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龙卷-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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谨遵命暂代保管玉符,待红石堡之行后,绝当原壁奉还。”这才将紫玉符小心翼翼收入怀中。又饮厂几杯,江涛却发现白吟风虽在谈笑,眉宇间竟隐含忧愁之色,因而问道:“老前辈既为一派掌门人,为什么又会弃世退隐呢?”
白吟风似被这话问得震颤了一下,但转瞬又恢复常态,淡淡笑道:“莽莽红尘,何堪留恋?年纪老了,自然也就看透了。”
江涛道:“可是,三十年前,老前辈正当壮年,其实并没有老呀?”
白吟风又是一震,眼中竟飞快地闪现一抹泪光;却被他一侧头掩饰了过去,黯然道:
“年纪虽未真老,怎奈心灵早已苍老了。”
这话显然含有下文。江涛等了片刻,却未见他再往下说;不觉更引起无限好奇,忍不住又追问了一句:“心随情变,莫非是属于情感上的困扰”话一出口,才发觉失言,急急改口道:“晚辈太放肆了。”
白吟风闪着一双丑目向他凝注顷刻,微讶道:“你倒说说看,何以猜测老夫的退隐,是属于情感上的烦恼呢?”
江涛越觉惶恐,腼腆笑道:“这只是晚辈大胆的妄测;因为老前辈身为一派宗师,豪迈雄心,溢于言表;天龙门又以‘入世’为宗旨。若说老前辈已经看破世情,今夜就不会再为晚辈提此烦扰干系了”
白吟风矍然注目,丑脸之上,却浮起一抹矜持的笑容。
江涛心中略定,壮着胆又道:“天下唯至情至性的人,最易受情感的困恼;也唯有情感上的困恼,才能使壮士碎心、英雄断肠”
白吟风怔怔地没有出声,然而面颊上竟出现了两行晶莹的泪光
江涛看得心血一阵激动,忙道:“晚辈不该问这些,晚辈错了.,,,“不!一点也不错。”白吟风仰头饮干了杯中酒,然后凄然笑道:“想不到三十年隐衷,竟被你一语道破!的确,那是一段情感上的困扰,而且那困扰迄今未已。你如愿意听,老夫就告诉你吧!”于是,略作凝思,便开始喃喃叙述道:
“人生际遇,往往是崎岖坎坷的;尤其造化弄人,更属冷酷无情。我自幼孤贫,又天生容貌丑陋;自知福簿,对‘情’字本来不敢再存奢望。假如庸碌一世,取一个村妇俗女厮守,终老此生,也就了无遗憾。谁知上天偏偏又给了我过份关注,竟使我聚获奇缘,练就一身尚称不俗的武功。
及至跻身武林,仗剑江湖,渐渐闯得一点虚名;脾睨天下,难免有了骄狂之意。从此不再甘心既定的命运,一般庸俗脂粉自未看在眼中;即使稍具姿色的女子,也不屑一顾。当时,心高气傲,誓非绝代红妆不娶,却忘了自己是个什么模样了。其实,我何尝不知道是一种逾份奢求;并未企盼有真正实现的一天。可是,谁也想不到,居然真被我邂逅到一位风华绝代的巾帼奇女子。
那是三十年前的一个初春之夜;我偶经芜湖附近一座巍峨庄院后园外,无意扬目见园中一栋雅致绣楼上,犹有明亮的灯光。临窗处,坐着一位女子,正凭栏闲眺。我并非轻薄之徒,但当我一眼瞥见她那如花玉貌和高贵雍容的气质,竟无法再移开自己的目光。那一夜,直到楼头灯灭窗闭,我却在围墙外痴痴站了一整晚,几不知置身何处。
第二天,神驰意奔,不能自己。薄幕时分,又不由自主去到那庄院后园后。一连三夜,连站了三个通宵;不敢瞬目,也不敢出声。只觉那女子不仅美得出奇,而且更有一种高贵气度,使人心神俱被所摄,全然不敢生出丝毫邪念。
三天下来,我已如醉如痴。白天就在附近荒僻处跌坐冥想,夜晚便偷偷去墙外偷窥倩影;忘了饥渴,也不觉疲倦,简直就像着了魔一般。
第四夜,我又依时前往。站到半夜,那楼上灯火仍未熄灭。正觉诧异,园门忽然打开;一名青衣小环缓步而出,向我含笑一福,说道:‘小姐有请白大侠入园一叙。’我大惊欲走,那小环又笑道:‘白大侠在园外已经站了三夜,小姐才特命相请,怎么倒不愿意了呢?’我骇然问道:“你怎知我站了三夜?又怎知我姓白?’那小环笑道:‘是小姐这样吩咐的,白大侠何不当面去问我家小姐?’我既惊又奇,便跟那素衣小环进入园中。楼上女子落落大方,置酒相待。晤谈之下,才知道她竟是一位巾帼奇英,武林侠女”
江涛不觉诧口问道:“她是谁?”
