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东事记-第6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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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儿,跑!”木花对零儿大喊。
零儿点头窜上身后的大佛,踩着大佛一侧的手掌,越登越高。木花紧随其后,和零儿排成一线,跳上大佛,向佛顶攀跃。
“看你们能跑到哪去!”沈婉追着木花,也跃上了巨大的佛像,在大佛的掌眼间追击着身前的败敌。
宝瓶、白拂、杨柳、宝箭、宝弓、宝钵、宝经、莲花、金刚杵、如意珠、不退金轮佛掌上的一件件法器退在身下,三人踩着佛掌如飞鸟般轻盈迅速地飞跃向大佛的顶端。
木花看着身前零儿飘扬的青丝,忽然想起不久前,自己曾问自己:为了她不惜生死,会有那一天吗?
快要到达佛像顶端时,木花突然转过身,反冲了下去。刹那间,他向菩萨许愿:零儿,蓝儿,羽安,云若川,珍婆婆保佑大家好好活下去!
他的眼神坚定而冷静,没有畏惧,没有犹豫,如一座山,一座湖,一片云,一轮月光
“找死!”沈婉用力踩下脚下的佛掌,像一支飞矢,加速冲向反攻过来的木花。
大佛全身的眼睛仿佛都在看着他们。两人如两股疾风,一上一下,迅速地冲撞在一起。
木花的拳还没触碰到沈婉的面门,沈婉已一掌打在木花前胸。木花强压住体内翻滚的血气,迅速扣住沈婉的手掌,不让她收回。沈婉又是一掌,重重打在木花身上。木花吐出一口鲜血,淋在佛像上,淋在沈婉面颊上,另一只手再次扣住她的手腕。如此,沈婉双手被木花牢牢扣在身前,动弹不得。
木花在上,压住沈婉向下落去。
“零儿!”
木花尽最大的力气,呼喊着零儿的名字。
零儿转身落下,飞落到木花身后,晶莹的眼泪不住地滚出眼眶,散落在空中。
她绝不能辜负木花的牺牲,沈婉在空中已经动弹不得,机会只有现在!
“啊——!!!”零儿嘶吼着,把全部的力量集中在右掌,重重地朝木花后背打去。
无量掌!
那一掌打在木花背间,木花觉得像是有一朵莲花的重量落在背上,无比轻柔。
沈婉似乎预料到什么,拼命挣扎着身躯,可木花死死攥住她的双腕,不让她有丝毫的挣脱。
掌力穿过木花,在沈婉胸前重重落了下去,命中膻中穴!
沈婉“哇”地吐出一口鲜血,身体麻痹,内力暂失。
木花透支的体力终于支撑不住身体,松开沈婉的双手,眼前昏黑,向旁边落去。
零儿落到沈婉身前,双掌连环,记记打在沈婉身上。
“这一掌为了我爹!”
“这一掌为了我娘!”
“这一掌为了大哥!”
“这一掌为了二哥!”
“这一掌为了羽安!”
“这一掌为了云公子!”
“这一掌为了木花!”
“这一掌为了那些为你死去的宫女们!”
“啪!”最后一掌打在沈婉脸上。
“这最后一记耳光,还给你!”
即将坠地,零儿抱起木花稳稳地落在地上。沈婉撞在地面,激起一圈尘土,身下的石砖蔓延出一片龟裂。
零儿搀扶着木花,心痛地问道:“木大哥,你怎么样?”
木花虚弱地摇摇头,挤出笑容道:“你放心,我死不了。我还要娶你做新娘,怎么可以这样就死了。”
零儿稍稍放了心,脸上微红。
沈婉躺在地上,动弹不得,身体各处撕裂般的疼痛。她胸口起伏着,一边喘气一边咳出鲜血。
“为什么?”沈婉对零儿说:“为什么不杀我?”
零儿每一掌都避开了要害,沈婉虽然重伤,却不至于丧命。
零儿道:“你始终是我姐姐,我不会杀你。但你做的太过,害死太多无辜的人,如今你身受重伤,功夫算是废了,这就算是上天的惩罚。”
“惩罚?哼!”沈婉冷冷地道:“上天给零家的惩罚还不够!我父亲白白叫零家害死了吗?”
