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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部分

村庄里的中国-第26部分

小说: 村庄里的中国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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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社会记忆内容的差异性。因为我们拥有不同的可以追溯的过去,所以,可能在社会记忆的具体内容方面会有所差别。具体到我们要研究的这个故事当中,周大哥听到周嫂生了男孩后当时的反应,也就有了多种相去甚远的记忆版本,比较有代表性的就是我们前面说的那两种,第一种在当地妇女中流传较广,持第二种说法的以一些男性居多。从社会记忆具有的延展性特点看,这两种说法明显地显示出了社会记忆内容的差异性特点。也就是说,社会记忆的具体内容可能会随着当事人所处社会位置的不同和时代氛围的变化而相互之间有很大出入,甚至在一些方面会相互抵牾。
  第四,社会记忆的传承和延展。如果我们对这个故事进行深入分析,就不难看出,这个故事延展的逻辑与当地农民性别偏好的社会记忆之间是有着某种契合的。这种契合正是这类故事赖以传承的“营养基”,有了“营养基”,性别偏好的社会记忆才能经久不衰。甚至说,只要我国农村地区的性别偏好仍然成为农民的一种社会记忆,我们就有理由相信类似“周大哥的故事”还会经久不衰地讲下去。同样,只要我国农村地区类似这样的故事还经久不衰地讲下去,我们就有理由相信性别偏好还将长期存在,性别偏好作为一种社会记忆还将长期流传。
  第五,在人们对这件事情的记忆和叙说过程中,对生育男孩价值的认可不但使农民关于自己生育惯习中的“男孩偏好”被保留下来,而且,生育惯习当中这种对“男孩”的价值的突出,实际上也是一种性别偏好的“再创造”和“再强调”的过程。以前人们总在强调男孩对于农民来说多么重要,所以农民才偏好男孩。可是从生育惯习形成的视角看,我们更相信,在把男孩对于农村家庭的意义无限夸大的过程中,性别偏好形成了。
  (二)故事为什么会传下来
  对于我们来说,首先引起注意的问题就是在故事当中,为什么农民自己会把一些本来没有事件化的普遍情形给事件化了,即把本来生活当中一个很可能经常会发生的“平常事”当作了一个街谈巷议的“大新闻”,并编排成故事。另外,引起我们注意的问题还有,为什么这个平常生活事件当中的一些内容会在故事当中被演绎、被放大,而另外一些内容则相对没有呢?退一万步说,就是这个故事全是虚构的,也是有研究价值的,只不过我们要追问的重点会放在人们为什么会编出这样的故事呢?这样的故事又为什么能够传承下来呢?。 最好的txt下载网

记忆与想象——男孩偏好的生成“逻辑”(5)
这个故事之所以如此典型和生动,很大程度上还归因于当地的农民们在传述它的过程中,不断地添枝加叶,不断将一些发生在其他人身上的故事也“融入其中”。这样一来,许多不同人身上发生的故事内容并成一炉,真实记忆与集体想象交揉在一起。一定程度上,仅拿原创标准衡量,这个故事已经逐渐失去了它最初的真实性。不过,即使这个故事有虚构的成分,我们仍然能从这些增添的“枝叶”中,发现故事编撰者的心态和观念。因为,许多民间传说和神话故事的具体情节或者人物都有可能是虚构的,但是它们所表现出来的历史情景与创作者和传播者以及改编者的心态与观念却是真实存在的,而我们所要关注和研究的正是这种社会记忆得以存在、流传的历史情境。
  同时,我们透过这个集体记忆中的故事,可以观察到一种生育观念和文化生成的全部信息源。由于人生活在具体的时空坐落中,所以这个故事不仅是社会时空坐落的一部分,而且较为人性和生动地体现了人与社会、人与文化、文化与社会之间的互动。因此,整个流传下来的故事的发展过程或者说故事本身更多的是村里的一些讲故事的人依据其掌握的“资源”所进行的“文化创造”。这些人依据其所持有的有关一些原型或者乡村社会的生育逻辑,通过主观再创作,来对它们重新排列组合或者推论,在此过程中,也就维护或再生产和传承了故事。但他们绝不是在盲目地编造故事,那些村落中人们都熟悉或者公认的有关乡村生育的逻辑,都通过讲故事的人的加工而被生产出来,而且在某种意义上也通过话语而被理解。
  此外,从村民们对这个生育故事中一些细节的再三重复强调来看,也可以透视出人之外的各种历史和不同时间感的文化如何“再生产”具体的观念,可以体现人作为无法控制命运(由个体之外的因素决定)的个体如何“再生产”历史和文化。
  (三)性别偏好实际上就是农民的一种集体建构
  以往,很少有研究者对于性别偏好在农民的日常生活中是如何具体表现和运作的进行专门研究,更没有人把性别偏好当作一种集体建构。即使有一些研究者试图从性别偏好的角度来分析农民的生育实践,也大都把性别偏好当作一种既定的传统生育文化或者说潜在的一种生育文化背景。因此,这些研究者大都遵循着历史决定论的逻辑,十分笃信生育文化对于生育实践的强大影响力,动辄就搬出儒家伦理文化中的“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等传统生育文化观念来解释我国目前,尤其是农村地区的生育实践。
  能不能把现代的生育实践简单地归因于传统生育文化观念呢?这些传统生育文化观念又是怎样作用于现代人?我们认为,这绝不是用简单还原为传统文化观念就能解释的。相反,我们认为必须把性别偏好当作一种社会记忆,必须把性别偏好当作一个不断地被“重复建构”记忆的过程。只有这样,我们对生育实践逻辑的理解才可能更深刻。比如,在上面的故事当中,故事内容所反映出来的农民“重男轻女”的生育实践就是性别偏好被成千上万次“重复建构”记忆的过程。在这个记忆过程中,“重复建构”不但使农民关于自己生育偏好的“集体记忆”被保留下来,而且,这种对“集体记忆”的“保留”在漫长的历史发展过程中,实际上也不断经历着被“创造”和“强调”的过程。因此,在生育偏好的解释上,简单还原论的思维方法除了推卸责任之外——把生育偏好归于古人,并不能从根本上解决任何问题。