白吟风摇摇头,道:“她的姓氏,恕我不能说出来,反正你知道她是一位武林侠女就够了。自那夜相识之后,她与我渐渐成了知己。交往越密,彼此倾慕越深,我更是志得意满。
只说从此夙愿得偿,厮守终生,并肩行道江湖;人生如此,夫复何憾!于是,我壮着胆邀她同游洞庭,她也欣然应允。
那一次结伴邀游,给了我一生中最快乐的回忆,也给了我从未遭受过的痛苦和难堪。那是我们第一次同游,也是最后一次相伴。洞庭归来,怅然而别;从此再未相见,一直到”
江涛正听得神往,失声惊道:“为什么?”
白吟风满脸凄玱之色,半晌,才苦笑说道:“你不难想像得到,当一个世上最丑的男人,竟陪伴着一位世上最美的女子出现在大庭广众之间;他所见到的难堪目光,他所听到的讥笑言语,,
江涛“啊”了一声,愤然道:“这种世俗之见,简直太可恨了!”
白吟风轻叹道:“世俗之见固然可恨,更可恨的,却是我太没有自知之明。我应该想得到自己实在配不上她,因为她是那么美,而我却那么丑陋!”
江涛大声道:“一个人的美和丑,岂能仅由容貌分别?”
白吟风苦笑道:“不错,但人能看见的却只是容貌。”
江涛语塞,顿了顿,道:“那位女侠应该不会有这种肤浅的想法吧?”
白吟风叹道:“她自然不致如此庸俗;而且,假如我厚颜向她示爱求婚,也许她会毫不迟疑地应允。可是,我能给她什么?一个丑陋的丈夫?一生忍受不尽的讥嘲?我既然爱她,又怎能使她圣洁无暇的生命中,因我而遭受羞辱?所以,我苦思再三,只得黯然离去,从此绝迹江湖。更希望因为我的离去,使她能够得到一位堪与匹配的伴侣。然而三十年来,这一点却令我失望了。”
江涛讶问道:“莫非她至今未婚?
白吟风失神地点了点头,道:“她不仅没有成婚,现在正四处打听我的消息,要与我再见一面”
江涛大喜,急道:“老前辈,你还迟疑什么?”
白吟风注目道:“你觉得我应该去见她一面?
江涛毫不思索道:“正是。”
白吟风苦笑道:“三十年前,我尚且自惭形秽;如今丑老更甚,你要我再去领受一次难堪?”
江涛扬目道:“时隔三十年,她也会变老的。”
白吟风摇头道:“不!她不但没有老,风姿容颜尤胜当年。”
江涛一怔,诧问道:“啊难道老前辈已经见过她了?”
…
第二十九章 名满江湖
白吟风脸上不觉微微一红,点头道:“三天以前,她曾在金陵城中出现过一次;不过,她没有看见我。”
江涛正色道:“老前辈,挚情发乎内心,志坚可比日月。常言说:‘海枯石烂,矢志不移。’可见‘情’字绝非容貌美丑或时日久暂所能左右。事隔数十年,她既然守身不嫁,仍在探询老前辈的消息,足证惦念之深,旧情犹在;而老前辈遁世迄今,其实一样未能忘却往事。与其矫情回避,何不坦然相见呢?”
