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栖枝-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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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雅往回走时,又经过了宾院,只见先前含苞待放的几枝杏经了雨,滴着水,很是娇艳。
☆、蓝颜惆怅
沈三爷的事最后胡雅还是没和张妈和沈老爷提起,打心底里,胡雅还是很替佟氏不值得。
如此的一名可人儿,配了沈三爷那样生了个猪猡脸的男人,还要分房而睡。
要是换成是她,胡雅脑中先是出现了沈老爷的身影,很快就晃荡着头把那影子晃没了,再是沈查子。。。她连忙喝了口水,冲淡了些,最后沈四爷的身影和那夜面具人的身影叠在了一起。
她执着杯,里头的茶叶圆圆地转了起来,化作了那一夜的那两具分明是陌生,却又是亲密的身子。他的肩膀很宽阔,跳舞时,无论是快慢,都随着自个儿,那时胡雅只有一个念头,她若是一叶飘荡过无数光阴的孤舟,那他就是容纳自己的那片空港。
“小夫人,”张妈见她端着一杯凉茶,将杯子泼了出去,“刚还淋了雨,你怎么又喝起了冷茶。”那几片茶叶子飞了出去,混入了花坛的黑土里。
胡雅鼻尖有些发痒,连打了两个喷嚏,是有人想她了,抑或是她想别人了。
“老爷先前带了话来,说您回来里的话,就到东厢房走一趟,说是有些话要吩咐您。”张妈见她披着发,此时又光着脚,一副野丫头的模样,忙是取出了件新裁的春裳,给她装扮妥当了。
“张妈,您真像我娘亲,”胡雅躲避着她的手,好不容易才让张妈梳出了个分肖髻,“也不知老爷又要问些什么,他总是和我。。。”,胡雅话还没说干净,那声“爹爹”还没出了嘴,张妈已经扣好了她的外衣襟子,数落道:“小夫人,老爷是您的夫婿,您说话可是要注意些。”
听了这声提醒,胡雅还想说几句俏皮话,见了张妈一脸的严色,才记了起来,她和沈少恬不同,她是沈老爷的小夫人。
见胡雅哑了声,张妈才满意地给她穿上了缎面鞋,上头绣了对黄鹂鸟,很是精神。胡雅却没焉了神,她不该再胡乱想了,中元节的龙凤灯依旧高悬,而她又何曾不是如此,悬而未决。
沈老爷每隔一阵子,都会问上胡雅些家事、读书事,很像是她的老爸,叶赫。胡耀。但他终究不是她的生父,他们俩骨子里流得是不一样的血。
去东厢房的那一路,胡雅走得不再轻松,那些新进院的春樱已经入了土,泛起了绿色,看着适应很是良好。
沈老爷坐在了书房里,手侧对着好些账本籍子,开了春,各处的事情布置妥当后,他也是可以松口气了。
最初见到沈老爷时,他还是个甚是威严的中年汉子,面色沧桑却带了不少红润,才是一年时间,他发间已经多了华发,额头的沟壑又深了些。
胡雅进门时,也是守着规矩,见沈老爷没问话,她就低着头,坐在一旁,桌案上摆了盆芍药,吐出嫩蕊,粉扑扑的。
“改明儿,叫张妈给你换个发式,”沈老爷的第一句话并不是照着往日的套路来的。等在了一旁的张妈听了,忙时“诺”了声。
按理说,胡雅是嫁了人的,是不该梳了未婚少女才用的分肖髻的,但小夫人又嫌弃一般的妇人发式太老成了些,就强着让张妈梳着这样的头式。
