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胡同第几槐-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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壳绘制成美女,手执大花扇,互相逗趣,舞动翩翩。大头套可以变化出许多花样,因此也就可以衍生出许多种组合。但总的来说,大头娃娃舞比较随意,老少咸宜,无师自通。逢年过节,自娱娱人,让我们套上大头,个个娃娃般欢喜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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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搭子·热水瓶·饮水机
北京西直门外的动物园,乾隆中期,叫作环溪别墅,后来被称作“三贝子花园”。 清代皇帝给皇族男子封爵,有亲王、郡王、贝勒、贝子四等,那地方曾归一位排行第三的贝子所有。那位“三贝子”死后,这片花园一度为富察明义拥有,这位字我斋的明义,看到过一部来源于曹雪芹的《红楼梦》,写下二十首题咏,收入到自己编就的《绿烟琐窗集》里,非常值得研究。跟正儿八经的贵族园林相比,这花园里建筑不多,人工雕琢的处所也少,野景为主,野趣迷人。晚清时此地先成为“农事实验场”,引进了一些外国植物,后来,又在其东部成立了“万牲园”,从国外买进了一批动物,乘海轮先运到塘沽,再运进北京。新中国成立以后,动物园增添了许多珍奇动物,但大体还保持着“东动西植”的格局。
清代对皇族的分封,如果要说详细一点,顺治六年厘定为了十二等:和硕亲王、多罗郡王、多罗贝勒、固山贝子、奉恩镇国公、奉恩辅国公、不入八分镇国公、不入八分辅国公、镇国将军、辅国将军、奉国将军、奉恩将军。据清末皇裔溥杰著文,他所知道的入八分与不入八分的区别,只在辅国公一级。“和硕”是满语音译为“一方”之意;“多罗”、“固山”则分别是满语“一角”、“旗”之意;“一方”大于“一角”更大于“旗”。分封这些爵位,大体有“功封”、“恩封”之别,“功封”可以“世袭罔替”,“恩封”则要代代递降,当然,皇帝(晚清同、光时期则主要是皇太后)根据自己的利益可以随时降削或提升这些皇族人员的爵位。
最有意思的是公爵那“入八分”与“不入八分”之别。“八分”指的是八种特殊待遇:坐的车可以是“朱轮”;骑的马可以用“紫缰”;帽子上使用比珊瑚顶更高档的宝石顶;帽子上还配戴双眼花翎;可以使用牛角灯;可以使用茶搭子;马上可以使用坐褥;府邸大门上可以装饰大铜钉。其中第五项殊荣——茶搭子,是什么东西?是盛热水用的,类似于现代的热水瓶。是否可以使用保温热茶水的器皿,在清代居然是区分公爵等级的重要标志之一。
入八分公爵所使用的茶搭子究竟什么模样?我一直很想知道,也询问过若干人士,但始终不得要领。据我的想象,应该就是一种用保温材料紧紧包裹住的茶壶。我的少年时代,虽然那时候热水瓶已经非常流行,但我家和一些亲友、邻居家里,仍有给大瓷茶壶穿上贴身棉衣的习俗。记忆里,从那棉裹茶壶里倒出的茶水,温而不烫,十分适口。《红楼梦》里写到,冬夜宝玉在露天方便后,来到花厅后廊,丫头秋纹伺候宝玉洗手,嫌小丫头捧着的沐盆里的热水已经变凉,可巧一个婆子提着一壶滚水走来,那本是准备给贾母泡茶用的,秋纹仗势压人,说“我管把老太太茶吊子倒了洗手!”那婆子先不给,后来看清是宝玉跟前的人,忙提起壶来往小丫头捧的水盆里兑热水。那水壶从灌进滚水的地方穿越若许空间提到贾母屋里,如无保温层掩护,必定变成凉水,估计就是茶搭子一类的器皿。小说里的荣国公,读者可以想象属于入八分之列,当然到了小说故事开始以后,贾母的长子贾赦已降袭为一等将军,荣国府的府主贾政则并无爵位,当然也就不能公然使用茶搭子,但将那玩意加以变通,比如改变一*积形态色彩,随时享受热水供应,也就不能算是僭越了。
上世纪六十年代,在什刹海附近一家街道工厂里,一位工人指着糊纸盒的垫子跟我说:“这是用当年茶搭子壳儿剪开铺上的。”我用手捻了捻,感觉很古怪,不像棉花胎、丝绵胎,类似帆布却又有些稀糟,那一刻距清朝覆灭不过半个世纪出头,如果从一九二四年溥仪被驱赶出紫禁城、众满清贵族败落云散算起,则不过三十多年,但那曾给入八分公爵家族带来荣耀骄傲的茶搭子,却已经沦为历史脚步的践垫,人间正道是沧桑,信然!