一番话,竟说得白吟风默默无言。
江涛一笑,又道:“晚辈本是局外人,论理不当说这些放肆的话;但承老前辈错爱,既知内情,便无法缄口。希望老前辈不以鲁莽见黄,果断速决,毅然往晤;重振昔年雄心壮志,为武林添一段佳话!”
白吟风忍不住笑了起来,摇头道:“你说得太远了!老夫并非矫情做作,只是有一点怀疑尚未获得澄清,是以难作决断。”
江涛讶道:“老前辈还有什么怀疑的事?”
白吟风凝容道:“老夫隐迹已有三十年,她也有三十年未履江湖;现在突然四出探询,其中缘故,能不令人启疑?”
江涛笑道:“这容易,只要彼此见了面,任何疑虑都不难迎刃而解了。”
正说到这里,忽见铁臂仙猿姚健星领着另一位矮胖老人疾步而入;两人手中,都捧着高高一叠书册。姚健星含笑道:“厂房已经尽快赶印,仍然只装成了五百五十册,请江公子过目。”江涛回顾窗外,才发觉一席畅谈,天色竟已微明了。连忙取书检视一遍,并无错误遗漏之处,便起身致谢告辞。
白吟风无限关注地问道:“书虽印妥,你准备如何处置呢?”
江涛道:“晚辈想趁天亮前将二百五十册送往城中通衡之处,任由行人自取;其余三百册,则委请酒肆客店代赠往来旅客。务使于最短时间内,遍传全城,广及天下。”
白吟风凝目又问道:“你真的已经决定这样做了?”
江涛道:“除此一途,晚辈实无法抵消颜某和天心教手中剑谱所造成的威胁。”
白吟风沉吟片刻,笑道:“既然如此,不妨留下一百册,由老夫派人替你送到城内几位武林人物家中;或者索性分往书肆陈列,也替老夫同行们拉点生意上门。”
江涛欣然留下百册剑谱,道:“老前辈但请见机而为,切勿因此招致烦扰。”
白吟风笑道:“这个不须嘱咐,愿你一路顺风,早到白龙山红石堡。”
江涛躬身道:“晚辈也祝祷老前辈祛除疑虑,早续前缘。”
白吟风哈哈大笑,亲自把臂相送;直到江涛的影子消失在巷口转角,才轻轻赞叹道:
“惟大智慧者,才能行大勇之事。此子秉赋奇佳,胸襟迥异常人;不出十载,必为武林大放异彩。”回头又向铁臂仙猿姚健星道:“即日厚遣店伙,从现在起,吟风斋正式歇业。”
铁臂仙猿神色一动,惊喜地问:“老爷子决定重入江湖了?
白吟风仰面长嘘,道:“武林将生巨变,谁又能真正置身事外”
果然,一场惊天动地的大事发生了。
当年“神剑双英”威震天下的旷世绝技“擎天七式”剑谱,一日之间,在金陵城出现了数百册之多。不出三天,已经全城轰动,远近争传,几乎人手一册。
奇学绝技竟会被刊印成书,广传天下?这种事纵非“绝后”,至少也是“空前”!于是,武林各门派高手、三山五岳奇人,莫不昼夜兼程赶赴金陵。偌大一座金陵城,顿时为之沸腾。“江涛”之名,也随着“擎天七式”剑谱不径而走,成了人们争论猜测的对象。
有人说他是天竺来的高僧;有人说他是天心教逃亡的叛徒;也有人怀疑他就是“银须鳌”焦天祥本人;更有人猜他是“神剑双英”的后代众说纷绘,莫衷一是;但钦羡仰慕之情,却毫无二致。
正当大街小巷、酒楼茶肆中争相谈论着“江涛”的时候,一艘双桅江船悄然从城外草鞋峡附近扬帆,溯江而上,缓缓向西驰去。
这艘船共有前后两个大客舱,分隔成十余个铺位,专为载送水道旅客而设。船舱宽大,供应齐全;有时旅客拥挤,一趟可载十三、四人外加行李货物。但这一次,船上却仅有孤零零一位客人;而且并无行李,所以显得十分空敞。
那客人孑然一身,却包租了全部客舱。空船起碇,言明须送至湖北襄阳府登岸,船金预付,只是中途不愿换船。船老大虽然明知由鄂州转入汉水以后,江面狭窄,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