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之变幻-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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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盒子
她什么也没说,递给他一个蓝色的盒子。
他动手准备打开盒子,她阻止了。
他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但他收下了。他是一个不喜欢多问的人。一些有意思的疑问,问多了反而没有意思。他并不希望她对他来说没有意思。相反,他希望她在他的心里长久。
沉默着。车站的车很多。
每个人像一粒尘土。各种味道的汗水把每一粒尘土粘在一起,就成了人群。
人群其实是孤独的集合,集合越大,孤独越深。他经常独处,别人说他喜欢孤独,其实不然。他是太害怕孤独才远离人群的。
在人群的压迫下,他和她坐到了车站的一角。
他和她不一样,她有宽敞的住处,那是家。家很重要。在家里,她就远离了人群。远离了人群,就不再需要车站的角落。而他需要车站。
他们都害怕孤独,然而他们逃避孤独的方式却大不相同。她选择了家,而他选择了车站。所以,他坐在车站角落里的姿势是自然而然的,她却显得别扭。
他们为什么如此不一样?是什么让如此不一样的他们走到了一起又不得不最终分开?
谁也没有思考这个问题,包括他们自己。
现在,在他们眼里,世界是模糊的,因为这种模糊,他和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摆弄了一下蓝色盒子,傻傻一笑,其实,这样的笑比哭还难看,因此,她看都没看他一眼。但像是作为回应,她也轻轻笑了一下。
他和她有一个共同的想法,就是能够把时间拉长来用,至于用多久、能用多久他们也没细想。
他要走了,离开这个让他疯狂的城市。
在他不注意的时候,她就仔仔细细地看着他。也许她再也见不到这个长得并不好看的男人了。
几个月前,她就为她准备盒子了,她想把她的所有全装进去,除了她的身体。
她并不庞大,他给她取了一个带“小”字的昵称。她很喜欢,也用带“小”的昵称回应他。
现在,他们就这样称呼着对方,像傻子一样。对,是称呼,当然更是呼唤。尽管他们坐得很近。可是他们不由自主地呼唤了。他们离得也太远,不呼唤怎么可以听到?
就这样傻子一般的轻声呼唤,几乎要让他们紧紧地抱在了一起,可是没有。他和她还是坐着,傻子一般。
在你很想我很想我的时候,想得不得了时候,你就打开它吧,她说。
如果我一直一直都很想你,并且都想得不得了呢?他低下头,抚摸着蓝盒子。
她没有回答,她回答不出,她只感觉眼睛一下子模糊了,她怕他看到,所以在模糊的瞬间别过头去。
在他上车走后,车站里的车还是来来去去。
她跟着他的车跑出很远,可是,人终究是跑不过车轮的,就像车轮跑不过岁月。
所以,才一眨眼工夫,他和她都已经白发苍苍。
多年来,她每天都希望他打开蓝盒,那样就可以证明他想她想得不得了,但又不希望他已经打开盒子,这样就可以证明他还会加倍地想她。
结婚那天,她想,要是他能在今天打开盒子多好,他应该开始新的生活。可是结婚后,她又回到了上述矛盾的漩涡里。
有时,她甚至萌生了去找他的念头。可是,车站一别,他就被这个世界吃掉了,连影子都不剩。