零儿悲声道:“婉姐姐,我知道,你父亲的确死在我爹手里,但是我们的娘是同一个娘啊!”
沈婉睁大眼睛,道:“你胡说!”
零儿道:“我没胡说,这是娘亲口告诉我的。你爹早年也是一位成名的侠客,因为和我爹比武失利,毁了声誉,而怀恨在心。为了报复我爹,你爹趁我爹出门办事,强暴了我娘,并怀上了孩子。我爹知道以后,才将你爹追至龙门峡,手刃了你爹。”
“婉姐姐出生以后,爹娘都舍不得遗弃。为了不让人说闲话,爹把婉姐姐送到乡下一户人家收养,等婉姐姐长至三岁,再以养女的名义接到家里。娘说,婉姐姐小时候很乖,很聪明,爹和娘都很喜欢。爹爹知道身在江湖的苦痛,所以不希望婉姐姐再吃江湖饭,想让婉姐姐像寻常女子一般成长,能有一个幸福平静的生活,所以才不传婉姐姐武艺。”
“娘把这些告诉我,希望有一天如果我再遇到婉姐姐,让我把真相告诉给你。让你不要恨爹,要恨,就恨娘。是娘不好,把你带到了人间”零儿红着眼睛,声音哽咽:“这都是娘的原话。”
“不可能,不会,不是的”沈婉反抗的声音越来越弱。
沈婉不,她不要再姓沈,她是零家的养女,她姓零。零婉睁着空洞的双眼,终于发现,自己纯真的心,早已丢了。在被仇恨蒙蔽的那一刻,就丢了。自己究竟做了些什么啊!她不敢想,她害怕。
也许早醒悟,就没有悔恨了吧。
零婉轻轻地说:“这一世,我无法回头。来生,我愿成为天山上的一株莲花,永受极寒之苦,以偿我万分之一的罪过”
“婉姐姐!”零儿听出姐姐的话语不对,忙过去察看。
零婉平静地躺在地上,含泪的眼神还看着头顶的大佛,呼吸却已停止。她还是选择了死亡,自断经脉,无声无息地死去。
传说,当一个人临死前在佛前虔诚地许愿,他的愿望就会成真。不知道她的愿望会实现吗?
“婉姐姐”零儿默默流着泪,心中悲伤地道:见到爹娘,向他们道个歉吧。别再恨他们,好吗?
门口忽然传来脚步声,一个影子投在地面上,慢慢走了过来。
零儿抬起头,神色警惕起来,对那人道:“赵广,你又想来干什么?”
赵广缓缓说道:“零姑娘放心,玉妃娘娘死了,我不会再与你们作对。一开始,娘娘想置零姑娘于死地,我曾劝她放弃。但她还是背着我杀了雷爷,陷害零姑娘。我没办法,为了不让事情暴露,只好杀了马茂荣灭口。后来,娘娘又想除去零姑娘身边的人。我绑架羽安,给木兄留下字条,就是希望木兄不要再插手此事,以免惹火烧身。谁知事情反而越来越复杂,当知道零姑娘想引凶手现身的计划后,娘娘又想出了这个疯狂的手段,想把你们一网打尽。事情的经过,就是如此了。”
赵广说完,走到零婉的尸体旁,弯腰把她抱起来。他说:“我不想知道她以前是谁,我只知道她是我的婉儿,我想带她离开,这是很久以前我承诺过她的。”木花和零儿看着赵广端详玉妃娘娘的眼神,便什么都明白了。最可怜的,莫过于痴情人了吧。
“你们放心,我不会找你们寻仇。婉儿今天的结局,是对她最好的解脱。谢谢你们让她变回了我喜欢的那个婉儿”赵广抱着玉妃娘娘的尸体走了,去往再也无人知晓的地方。
零儿和木花相视着,笑了,因为再也没有任何人、任何事情,可以阻止他们的幸福了。零儿的罪名不能洗脱,玉妃娘娘也死在了慈法寺,木花和零儿注定了从此流浪天涯的逃亡生活,可他们不怕,因为他们的爱情不惧怕任何东西。
这一天,赵广和玉妃娘娘,木花和零儿,都从慈法寺消失了。
第五十九章 尾声
第五十九章尾声