直到二十年前,热水瓶可以说是我们中国一般人的生活必须品。我结婚的时候,收到的礼物里就有好几个热水瓶。一度流行彩印铁皮壳的热水瓶。朴素一点的,外壳是竹木的或塑料的,更节俭的一种是铁条编就有漏孔涂以蓝漆的。如今的则多半是不绣钢外壳。一位同龄人跟我说,他回忆往事,会从陆续使用过的热水瓶引入,伴随着对一个个更换的热水瓶所牵出的昔日生活片断,平凡人生里那些唯有自知其味的喜怒哀乐、离聚歌哭,便会涌汇心头,感慨万千。
但是,热水瓶也正在退出许多年轻的中国人的日常生活。如果说当年满清入八分公爵失去茶搭子所标志的特权是他们的悲剧,那么,现在年轻的中国公民逐步告别热水瓶,则是社会发展的喜剧。越来越多的新式住宅里只有罐装桶水饮水机而无热水瓶。那天我到老朋友家去,无意中说了句“热水瓶”,他那小孙子就好奇地眨巴着眼问:“什么是热水瓶呀?”我从那稚嫩的腔调里,竟感受到一种历史的足音。
刺青农民工
我常到马路对面一家咖啡馆约见熟人,那天聚完了已经天黑,独自回家。过马路的方式有两种,一是去跨越过街天桥;一是穿过马路下的桥洞。过天桥置身于万丈红尘,安全,但费时较多;过桥洞路径短,但那桥洞里没有路灯,摸黑穿过时总有些忐忑。自己曾多次夜里穿过那约五十米的桥洞,秋毫无犯。那天图省时也便奔桥洞而去。
真是不怕一万,只怕万一。正值夏末,天气溽热,偏那晚云遮月、雾霾浓。迈进桥洞没几米,竟是完全漆黑一片,那边洞口只有模糊的微光,望去更觉恕4笤甲吡瞬蛔惆嗣祝液蠡诓坏闳蛔矸祷亍1暇挂咽峭咧辏冉拍挠械蹦曷槔4掖僮硎保唤桓鲷篝颍炭旨洌鋈挥沂滞蟊磺苛ψё。艚幼鸥幸恢患嵊驳谋鄄步掖幼蟊呗Фǎ蔽偶还商逦叮闹猩凉桓瞿钔罚捍松菀樱≌汕哦茨潜呃戳肆拘〗纬担暗拼虻醚┝粒偈笔蛊岷诒湮萄郏灸艿氐屯罚⊥沁∥业拇笫种系谋鄹Γ写糖啵且桓觥叭獭弊郑�
“老大爷,没崴了脚吧?没闪了腰吧?”在强有力的手与臂的护送下,我被扶出了桥洞。又走了十来米,在路灯下,我看清了紧贴着我的人,是一个精壮的赤膊男子。他见我无大碍,松开手臂,站开,我才发现,他还有个同伴,比他矮,身体单薄些,也不赤膊,年龄应该略大些,与我目光相对时,微笑着问:“把我们当坏人了吧?”
误会当然马上消除,我连连道谢,又埋怨:“这桥洞真怪,一直不安灯。”年龄大些的就说:“大爷就住附近吧?既然常从这桥洞走,就该记着带个手电筒。”扶过我的壮汉则说:“他不安灯,你们就总忍着?为什么不投诉?不去告他们?”