他每天都想她,想得不得了,可是,他不想再打扰她,连电话都不打。她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如果还像以前那样让两颗心苦苦纠緾,那生活就会很乱。他不明白,但接受了。
他每天都想她,想得不得了,他曾多次萌生打开盒子的念头 ,但每次都说服了自己,不能打开,不能打开,明天我会想得更厉害。这样的说服让他双手颤抖。
然而,人走的路总是有尽头的。他走到了他自己的尽头。
他叫朋友把他抬到户外,面对茫茫的旷野,慢慢地打开那个蓝色的、沉重的盒子。
蓝盒子里什么也没有。
猫和鼠
某天下午,我架起各大超市均有售卖、价值二毛五的“超越时空高倍望远镜”,遥望随风远逝的小动物历史,间或随手翻阅当今学术界巨星高趣味的后现代非主流美学巨著《貌似很美》,上面有一些关于猫和老鼠的记载。
往昔,在鼠国,猫是老鼠的娱乐品,娱乐猫跟现在打游戏、搓麻将一样流行。老鼠的贵族们在娱乐猫的实践中发明了“猫咪*精华液”,服用这种液体,不仅能让老鼠在娱乐猫的过程中欲死欲仙,而且也能让猫首先腾云驾雾自觉配合猫的娱乐,随即陡生疼痛拼命挣扎从而将老鼠的*推至顶峰。如果服量过大,可直接导致猫的死亡。自然,猫决不会自己服用这种液体,它们是被迫的。猫与老鼠的这种命运关系,照我们现在的生活情形看来不太可能,我们看到的老鼠还是畏惧猫的。为何在小动物的发展史上出现老鼠娱乐猫--准确说是虐待猫的现象呢?正如作者“高趣味”三个字,《貌似很美》给出了一些很有趣的解读。
起先,猫和鼠亲如兄弟。后来,猫鼠两国都出现了好战的国君,于是长年硝烟迷漫、战事不断。大批猫鼠不堪战乱之苦,沦为流浪猫和过街老鼠。直到英武的黑猫历亚大帝横空出世,在鼠国宰相戾鼠哈巴的里应外合下,以绝对的嗜血本能统一猫鼠两国。流浪猫回到了猫帝国的怀抱,不再流浪。过街老鼠的日子却每况愈下,连以前和它们一起偷食的流浪猫都取笑它们。为了生活,它们学会了打洞等种种陋习,彻底爱上了与阴暗、肮脏息息相关的事物,而且形体越来越猥琐,让人一见就生厌恶之心。人类开始雇佣猫灭老鼠,老鼠更加惶惶不可终日,在黑暗的角落对猫咬牙切齿,在人人喊打的日子里,等待复仇之神。
人类的偏爱让猫的爪牙变得柔软无力,鼠却在偷摸滚打中,锤炼出一身好本领,虽然总体力量低于猫的水平,但它们中已有豪杰出现,艺高鼠胆大,就算大白天,也胆敢在人类的客厅散步,对着麦克风哈气,唱着变态的死亡金属,猫见了也只是抬抬头又继续在女主人的怀中厮绵。猫已沦为宠物,而且背地里和鼠早有业务上的往来,一般是老鼠先将锅里的鱼拖往老鼠的营地,猫假装卖力追捕老鼠,然后大吃一顿鱼肉。它们使劲地跳着踢踏舞,欢庆合作成功,弄出震天声响,主人在楼下一听,忒满意,看见猫吐着舌头从楼梯上下来,还以为它吃的是鼠肉,又赏给它一大块鱼肉。老鼠一直想着复仇,猫不知道,也不在乎,它们踩着*的猫步,继续享受悠闲自在的生活。
为了满足贵族和庸猫的需要,黑猫历亚大帝在戾鼠哈巴的建议下,构建了一整套娱乐理论并大力推行。该理论主要运用于两个场所:妓院和角斗竞技场。由黑猫历亚大帝亲自过问部署,每年都有大批貌美鼠女被强行选入妓院,大批精壮老鼠被强行训练成角斗鼠。大帝认为,一个不懂得享受娱乐的帝国是庸俗的帝国。在它的大力倡导下,满地开花的妓院引发了当时最大的流行性病--鼠疫,民众怨声载道。
