着牢门外负手而立的荒元。此时的荒元,一身便装,脸上是多日失眠所致的疲惫。
“是。”
“为什么?”
望着荒元布满血丝的眼,洞庭洛轻轻吐出一口气。
“因为,我是墨堂的杀手。”
“为什么?”荒元轻轻动了一下唇,又问了这么一句。
“什么为什么?”
“五年前,是你助我登上皇位!是你说,我会成为一个好皇帝!是你说,有一天,我会证明给父皇和母后看,他们都错了,我会让他们承认,我才是继承皇位的最佳人选!”荒元深吸一口去,“洞庭洛,你是这世上,我唯一信任的人。”
洞庭洛淡淡一笑。“洞庭洛谢过陛下厚爱。”
“可是现在,我发现我错了。这世上,从来就不存在可以信任的人——洞庭洛,好好享受你人生最后一口美酒吧。”
说完,荒元转身离开。
洞庭洛一时有些恍惚。
他忽然想起当年太子府的管家跟他说过的一句话。他说,太子一直想要得到的东西,其实很简单,他想要得到的,不过是他在乎的人的关心。但是,一直以来,他所在乎的人,都只是拿他做捏在手中的一颗棋子。
他的父皇如此,他的母后如此。
他洞庭洛,亦是如此。
临近正午时分,洞庭洛被押上了刑场,监斩的,是荒元。旁边一左一右,站着眉头紧皱的兴王慕泓,和喜形于色的李喜。
人生百态,或喜或悲,不过如此。
荒元手中斩令一抛,悬在头顶上的大刀,就这么落了下来。在等待“咔嚓”声的时候,洞庭洛的脑中奇异地联想到了切西瓜的情景。
却听“叮”地一声,身后刽子手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在场的人皆脸色大变。洞庭洛回头去看,只见那虎背熊腰的刽子手大哥,双目圆睁,仰倒在地,额头上破了一个大洞,后脑勺有鲜血冒着白沫,汩汩的涌出来。
都说做刽子手这行的人,会不得好死。因为,在他们的身上,缠了太多的怨气。
哎哎,但也不至于死得这么惨呐。
洞庭洛正胡思乱想,猛然间被人一把拉了起来,挟在身侧。抬头一看,却是那日趁他洗澡的时候闯进来的黑衣人。黑衣人依旧蒙着脸,所以洞庭洛一下就认出来是他。(= =|||这什么理由!)
洞庭洛嘿嘿一笑,跟他打招呼。
“兄弟,又见面啦!”
黑衣人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这种要命的时候,有心情跟人打招呼的,世上恐怕只有洞庭洛了。
这时,旁边几个侍卫已经提着剑冲将上来,照着黑衣人面上就是一剑。眼看就要刺中,黑衣人手上用劲一提,竟将洞庭洛抡起来当棒槌使,“一棒”拍飞一圈侍卫。
在空中转了几圈,洞庭洛原本就有内伤,现下更是双脚发颤,站都站不稳。
“我说,耶律杭派你来到底是要救我还是杀我?”
这时,忽听两个声音同时喝道:“放开他!”
洞庭洛和黑衣人循声望去,只见荒元一脸震怒,威立于案前。而另一边,一个鹅黄色的身影迅速掠过眼前,劲风一扫,马鞭已经缠在了黑衣人项上。
洞庭洛定睛一看,眼前一身游牧部落贵族打扮的夫人,竟然是多年未见的故人——耶律襄汝!
她远在祈莲,怎么会知道他出事?
黑衣人被粗粝的鞭子缠着要命的地方,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长公主,这是何意?”
襄汝细眉微微一皱,道:“你是墨堂的人?”
“是的,长公主。”
“我哥派你来做什么?”
“陛下不过是想跟洞庭公子叙叙旧。”
襄汝看看洞庭洛,见他满身伤痕,满脸血污。此刻,他正微笑着望着她,紫色的眼依然深邃而温柔,只是,只是这头发,却是什么时候白了?
襄汝心里顿时一酸,但眼下情形却不容她软弱。
襄汝冷哼一声,道:“若当真是想叙旧,怎会事先陷人于不义!”
“洞庭洛身为我墨堂之人,却擅自泄露烈国军事机密,为荒陵效力,此等不忠不义之人,陛下派我带他回去闻讯处置,理所应当。”
“既然如此,本公主身为陛下亲妹妹,你将洞庭洛交予我处置,也是一样。”【网﹕qisuu】
“墨堂的人,只听命于陛下一人。还请长公主莫要为难。”
闻言,襄汝细眉一竖,手中鞭子一紧,道:“那你就莫怪我的鞭子无情!”
“那就要看,是长公主你的鞭子快,还是我的暗器快。”
黑衣人指尖暗器一闪,他的声音依旧是不冷不热,不咸不淡,就像是一碗寡淡无味的汤。
到底是鞭子快,还是暗器快?
其实答案已经不言而明。
很多时候,真正的杀人的不是武器本身,而是使用武器的人。
墨堂的人,是人造的、最精密的杀人武器。他们有着最冷静的头脑,最理智的判断,最残酷的手段,从而达到无人能及的出手速度。
心无所阻,方能迅若惊雷。
而襄汝的心,早已经乱了。
但是,乱了又如何?为了洞庭洛,她还有什么事是不能做、不敢做的?死,又有何惧?
