浣花洗剑录-第6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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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子良唱然笑道:“常言道惺惺相惜,英雄果然是重英维的,只可惜我等眼福不佳,竞未能瞧到方才那一场百年难遇,津采之极的大战。” 
金不畏道:“我这就去唤宝儿出来与梅兄相见。” 
梅谦笑道:“如此着急作什?闻得方少侠正在安歇之中,我等又何苦惊动于他,反正梅谦已知各位俱是顶天立地的汉子,待梅谦先敬各位三杯,略表歉意,等方少侠醒来,梅谦再与他相见也不迟。” 
万子良道:“这也有理。” 
金祖林拍手大笑道:“有理无理,也得痛饮三百杯。”就在这时,宝玉卧室的后窗,悄悄开了一线。一条人影,自窗隙中滑了进来,有如游鱼一般,身法当真是说不出的轻盈,说不出的灵便。 
只见这人柳腰盈盈一握,眼眸亮如明星,黑暗中虽然瞧不见她的面目,但显见必定是个绝美的女子。 
她静静的站在床头,痴痴的望着沉睡中的宝玉,她明眸中光芒虽然炯炯照人,但眼彼却又温柔如水。一片朦胧的星光,照入窗户,照着她如梦般凝视着的星眸照着她如波浪般低垂的柔发,照着她如白玉般晶莹的面颜,也将她神情间所带着的那种高华与智慧,映照得更焕发出逼人的光辉。 
她是谁?是谁? 
她身子久久未曾动弹,她目光久久未曾移动,窗外风似也停了,于是,便没有风能撩动这静静的轻愁,也没有风能欧动她轻愁般的发丝,所有的神秘,便都静静地溶化在这大地无边的沉默之中。 
终于,她轻轻伸出春葱般的纤手,轻轻覆上了宝玉的眼帘,这双纤纤玉手,似乎有些颤抖。她口中不住低问: 
“猜猜我是谁?猜猜我是谁?” 
宝玉也终于自黑暗的甜梦中醒来。 
首先,他只觉鼻端飘入一般飘飘渺渺,朦朦胧胧的谈淡优香,就仿佛是情人梦中的花香似的。 
然后,他便觉耳瞬飘来一阵飘飘渺渺,朦朦胧胧的轻轻人语,又仿佛情人梦中的相思那么销魂而温柔。 
“猜猜我是谁?” 
虽是轻轻的低语,虽是短短五个字,但却已使得宝玉自肉体至灵魂,俱都颤抖了起来、 
在这一刹那间,所有失去了的欢乐,所有失落了的旧梦,所有几乎已被遗忘了的往事——往事中的甜蜜与温馨,都似已回到他心头——他虽已醒来,但身子却更僵木,更不能动弹。 
低语犹在耳畔轻回: 
“猜猜我是谁?” 
宝玉眼中突然涌出了泪水,晶莹的泪水,沾满了那晶莹的玉手,宝玉双目虽然被泪水覆盖,但他却似自泪水中望见一幅图画——梦中的图画。 
三间小小的房子,房中一张青玉案,案上一只白玉瓶,瓶里插着几校正飘散着朦胧香气的茶花, 
一个小小的女孩子,穿着件雪白的衣裳,正坐在青玉案旁,手托着香腮,瞧着瓶中茶花呆果的出神。 
这图画虽已在他眼前,却又似是那么遥远。 
只因这图画一直埋藏在他灵魂深处,他从来不敢触动,而此刻,一刹那,却又自遥远的灵魂深处来到他眼前。 
“猜猜我是谁?” 
宝玉眼前的图画,电光般闪动起来。 
瓶里的茶花插花人的玉手玉手拧着他的脸脸旁温柔的呼吸呼吸中的欢乐欢乐中的辛酸许多个不同的日子笑眼泪一道剑光划破黑暗一代巨人在黑暗中例下海浪暴风雨狂呼挣扎晕迷掀开的帘帷帘帷中的泪眼与笑脸温柔的疯狂疯狂的痴迷痴迷的欢呼、拥抱争杀恶斗流血 
突然,一只魔手攫去了瓶中的茶花,攫去了插花人。 
宝玉面上已流满冷汗,突然嘶声呼道:“你是她!你是她!” 
手掌开始轻轻移动,拭去了宝玉面上的冷汗, 
人语更是温柔: 
“好孩子,你做恶梦了么?不要伯,我已回到你身边,你什么都不要怕了,永远都不要怕了。” 
手掌移开,宝儿张开了眼,膝陇的星光,洒满小室,浸浴着一条朦胧的人影,却不是小公主是谁! 
两人眼波相对,呼吸相通。 
这一刹那间,似真似梦,如梦如纫——这究竟是真?是幻?是甜?是苦?他两人自己也分不出。 
但世上又有什么事比昔日情人的重逢更甜?又有什么事比梦境成真更令人狂欢激动? 
情感,本是世上最最奇妙之物,它遭遇着的波折与困难越多,它的果实便也就越是芬芳永久。 
宝玉没有说话——他说不出话,只觉小公主温香软玉的身子,已不知不觉依侵入他的怀中。 
漫长的别离,在这一刹那间,已被遗忘,别离中所受的痛苦与辛酸,也已在这温柔的拥抱中消失。 
宝玉想说话,突然,小公主重重的推开了他,站起身子,凝注着他,轻咬着嘴唇,轻骂道:“小贼,小坏蛋,这些日子里,你可还在想着我?” 
宝玉笑了,忍不住笑了。 
小公主轻跺着脚道:“小贼,你笑!你笑什么?” 
宝玉眨了眨眼睛,道:“多少年,你的脾气还是没有变。” 
小公主道:“我当然没有变,变的是你。” 
宝玉又笑了,道:“我当然变了,我已变成大人,你却还是个孩子。” 
小公主道:“是嘛,你现在已是个大人物了,江湖中已不知有多少个女子为你疯狂,你你怎么还会记得我?” 