记忆与想象——男孩偏好的生成“逻辑”(6)
进一步说,我们不能把性别偏好简单地等同于过去既定的事物和观念,而应该把它视作是一种变动不居的、开放的意义与行为在社会实践中的动态过程。性别偏好观念并不是模具,现实中的人们的生育行为也不是由这个模具铸就的。性别偏好观念不是存在于真空中,要在某种机制和条件下才会发挥作用,要受现实的主流文化价值观、人格特征和社会情景的限制。因为,某种文化观念要能够承继下来并在现实中影响人们的判断或指导人们的行为,一定是经过了现实的主流文化价值观、人格特征和社会情景的筛选,由人们在现实生活中重新地建构出来。这也就是说,现实的生育规则或者说生育理性是由现实的人们自己创造的,当然他们活动于其中也受其制约。这也就正好印证了社会记忆理论一直强调的建构性,即人们头脑中的“过去”并不是一成不变的客观实在,而是一种变动不居的集体创作。
  通过上面的分析我们可以看出:虽然在故事的大致内容上,村民的记忆多无大出入,但是对一些关键的细节上却出现多元论述。这主要是因为当人们回忆故事的过程时,以自己对男孩偏好的思维逻辑来诠释故事,它的展演也增添更多的变化性及想象空间。另外,因为叙述参与者多是保有以往生育记忆的年长妇女,随着其逐渐老去及过世,能够完整讲述故事内容者也成为村中少数,于是,故事失去了村庄集体共识运作的领域,即失去了集体记忆运作的社会框架,因此对故事的记忆只能呈现出个人诠释后的片断。
  进一步说,即使是文史工作者所依赖的文字历史,事实上也是断简残篇,难以勾勒过往事件的整体面貌,在本质上也只是属于另一种诠释的产物。于是,在叙说和对真实的理解之间,存在着相当复杂的动态的互动关系。
  三、故事的文化人类学解读
  “事实真相”是否存在的问题也一直是不同学者之间争论不休的话题。在这里,我们换一种思维来考虑问题,我们不去说事实真相存在与不存在,如果我们这样去考虑的话,往往就会陷入一种不易察觉的困境,我们总是有一种误解,认为发生过的事情总是客观地存在那里,只要掌握了充足的资料就可以了解事情的真相,然而事实并不是如此。如果要说“一切真实都是叙说的真实”,可能不仅仅是指被访者在叙说事件的时候受到其自身价值观和所站的立场和角度的影响,从而使叙说具有了一定的“片面性”;更重要的问题,可能在于我们对“叙说真实”的理解,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我们访问的现实场景,现实中真实的场景在“事件”形成过程中所起的作用,可能比一般人的想象大许多。叙说者的叙说,会受到其对“访问的目的和意义”理解的影响,而有意地“趋炎附势”。
  另外,如果我们仅仅单纯地把结构完整当成一个判断故事是否真实的标准,比如认为结构越完整,越具有真实的可能性,这种做法仍然是幼稚的。因为这些故事在被一再讲述的时候,往往就已经形成了自己固定的模式。故事讲述得越是天衣无缝,越顺当,这个故事被“定型”的可能性就越大。因为,生活本身不是天衣无缝的,而是充满矛盾和缺憾。故事一旦定型,很多现实中真实的内容和细节就会被掩盖掉、舍弃掉。
  当前,也曾有社会史研究学者指出,在农村和农民研究中,如何正确地理解和对待民众世代口耳相传的具有明显“地方性知识”色彩的民间乡村逸事的真实性,是一个事关能否正确解读农民行动逻辑的关键问题。因为,这些乡村逸事的传播不仅是一个不同时代、不同地区的民众随着具体时空的生生不息有意无意地重复祖辈留下的传说的过程,而且是一个他们根据各自的生活经验和个人爱憎对具体的故事情节进行再创作的过程。因此,任何的民间乡村逸事都蕴含了有关历史背景、一定区域社会的空间情景、民众日常生活经历与相互关系以及他们的观念心态等多方面的信息。我们认为,如果从这样的角度去解析乡村环境中流传的一些有关性别偏好的乡村“奇闻逸事”,就完全可以把这些故事视为乡民的“生育实践逻辑的再现”。因为,不难想见,这些故事得以传播开来,肯定是因为它们与农民的日常生活逻辑和行为方式具有一定的契合性。因此,对乡村这类故事的解析也可视为对农民生育行为逻辑和心理特征的解读。
  另外,由于乡村逸事的讲述往往有一种“无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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