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宫乱 宫廷-第5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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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静太后正要张嘴再说,一个朝臣忽然站了出来,道:“太后、陛下,臣这里有份群臣联名的奏折,还请太后和陛下过目。”
端静太后面带疑惑,而后好似想到了什么一般,侧头看向靖远帝,而后又看向下面站着的大臣,说道:“现下是宫宴,并非朝堂议政,你若有什么事还是待明日朝议在上奏陛下吧!再说,哀家这把年纪,已经老迈糊涂,哪里还能过问朝堂的大事呀!”
而此时,靖远帝的面色铁青,双眼冷然,从林若的角度看过去,甚至能看到他死死抓住衣袖的手背上青筋暴露,只恨不能将下面站着的大臣生吞活剥。
那个大臣许是没有料到端静太后会如此推诿,不觉一愣,而后便跪伏在地,声泪俱下的说道:“太后,先帝在位之时,曾赞太后大智大仁。今,国家危难,太后不可坐视不理,若是太后不理,天下危矣。先帝若是在天有知,恐难心安呀!”
端静太后蹙眉,再次扭头看向面带猪肝色的靖远帝,沉吟片刻,道:“陛下,你看这事该如何处理?”
靖远帝咬牙切齿,面露杀意,道:“现下是宫宴,太后方才说得有理,朝廷之事自当留待朝堂上议……”
不等靖远帝说完,那跪伏着的大臣已经高声说道:“太后,臣有内情,臣有内情!请容臣一言!”
端静太后坐直了身体,扫视下臣一圈,沉默半响,说:“既是如此,那你便说来听听,哀家倒是想知道,什么要样的事情已经达到国家危难的地步了!”
那大臣领命,道:“陛下宠信宦官,听信奸人之言,四处命人搜寻娈 童和少女,使得民生哀怨……”
听到这里,林若的心顿时咯噔一下,忙扭头看向林君逸。因为此时灯火摇曳,他又在最末端的位置,光影遮住了他的面容,使她无法看清楚他的表情。
但,就是因为看不清楚,才令她感到不安,感到了冷意。
跪在地上的大臣还在继续说道:“陛下身边,前有奸佞道人贺罡元妖言惑众,后有太监孟一作乱、又奸人林君逸引荐子满为祸。贺罡元鼓动陛下兴师动众寻找成仙妙丹已经是荒唐之举,而今子满更是让陛下以阴阳之道修身,大肆抓捕民间童男童女,如此做法……”
不等他说完,靖远帝已经暴怒,倏忽站起,喝道:“住口!”
那大臣身体一抖,却好似豁出去了一般,不由站了起来,加快语速说道:“臣,冒死进谏,望太后明察!现,上奏奸人孟一、子满及林君逸的罪行,其中罪名有十,分别是:引背逆之奸臣、专黜陟之大柄、坏天下之风俗……”
那人语如连珠,颗颗粒粒往外蹦跶,听得众人一阵胆战心惊,本该歌舞昇平的宴会一时间噤若寒蝉,众人皆屏息看向他。
林若的双手紧紧握住,林君逸不过是为了保命而已,这些人清高的贤士大臣何故多铎相逼?一向嗜杀成性、荒淫无道的靖远帝做什么都没有人理会,不过是个身不由己的人,倒是引起了他们的重视!
大臣的话语还在继续:“……失天下人之心,此十罪条条该诛,请太后主持公道。”
听到这里,林若已然是如坐针毡,若是林君逸坐实了这祸乱朝纲的十条罪名,怕是性命难保。思及此,她忙侧首看太后,发现太后面无表情,长了鱼尾纹的眼角十分平和,让人捉摸不透她的心思。
太后表情悠闲,好似睡着了一般,许久方才说道:“这些罪名条条都不可儿戏,你口说无凭,哀家岂能单听你一面之词,便定了他们的罪?传出去,天下岂不是要笑话哀家,说哀家是个耳根子浅的无知妇人?”
“太后,臣的奏折里面详细记录了他们的罪行,请太后过目!”
详细记录的罪行?难道还有证据不成?