正是打算鱼死网破之际,刑场下忽然纵身跃起七个身材魁梧的荒陵侍卫,身上的侍卫服一扯,露出里面属于游牧民族的粗犷打扮,他们抽出随身佩戴的马刀,迅速护在襄汝周围。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襄汝自己也没有料到。
“你们是来抓我回去的?”襄汝咬咬牙,道,“请告诉大王,襄汝擅离战场,罪不可恕。待襄汝救出洞庭洛,定然回去请罪。”
七人中的一人道:“王妃,我等奉命保护王妃周全。大王说,他等着你早日返回,与他并肩作战。”
黑衣人眼见形势不利于己,心念一转,道:“其实陛下并非绝情之人,若是担心洞庭洛安危,长公主何不跟我们一起回烈国?陛下和太后很想你。”
襄汝心生犹豫。
以太后的性子,洞庭洛的命,该是当下就没了。而事实上,黑衣人奉命要将洞庭洛带回去,说不定,是哥哥仍念旧日情分,不忍心杀他。
现在,洞庭洛在黑衣人手上,若是自己逼得紧了,黑衣人无法带洞庭洛回去,难保不会一剑结果了洞庭洛,毕竟,洞庭洛知道烈国太多军事秘密。记得以前哥哥就说过,洞庭洛只能是自己人,否则,将是烈国大患。
想至此,襄汝不甘不愿地收回了马鞭。
此时,刑场里里外外已经围了上千名荒陵士兵。
洞庭洛瞟了一眼黑衣人,暗自想:嘿,这下看你怎么解决这些麻烦的荒陵士兵!
却听荒元一声令下,上千个荒陵士兵如退潮一般,迅速退开,让出一条通道来。
“洞庭洛,朕给你两条路走,这两条路都是死,只不过,一条是死在荒陵,另一条,是死在烈国,洞庭洛,你选哪一条?”
隔着一段距离,荒元死死盯着他。那是他在荒元眼睛里看过的,最复杂的眼神。
这位性格别扭的天子,试图最后证明一次,洞庭洛并没有背叛他,和他的国家。
洞庭洛望着荒元,淡然一笑,拂拂皱巴巴的衣袖,转身走下刑场,身后跟着黑衣人、襄汝和那七个大汉。一行人旁若无人地穿过重重人墙,往烈国大营的方向大步走去。
“洞庭洛,我问你,为什么选择‘死在烈国’这条路啊?”襄汝扶着洞庭洛,心情很是低落。没有救出洞庭洛,反而让洞庭洛从虎口落入狼窝,襄汝满心自责。
“谁说我选择死在烈国了?”
“咦?”
“或许萧太后和韩丞相是恨不得杀我而后快,可是你哥,他不一定狠得下心杀我嘞!更何况,还有他的宝贝妹妹在嘛!相比之下,呆在烈国军营被你们保护,比呆在瀛州被李喜那个小人算计,要安全许多。”
草原的风有一股清新的草香,洞庭洛深吸一口气,伤痕累累的身体也轻松了很多。
“襄汝,离也来了么?”
“嗯,算算时间,差不多快到了。”咦?他怎么知道离也来了?不晓得——他知不知道,他的儿子也来了?
“你猜,她会用什么办法将我救出烈国军营?”
“嘻嘻,自然是用洞庭洛你最想用的办法!”
洞庭洛微微一笑,心想:离,是宿命吗?我们,终于要见面了。
第八十六章 遥望
荒陵至高无上的天子回宫了,却将自己幽闭在寝宫,不见任何人,也没有说任何的话。边关传来一封又一封的告急文书,他充耳不闻;朝中文武百官告老的告老,还乡的还乡,偌大的京城笼罩着一片恐慌的阴云,仿佛下一刻,烈国的铁骑便要踏破这荒氏江山,他麻木地看着这一切,像是在看一场戏。
或许,这根本就是一场戏,出生是开始,死亡是结局,不同的,只是戏中的曲曲折折。
荒元慢慢回想起,自己是从什么时候起,开始想要得到皇位。
他想起母后对大哥荒佑的偏爱,父皇对荒霭的疼惜,想起自己心中一点一点积累着嫉妒,想起自己狠狠扇了荒霭一耳光之后的痛快,想起大哥疯癫失宠之后,自己暗自高兴,想起父皇临死之前,要自己发誓不得伤害荒霭,想起母后在自己面前服毒自尽,说他不是她的儿子,想起洞庭洛用很笃定的语气,说,陛下,你会成为一个好皇帝,证明给他们看
时间并没有过太久,烈国的铁骑以破竹之势,穿过宽阔的平原,越过浩荡的黄河,直抵皇城,不多时,整个皇城已经烽火连天,没有任何抵抗,东京就此沦陷,他茫茫然坐在金灿灿的龙椅上,眼下是空荡荡的大殿,殿外,是抱头鼠窜的宫女太监、文臣武将他看见耶律隆绪昂首阔步,跨进殿来,提着沾血的长剑,一举手,将他的头颅斩下他看见他的身子依然坐在那把龙椅上,血淋淋的头颅却骨碌骨碌地滚下台阶,转了几转,血便冷了他看见耶律隆绪把他的头高悬在城门口,看见父皇痛心疾首,指着他的鼻尖怒斥道:“逆子!就知道我荒氏江山要毁在你手上!”看见母后冷笑道:“若是佑儿,定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