胡雅的心绷了起来,她刻意在了沈老爷的面前装成了孩童样,也是为了让他一直当成和沈少恬的玩伴,还是当初打虎村来的女童。
女子在了十三四五的年龄,本就是日日变的年龄,再加上胡雅一直不肯松懈的练古典芭蕾的架势和早晚羊奶的功效,她早就褪了又黑又壮的样貌。此时的她和沈府的任何一名小姐站在了一起,都是毫不逊色。
站着之时,她亭亭而立,两眼带着自信,说话间,又是倩歌莺语,这些却是自然流露,难以遮掩的。
沈老爷心里也是一阵唏嘘,却很难是生出吾家有女初长成的心思,那日外出饮酒之时,沈二爷多喝了几杯,凑到了他的耳边,说得很是大声。
“大哥,您的眼力就是好,当初你娶了小夫人进门,我们还笑话着说你是上了年纪,花了眼,才是养了一年的功夫,就活脱脱成了个小美人,当真是好眼力啊。”沈二爷说着胡话时,沈三爷只是“呵呵”地傻笑着,同车而坐的沈四爷则也是随声附和着,正在倒酒的沈查子也是点头称是。
席间的那些旧友也笑闹着说让他快趁着还有些余力,抓紧再抱个儿子。
“一个已经是够心烦的了,”沈老爷摇了摇头,“若是不喜欢,就梳那么几日好了,沈家的几名长辈和当年的县太爷要来府中饮宴,小住几日,在人前还是要注意些的。”
听了这话,眼前一直默默不语的人儿才笑了起来,她也是真欢喜了,嘴边咧开了笑,圆黑的眸子里又多了些精神。
“胡雅,”外头传来了阵孩童的叫唤声,沈少恬手中举着个风鹞子,满大院找着胡雅,“快些出来,我让人做了个鹞子。”
跑到了东厢房处,他立刻收了声,偷偷地瞄了一眼。
“下去吧,”沈老爷咳了一声,他还真是多了一双儿女,孩童还该是有孩童乐的,陪着他这老头子能有什么乐趣。
“张妈,给老爷炖上一盅川贝雪梨,”胡雅并没有急着出去,而是吩咐了声,再正色说着:“老爷,您出门时得少喝些酒,油腻的也要少吃些。”
得了他的回复后,才迫不及待地跑了出去,沈老爷失了会神,眼又往了北厢房看去,“窕窕,她可是你送来给我的,我该如何是好?”
鹞筝从“落鹜院”里飞了起来,越过了边界,在沈府的上头飞得老高,只是下头却引了根线,将它束在了一处。
三四月的春风很是和煦,杨柳拂面时,宾院里,沈查子擦着琴,眼顺着那个鹞筝,心也是飞出去了老远。
☆、抓 奸
这些天来,胡雅有些慌,不仅仅是慌着佟氏不知何时会再找上门来,更慌得是沈老爷差人送来了一堆她从未接触过的书卷。
那一日谈话后,张妈就她换了个发式。她平日穿得那些短小灵活些的练功服也全都被她收走了。
南厢房中,也撤掉了那些刺手扎眼的仙人掌,选了粉海棠,名家书画,完全成了大家小姐的闺房。
对这些,胡雅都是将抗议烂在了肚里,任由着张妈忙得乐活。才过去了几个月的过年气氛又回来了。
让张妈很是满意的是胡雅的礼数谈吐,都是一流,看不出多少痕迹来。事情都忙好后,沈老爷差人送来的一份薄簿子倒真让胡雅傻了眼。
一年学堂下来,她能口头吟个诗,随口谱个曲,都还算顺当,唯独对了离国的文字没了法子。离国的文字追根溯源,算是古时象形文字的一种,对习惯了标准文书字符的胡雅而言,就成了鬼符,很难揪出规律。
时至今日,她也只能看懂些简单的册子籍子。沈老爷送来的簿子,使用了红帛绢布缝制成的,上头留着些人名。
胡雅还以为是沈家族谱之类的书具,经张妈一解释,才说了明白。前面一排是人名,后面一排是礼名,最后一排则是时间,缘由。