不及林若想清楚,太后忽然扭头,对上她焦急的目光,道:“若儿,你去将折子拿过来给哀家看看!”
“是!”
林若不情不愿的站了起来,在众人的注视之下,双手提起裙摆慢慢走下去。待走到那个大臣的面前,她这才看清楚,对方的面上全是汗水,前额的头发已经浸湿,拿着折子的双手甚至在瑟瑟发抖,就连那折子也跟着他抖如筛糠。
她想,原来他说得慷慨激昂,其实心里却对靖远帝十分惧怕的。
她从他的手里接过奏折,折子上尚带有人的体温,她只觉得仿佛是带有瘟疫的毒,让她将不管不顾将它当场毁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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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真真假假(六)
林若惴惴不安的看向长亭的末尾处,因为隔得近了她自然能看清楚林君逸的表情,此时他手里握着一个玉杯子,悠闲十足的来回把玩,好似被参折的人不是他一般,温润如玉的面上竟然全无一丝慌乱,完全沉浸在宫宴之中般。
许是感觉到了林若的视线,他缓缓抬首,漫不经心的看向她,微微一愣之后,面上立时绽放出一个温柔的笑容。那笑容,宛如皑皑冰雪之中的一缕阳光,又如同雨后稍霁时漫天的红霞,颇有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的感觉。
林若实在是想不到事情发展到如此地步,他还能笑得如此随意,拿着折子的手不由一抖,心怦怦直跳。他宛如地狱的修罗,即便身处黑暗之中,却也具有最美的面容,令人无法抵抗也无法拒绝。即便到了此刻,她一边为他担心着,也依旧一边为他心动着。
她手里的折子本就有千斤重,此番经他这么一笑,好似更重了,重得她几乎要拿不住,不知道该如何拿。
而他,似乎看出了她的局促和不安,又对她绽放了一个笑容,这个笑容很明显,带有温暖和安抚的意味,好似告诉她不用担心。
她的手紧紧扣住奏折,指甲恨不得将折子表面上那层坚硬的面给戳破,半响方才沉重的转身,双脚之上如同绑了沉沉的巨石,迈出一步几乎用尽她的全力,让她汗流浃背又急喘吁吁。
一边慢慢走着,她的眼睛一边看向太液池中的粼粼波光,心里有个念头,既然那个大臣说这折子里面详细记载了林君逸所有的罪行,那是不是说,只要折子消失掉,林君逸也就安全了?
思及此,她又再次看向手里的折子,这用毛笔书写成的折子,一旦沾上水,该会立刻变得笔记模糊从而无法辨认才对吧?
如此一来,林君逸是不是就安全了?
她的身体因为这个疯狂的念头而兴奋起来,只要将手里的折子扔下去,扔到飘着无数河灯的太液池中,一切都会了结。
想着想着,她的脚步,慢慢靠近池水,看似在漫不经心的往前走,其实也离池水越来越近。她的想法是,等走到池边时,装作脚下失衡跌落池中去,连带着她手里的折子自然会遭殃,如此一来,即便众人有什么怀疑也无法查证。
就在这时,原本站在太后身后侧的袭香忽然开口对太后说道:“太后,公主在牢中吃不好睡不着,走路都有些发虚,奴婢担心公主会摔倒,请太后允许婢子下去搀扶一下公主。”
端静太后本也已经发现林若有些不对劲,听到袭香如此说,她面上露出恍然的神情,颔首道:“去吧,小心侍候着!”
袭香得令,忙不迭走了下去。
林若正走到池边,试图做出摔跤的动作,却被袭香一把拉住,林若不愿意正欲挣扎,忽听袭香压低声音以仅有她听得见的音量说道:“公主莫要意气用事,此番事情世子早已经知道,也做好了应对的准备。倒是公主,你若就此跌进池中,只怕帮不到世子,反倒又引起陛下对世子的猜疑。”
闻言,林若犹如醍醐灌顶,她的想法实在是太幼稚了,即便毁了一份折子,难道别人就不能写出第二份第三份吗?