慈法寺的动乱震惊了全京城,从山上逃回的士兵口中得知,玉妃娘娘在慈法寺遭到了逆党的挟持,侍卫长赵广与敌战斗到最后,结果和玉妃娘娘一起不知所踪了。朝廷下令全力搜寻赵广和玉妃娘娘的下落,同时全城戒严,缉拿逆党余孽。
云若川在金洪的医治下保住了性命,将羽安、蓝儿和玉兰庇护在云氏商会。因为云家和京城一些权贵有所交情,所以暂避开官府的搜查。木花和零儿自慈法寺的战斗后也失去了下落,羽安等人一边焦急地打听他们的消息,一边计划着如何安全逃离京城。
动乱发生第三日,京城出了一件怪事。朝廷接到一张御状,状子只有两个字:“还债”,除此之外状子里还夹带着一块生锈的铁块。不知怎么的,状子传到皇上那里,忽然没了消息。大家都说,这是一个无聊的恶作剧,渐渐也就不再去关注了。
这一天,天还未亮,暗蓝色的天空昏昏沉沉的,只有一轮发白的弯月悬挂在角落里。皇宫的西南角,有一扇小门,名为“厨门”。因为此门临近御膳房,供御厨平时出入所用,所以得名。此时,离厨门开放还有一个时辰,可这扇小门已然打开,由两名卫士守卫着。
两个奇怪的人悄悄进入了门内。走在前面的是一个宦官,手持着灯笼,在前方引路。他手里的灯笼已不如深夜时明亮了,泛着微弱的光芒。宦官另一手拿着一支竹竿,牵引着后面的人。跟在宦官后面的人弯着腰,握住前面伸来的竹竿,似乎是一个瞎子,又像一个老人。灯影照着这两个奇怪的人,深入皇宫。凡是他们经过的地方,都像事先安排好一样,没有人阻拦,没有人盘问,甚至连其他过路的人都没有。
最后,两人穿过一座花园,来到一间朱墙金瓦的小屋前。小屋的窗户里还亮着灯火,里面的人似乎一夜未眠。
宦官在屋外低声禀告了一声,领着身后的人走进屋内,然后又退出屋子,带上了屋门。屋子原来是一间书房,四壁立着书架,金丝楠木的架子上整齐地摆放着书籍,空气中充满了书香和燃蜡混合的味道。靠东面的位置有一张案几,案上摆着几摞书籍和奏章。案角有一个烛台,照亮着案几和周围的事物。坐在案前的是一个四十岁上下的男人,束起的头发里生着不少白发。他的脸孔很周正,一些皱纹已开始侵蚀他的皮肤。男人身上的黄袍说明了他的身份,他就是帝国最高的领袖,万人之上的天子。
皇帝一双有些疲惫和沧桑的眼睛闪烁着光芒,看着身前的老人,他说:“你向前走走。”
那人循着声音,走进光影里,靠近了案几。
借着灯火,皇帝看清了那人的脸孔。她是一位盲眼睛的老婆婆,花白的头发披在身后,穿着粗布的衣服。
皇帝问她:“状书是你写的?”
老人点点头。
皇帝又问:“那块兵符,你是从哪里得来的?”
老人回答:“那是我男人的东西。”
皇帝的声音有些颤抖:“不知尊夫是?”
老人道:“安州王。”
皇帝的声音抖得更加厉害:“那夫人是”
老人说:“我的父亲是前礼部尚书,我十六岁那年嫁给九皇子为妾,后随九皇子迁至安州。郭夫人去世后,我成为了正室夫人。后来狼狄入侵,王爷奉命抵御外敌,我向王爷献计,取得了黄岩城大捷,大破敌军。再后来,王爷与皇帝陛下携手打破了常太师专政朝野的政局,还政于陛下。结果皇帝成为了万人仰慕的明君,王爷成为了万人唾弃的叛贼。你说,我是谁?我该不该来讨债?”
“皇婶!”
“这么多年没见了,皇帝的声音我都快认不出来了。”说话的老人正是城东卖茶的珍婆。木花和蓝儿上京后,珍婆独守茶铺。过了些日子,珍婆听到旅人谈论京城出了一桩杀人案,嫌疑人是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