得了这份礼簿子,张妈很是欣喜,老爷能将这份簿子交到了胡雅手中,分明是起了让她执掌主母权责的心。
对于沈府的下人来说,最好的事莫过于服侍的主子得了器重。张妈偶尔也会想想,老爷已经是五旬开外了,万一有个不测。。。所以她每是烧香念佛时,都会在心底嘀咕着,让小夫人早日名至实归,做个顺当的主母,她可不想落了个刘奶娘的下场。
张妈正差使着几名小厮搬着张梨木椅,胡雅在了外头喊了声:“张妈,三夫人请我过去,午膳就不回来用了。”
本想跟了出去的张妈听着是佟氏请人过去,心里也就定了些。三夫人是官家小姐出身,小夫人能跟她学学也是好的。
佟氏邀了胡雅,溜到了沈府的后院。无人的巷道里,留了个黄帆马车,看着也不显眼,想来是佟氏刻意选的。
马车夫也是个外头雇来的三旬汉子,两人都没带下人,坐了上去。
马车有些窄,幸好的两人的身量都还算纤巧。
佟氏有些歉意地看着胡雅,早些时候,她听了小厮说沈三爷要套车出门,忙是差人邀了胡雅出来,一时半会儿的,也没准备周全。
“真是辛苦妹妹了,”她叹了口,见胡雅猫着腰蹲在了车的一角,脸上带着些急红色,想来是一路跑来没喘过气来。
“三夫人,您不要怕,”胡雅见了佟氏又深了几分的眼窝,她憔悴了不少,反倒是安慰起了她来:“我们两人四双眼见到的,真要是发现了什么,三爷也没个话说。”
沈三爷的马车很是好认,上头挂了个沈府的府旗,铜金色的车身在大街上行得又快又稳,佟氏的那辆小车也是灵巧,一路上都跟着。
“再说了,三爷也不一定就是那样的人,”胡雅连日来也问了好些人,都说沈三爷是个老实人,下人中也没一句闲话说。佟氏听了话,牵强地笑了笑。
三爷的马车先是在城中晃了一圈,胡雅虽是不熟路,但也觉得有些不对劲了。外头反复传来了三次铁铺的打铁声。
“怕是有些古怪了,”沈氏挑开了帘的一角,记下了那间铁铺的名。
“夫人,”外头的车夫说了句:“车马不见了。”
“什么?”胡雅也不懂得忌讳了,挑开了帘,马车停在了个三岔路口,集市上的人流,车马交织在一起,却独独见不到沈三爷的那辆车。
“人呢,车呢,”东西两侧,车水人马中,两名女子前瞻后顾,无论如何也寻不到沈府的车马。
佟氏的脸色有些发白,身子也是摇摇欲坠了,胡雅也不敢再出声安慰了,沈三爷若是心中没鬼,怎么会刻意周旋了起来。
两人都是忘了,沈三爷是行惯了江湖路子,身后被人跟上了又怎会不知。
难不成就这般折了回去不成,胡雅边扶着佟氏,边叮嘱着车夫将两人送到了一家临街的茶楼处。
佟氏吃了几口茶,再看向胡雅时,见她临着楼,往了楼下张望。闹市的这间茶楼,从了楼上看下去,将全城来往的车马和人群都看了个清楚。
“跑了和尚跑不了庙,三夫人您甭急,我们坐在马车上反而是颠簸,还不如在了茶楼里,吃着点心,喝着暖茶,清闲着等。”胡雅随手叫了几个冷盘果点,还真是悠闲地啃起了零碎来了。
佟氏也是摆出了副都听她的神情,眼帘之下,却溢出了些笑意。
过了午时,沈三爷的那辆车马果真是出现在了街道上。
只是,这时,沈府的旗子已经拔去了,车子后头跟了好几辆另外的车马,上头装了好些物什,小的桌椅,大的床件,后头也有好些人护送着,分明是搬起了家来。
胡雅看得眼尖都要冒出火来了,沈三爷还真是个里外三刀的狡诈人,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