就在此时,一个原先流落街头的“孤儿”银鼠煞凯,在角斗竞技场以其冷酷的形象、尖锐的牙齿、嚣张的体臭、敏捷的身手建立起盖过黑猫历亚大帝的声威,但它没有表现出应有的野心,它在角斗场上咬碎黑猫历亚大帝弟弟的脑袋,帮助大帝彻底扫除了异己力量。大帝龙颜大悦,将自己的妹妹许配给它。煞凯为老鼠作出了光辉的榜样,很长一段时间,发情的老鼠把“泡猫”作为一种时尚大加推崇。
某节日,骄傲的历亚大帝提出要和英雄的银鼠煞凯在角斗场上演一出精彩的撕咬大戏,它断定银鼠煞凯不是他的对手,料定银鼠煞凯不会真将它干掉。但它错了,被美色掏空身体的它已根本不是煞凯的对手,它感觉煞凯越斗越狠,招招夺命,欲喝令停止却早已发不出声,顷刻便命归黄泉。银鼠煞凯高呼:“吱吱--我就是你们的复仇之神--吱吱!”一呼百应,与父亲戾鼠哈巴里应外合,攻破猫国的城池,迎来了辉煌的银鼠煞凯帝国时代。
在娱乐方面,煞凯是看不起历亚大帝的,它召集世界绝顶香水制造专家、美食毒药制造专家以及虐猫成功鼠士用猫的脑浆研制了“猫咪*精华液”,用于猫鼠两个城邦各行各业。为表明自己对“猫咪*精华液”的高度重视,煞凯大帝亲自取出妻子的脑髓作为第一代精华液的原材料。它号令老鼠:绝不允许虐待猫!如果一定要虐待猫,所有的虐待行为只有在使用“猫咪*精华液”的前提下才是合法的。为什么呢?煞凯大帝没有给出任何解释。《貌似很美》之《便秘内经》第八十三页倒数第十二行粗体显示:“煞凯曰:无论猫鼠,不知就不知,是智也!”
煞凯大帝在位期间,将猫鼠两个城邦的关系协调得很好,帝国空前辉煌。当我将“超越时空高倍望远镜”的“超越”操作取消,镜头显示,昔日辉煌的银鼠煞凯帝国城邦如今已是一片废墟。猫鼠之间的矛盾已基本上被人类化解,一包老鼠药就能轻轻松松搞定老鼠,一个小资女人有足够的闲暇让一只猫在午后吃够鱼肉、嗅足乳香。即使猫作为宠物大受小资的欢迎,但如果不是“虐猫”事件、“躲猫猫”事件被当作娱乐头条,已鲜有人关注猫鼠之间的争斗。只是,当我随手打开电视,还是大吃一惊,莫须有娱乐频道名主持面目全非报道:据有关权威人士分析,在未来,老鼠将成小资新宠……
我收起“超越时空高倍望远镜”,翻到《貌似很美》末篇《启示录》最后一页最后一节最后一行的最后一句,不禁哑然失笑。这最后一句是这样的--“失眠吗?肾亏吗?请服用第八代老鼠*精华液!睡好,身体就好!肾好,老婆就好!哦耶!”
作者题外话:曾用标题《老鼠将成小资新宠》、《猫鼠聊斋》、《猫咪*精华液》 。 想看书来
雕刻者
将要开始的这个故事,我很喜欢,却很难写好它,它交织着笑不出来的欢喜和哭不出来的谬误,它是单一,是混沌,是清晨晶莹的露珠,是大血磅礴的夕阳。我无法直面内心*的真实,因为如果这样,我就得和死亡紧紧相依。我只能与这样的真实保持一定的距离,在半寐半醒的状态中,说起那个男人,那个雕刻者。
那是个古老的、散发着青铜味的村庄。故事开始的时候,关于他的一切,好奇的人们仅仅知道他有着不可触摸的脾气和一双纯黑的手套。他的眼神泛着深蓝的忧郁,经常专注地凝视远方,却又好像什么也没看。人们只能猜想,他的内心一定很绝望,却又燃烧着滚烫的情欲之火。
他无姓无名,我只好叫他雕刻者。为什么不叫他雕刻家呢?他四处冲撞的才华难道不足以为他获取一个“家”的称号?但我以为,以“家”称呼他是不妥当的,因为雕刻家是欢迎世人称之为雕刻家的,而我说的这位雕刻者,其冷酷的外表已严重伤害了世人的崇拜和俗气的引诱。
他不喜欢交往,只与自己暗红色的小屋相依为命。小屋座落于村庄的边缘,浸泡在旷野粗暴的记忆中。他是在一天深夜来到这个村庄的,他的特别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