如此做法,不但不能帮到林君逸,可能反而会令靖远帝再次怀疑她二人有奸情。
一旦想通,她禁不住一阵后怕,身上溢出一阵冷汗,晚风拂过面颊,徒留一阵冷意和颤抖。
袭香见状,忙搀扶住她,手紧紧扣住她的手腕,给她力量和温暖,将她往太后的方向领去。
待走到端静太后和靖远帝的面前,林若已经恢复了镇定。袭香松开对她的搀扶,站到她的身后。
她躬身,双手奉上折子,欲呈递给端静太后。一旁的靖远帝却坐不住了,他平素里虽然嗜杀成性,但是这折子里所参的三人,皆是他极为喜欢的。
孟一从小便跟在他的身边,极懂他的心意,是一般的奴才所不能比拟;林君逸是他一心想要得到却迟迟没有到手的,其中夹杂着无数复杂的感情;而子满,这段时间极能讨他欢心,他对他正是兴致最浓的时候,无论如何也舍不得对方被杀掉。
朝臣上奏弹劾他们三人已经不是一次两次,皆被他秘密挡了下来,有些官员,还被他处以重罚,久而久之倒也没有几个人敢再提此事。没有想到今日这个大臣如此大胆,竟然敢当着百官和皇亲的面直接恳求端静太后,让他无从阻拦。
他拿过了折子,笑着对端静太后说:“太后,看折子极为伤神,不如就让朕代劳吧!”
说着,他便装模作样的将折子打开,眼睛漫不经心的扫过折子,只是看着看着,他的表情渐渐变得沉重,最后本就是猪肝色的脸已经黑如玄铁。
他霍的一下将折子合上,双眼眯着看向下面那个冒死直谏的大臣,咬牙切齿的说道:“你在折子里说的事情是从哪里听说的?”
那大臣身体在发抖,即便隔得远,林若也能清晰看出他抖得宛如冷风之中的落叶,好似比方才称帝折子时还要紧张。
听到靖远帝沉声问话,他战战兢兢好久,方才支支吾吾答道:“此事、此事说来话长,实在不便让众人得知,还请陛下允许……让臣、让臣上前说话!”
靖远帝的瞳孔急缩,手放在下巴上细细摩挲,死死盯住下面的人,沉吟许久之后方才道:“你上来吧,若是你敢有一句假话,朕定然将你五马分尸,将你满门抄斩!”
那大臣闻言,忙不迭的说着:“臣不敢,臣句句属实……”
而后,便弯着腰,一路小心的走向上位。
待他走到离靖远帝五步的地方站定,正要开口说话,却又被靖远帝制止住。靖远帝似乎有所顾忌,有不愿意让旁人知道他们要说的事情,更不愿意让端静太后知道,他斜睨端静太后一眼,对那大臣说道:“你再上前几步,朕有话问你!”
那大臣一楞,抬首看靖远帝一眼,对上他锐利的目光,不觉身体又是一颤连忙重新低下头,走了过去。
待走到靖远帝的身边,他方才压低声音,对着靖远帝一阵耳语。
林若看到此情此景,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遂眼睛一转不转的盯着那个大臣看,到底是什么地方不对呢?这种感觉,从刚才便有,现下更加浓烈!
她看着看着,终于发现了了奇怪之处。
那个大臣的右手一直藏在袖子里,即便是方才在下面,他也只是露出左手拿着折子,而右手藏在衣袖下面做出双手捧着折子的模样,其实一直没有伸出来。
为什么不伸出来呢?是因为他的右手有残疾,还是因为他的右手里拿着东西呢?
这般一想,林若不禁注意力全然放在那大臣的右手上面,看着看着,只见他的袖子边缘处有冰冷的光影乍现。
冰冷的光影!莫不是,这个大臣的本意,根本不是参奏弹劾,而是行刺靖远帝吧?
有了这个答案,林若的心不禁提到了嗓子眼里,几欲要从她的嘴里跳出去。
她的脑海里立时有无数个念头,扰得她心乱如麻。她不知道该如何做,是该赌一把,赌这个大臣能将靖远帝刺死,而她和林君逸能够得到解脱。还是应该立即上去揭穿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