这话让我马上想起他手臂上的刺青,不禁笑了:“咦!你那刺在身上的是什么字?怎么你要自己忍,不让我忍?”一来二去的,我们竟话语投机,双方都想多聊聊。
我告诉他们,其实可以不必马上回家,而且下次会从天桥上过去,也很安全,如果他们也不忙睡觉,无妨到那边小餐馆坐坐,一起喝点啤酒。没想到壮汉说,他已经五年不喝任何酒了。我灵机一动,就建议:“要不,到那边肯德基里坐坐,喝点软饮料,再聊一阵?”他们都朝肯德基那边望,脸上的表情很微妙。年龄大点的就说:“我们的人没进那里头的。”我说:“我也很少进。一起去坐坐有何不可?”我坚持,他们服从,于是一起坐进了肯德基。我去买来三杯可乐,看见壮汉已经套上了一件红色的T恤,小了起码一号,把他的胸肌箍得暴突,那恤衫上印着一家陶瓷贴面厂家的名称与地址电话;估计是作为福利分发的。他们分别拿出十元钱给我,我推开道:“说好了我请,再罗嗦就是不尊重老人。”
他们是那边街上正建造的体积庞大的商用楼的河南农民工。壮汉姓邓,年龄大些的姓张,他们说算是工程队里辈分大的,其实一个才临近四十,一个才四十出头。说起打工的日子,“平平淡淡,就是睡觉、吃饭、干活……再吃饭、睡觉、干活……晚上到街上转一圈,就算文娱生活吧……年关前结算工资,带回家去。”那为什么往身上刺“忍”字?邓师傅把另一只胳膊显示给我,那上头刺着两个并排的字:“爱恨”。字是五年前他自己刺上去的,先用墨水写好,再用针尖密密地扎。那时候外出打工,常领不足甚至领不到工资,他领头干过好多事。他轻描淡写,我想象丰富,总之,最激烈的一次,他酒后发威,没领到欠薪,却进了拘留所。“那几年可不平淡。现在的平淡,是努力争来的。”听来现在平淡得也不错:工资不拖,给上保险,伙食绝对管饱,每月最多可以预支出一百五十元零花钱,年底回家或工程结束时,能有较为满意的收获,家里的旧房翻盖成了新房,儿子闺女都供得起他们上高中。邓师傅说现在想把两边胳臂上的刺青都去掉。张师傅就说:“那莫法了。也算文物吧。”我想细问他们究竟怎么争到自己权益的,但实在已经很晚,大家都该休息了。他们送我过了天桥,才回工区。我想起邓师傅问我为什么能忍耐那桥洞无灯的状态,直到如今的几句话,不禁憬然。
两代荣国公
宁国府的世系,《红楼梦》里交代得非常清楚:第一代贾演封为宁国公;第二代贾代化任京营节度使,世袭一等神威将军;第三代贾敬考中进士却不袭爵;第四代贾珍世袭三品爵威烈将军;第五代贾蓉为秦可卿丧事风光,花一千二百两银子捐了个五品龙禁尉。
但是,荣国府的世系,就显得比较模糊。第一代荣国公的名字,第三回林黛玉进府看到的荣禧堂御笔金匾,后有一行小字:“某年月日书赐荣国公贾源”。但第五十三回贾蓉从光禄寺领回的封条上有“皇恩永锡”字样的黄布口袋,礼部的印记前却写着“宁国公贾演、荣国公贾法,恩赐永远春祭赏”等一行小字。各古本上都存在着贾源、贾法前后矛盾的写法。第二回冷子兴演说荣国府,告诉贾雨村“自荣公死后,长子贾代善袭了官”。袭的什么官?按贾代化之例推测,似乎应该也是一等将军。但接下去第三回林如海却告诉贾雨村“大内兄现袭一等将军之职”,荣国府的第三代贾赦所袭爵位竟与宁国府第二代贾代化一样。那么,贾代善所袭的,究竟是什么爵位呢?
第五回贾宝玉神游太虚幻境,警幻仙姑向众仙女说,她原欲往荣府去接绛珠,适从宁府所过,偶遇宁、荣二公之魂,这两个阴魂对她说,“吾家……近之子孙虽多,竟无一可以继业者,其中唯嫡孙宝玉一人……略可玉成”,希望她能设法引导宝玉走上正路。这段叙述里的宁公是个陪衬,荣公说宝玉是其嫡孙,则这个荣公应该是宝玉的祖父贾代善而不是曾祖父贾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