说着说着,她眼圈似已红了,目中也泛起了泪光,突然转过身,就要冲出去,宝玉赶紧拉住了她, 
小公主瞪起眼睛,道:“大英雄,大人物,你拉我这小孩子干什么?” 
宝玉柔声笑道:“我不拉你,你也莫要走。” 
小公主咬了咬牙,回过头,一双大大的眼睛,动也不动的望着他,望了半晌,轻轻道:“好,你说你这些年来,时时刻刻都在想着我,做梦都在想着我,我就不走,说,说呀!” 
宝玉道:“我我当然在想着你。” 
小公主拼命的摇头,跺着脚道:“不行,这样说不行,我要你像我方才那样说,说得一个宇不错,否则否则我就走了,永远不理你。” 
宝玉明知她不会走的,但不知怎的,在她面前,这倔强的少年,竞似已变成个听话的孩子。 
他的刚强,他的智慧,自这些年来的磨练中所学的一切,在她面前,全部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的脸都有些红了,眨了眨眼睛,低着头,道:“这些年来,你时时刻刻都在想着我:“…做梦都在想着我,你” 
小公主跺脚道:“不对,不对,不对,一千个不对是说你想我,呆子,不是我想你。” 
宝玉道一 
“但我是照你方才说的,说得一个字也不错呀!” 
小公主咬牙道:“讨厌,你,你你装傻”突然扑进宝玉怀里,勾住了他的脖子,又是一口咬了下去、 
许多年前,她已不知咬过宝玉多少次了,但在宝玉心底的感觉中,却只觉这次她咬的已和昔日都大不相同。 
在这一刹那,他只觉心神俱醉,当真是意乱情迷,即使在那“讨厌”两个宇里,也似乎有着他永远咀嚼不完的情意。 
星光更亮,多情地照着两条依偎的人影。 
谁都没有说话,因为谁都不知该说什么才好?但无言的沉默,在这时,当真胜过千万旬言语。 
也不知过了多久,宝玉终于道:“这些年来,你究竟遭遇到一些什么事?告诉我我多么想分组你一些忧苦,也分享你一些欢乐。” 
小公主悠悠道:“欢乐?哪有什么欢乐,这些年来,我你遭遇的欢乐总比我多些,还是先说欢喜的,好么?” 
宝玉道:“但但我先问你的。” 
小公主仰起头,软语央求道:“求求你,好么?” 
宝玉只有叹气,道:“这些年来,我唉!当真没有什么好说的,无论是清晨、黄昏,还是深夜,无论在山巅、谷底,还是水边,我都是一心一意在学武,苦思着自然与武道之间,那息息相关,也颠扑不破的道理,我要将自己一天的日子,当作别人三天、五天,甚至,我。’” 
小公主突然又推开他,冷笑道:“我知道你一心一意只是在学武,哪里会想我。” 
在她面前,是一句话也说错不得的。 
宝儿苦笑,低语道:“你说,我怎会不想你?” 
小公主道:“我不信,除非你” 
宝儿着急道:“我若骗你,就是” 
小公主嫣然一笑,挡住了他的嘴,仰首道:“我信的,你说的什么话,我都信的告诉我,这些日于时刻在纠缠着的那些女孩子,可是比我比我的吗?” 
第二四章 梦中会情
在“比我”和“的吗”中间,她轻轻说了两个字 
宝玉听不清,问道:“什么?” 
小公主轻咬樱唇,道:“呆子,讨厌,听不见就算了。” 
宝玉却已突然猜到,失声道:“漂亮,你说的是漂亮唉!江湖中的女子,哪有一人会比你还漂亮,你问都不该问的。” 
小公主“嘤咛”一声,扑入他怀中,过了半晌,突又轻轻道:“我就走了。” 
宝玉道:“你你又要走了?你你跟我见面,说了还不到几句话,但其中却不知道有多少个走字。” 
小公主道:“我要来就来,要走就走,谁管得着我?” 
宝玉呆了一呆,又说不出话来,而小公主口中虽说走,身子却末动弹,头也还埋在宝玉胸膛,柔发波浪般洒下。 
宝玉转抚着她的柔发,目光痴痴地瞧着窗外星光,轻轻叹息道 
“你本不该来的,你若是不来,我的心虽然寂寞,却一直平静得很,此刻你来了便要走,我我怎生是好?” 
小公主突然站起,背转身。 
宝玉道:“你你真的要走!” 
小公主道:“你说我不该来的,我还不走,等什么?” 
宝玉征了半晌,喃喃道:“你难道真要我勉强你你难道真要我求你?”抬起头,却看到小公主双肩已袖动起来。 
晚风中,她身子正也有如风中柳丝般颤抖着。 
宝玉道:“你你哭了?”’☆ 
小公主道:“谁哭了!我为什么要哭?我从来不会哭助。”突然扑倒在床上,痛哭起来,而且哭得甚是伤心。 
宝玉有些慌了,道:“可是我说错了话,你你” 
小公主啜泣着道:“你没有说错,我本是不该来的,我若不来,你本可平静一些,我又何苦来见你这最后一面?” 
宝玉的心,一刹那就变得有如铅锤般沉重。 
他大骇道:“最后一面?为何是最后一面?” 
小公主似乎发觉这话自己本不该说的,伸手掩住了嘴,轻飘飘飞身而起,燕子般掠出窗外。 
宝玉念头还未想到“追”宇,但身予卸已追出窗外,只因多年的训练,已将他训练出一种本能的反应。 
小公主自也末想到他身法竞有如此迅快,她衣袖已被宝玉拉着,但脚下仍未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