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兰花(新版花木兰)上-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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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兰等跨上战马,夹在受惊后四散奔蹿的马群间向前营驰去。每人背上大捆自兵器库中掠来的弩箭,以火折点燃后向营帐射出,将火势蔓延至前营。
留守营中的宋兵慌乱中提水来灭火,奈何风助火长,成燎原之势,单靠汲水以救根本不是办法。前方攻城的士兵见大营起火,滚滚浓烟染黑了清晨犹带着红霞的半边天空,以为有大队敌兵突袭后方,登时乱了阵脚。第二梯队等待攻城的兵士忙后撤回救,奈何大营已乱成一片,列队整齐的兵团被自己人冲散,溃不成军。
古代军队依赖于有效的战阵,在战斗中的阵型一旦崩溃,往往就意味着军队得不到有效的指挥,造成相邻的另一部分军队受到敌人更大的压力,如此累加,全军崩溃。宋军后方大乱,前方兵士虽仍在继续攻城,但斗志全无,在魏军的火石反击下死伤甚众。
到彦之见情形不妙,忙鸣金收兵。令王仲德及竺灵秀分左右镇军,重整队形,并组织兵士排成人龙鱼贯汲水,配合土石掩盖以灭火,总算抑住火势的蔓延,渐弱渐止。
木兰等人身着宋军军服,开始被以为是“自己人”竟无人阻拦。至他们放射火箭才被察觉,但拦之不及,已被其冲出前阵,距城门不远。
到彦之得报后,恨得咬牙切齿,忙带兵来追。他所率亦是宋朝精兵,又未曾参与第一波攻城,以逸待劳,很快撵上木兰一行。
木兰知疾风神骏,带自己回到邺城本不是难事。但她又怎能丢下荀恺、陈其等生死与共的战友?远处城楼上奚斤虎目瞠裂,心急如焚,但仍坚守城门,岿然不动。
木兰吁口气,知亲兵已将她的留书递给奚斤,嘱其无论如何不能轻举妄动,否则以军法处置。她知他虽天不怕地不怕,究竟还是晓得以大局为重,不能单凭私人情谊便开城门率兵来救。
她将众人聚在一处,呈密集的“野猪头阵型”,准备万一无法脱逃,便转身回冲,死也要多杀几名宋军精锐,最好击毙其主帅,那他们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这厢宋军侦察兵眼尖,认出木兰便是在城楼上一夫当关的花将军,到彦之闻言大喜,忙令左右按下弓弩,催马向前想生擒木兰以邀功。
木兰瞧出宋军用意,自忖今日究竟无法脱身,索性放慢速度,等他们奔得近了,猝然勒住疾风转身回冲。众人晓得她心意,紧紧跟随在侧,个个英勇无畏,面对黑压压的大队宋军竟无一人面现丝毫惧色。
其时太阳方跃出云层,万丈霞光映照在疾驰冲锋的木兰脸上,其视死如归的冷峻令宋军胆寒。她等一行愈驰愈近,举起了兵刃,浴血的凝霜宝剑吸汇光芒如神兵般,所到处摧枯拉朽,无人能挡。
过了一会儿宋军才组织起反击,铁甲骑兵趋前,并发射弓弩,转射其坐骑,趁木兰等抽剑回挡之际,向其胸腹间砍劈。
她数人虽武艺超绝,毕竟人寡力孤,很快便处于劣势。
木兰本待手毙主帅到彦之以乱敌军,奈何这厮见其神勇,深谙保命之道,竟远远后撤至铁甲层层护卫中,击之不及。
厮杀中她这小队人马不断有人倒下,最后竟只剩她与荀恺、陈其三人犹自负隅顽斗。到彦之见她气势如虹已不做生擒之想,箭矢不断如雨般纷至,荀恺、陈其的战马已倒下,而疾风在她的掩护下仍无恙,只右前腿略擦破。危急中她只想如何放疾风突出重围,孰料它忽然兴奋地仰头嘶鸣,似有故知来到。
旋即只感觉大地微微震动,而后那震动由远及近,越来越强。耳边响起了阵阵鼓声,却是她所熟悉的粗犷节奏……李亮!
(三十一)
从宋军左右两翼,各有骑军呈斜阵缓缓压来,奔驰中阵型不乱,足见治军之严。青色旗帜上镶有朱红的宽幅,一个大大的“李”字,令到彦之吸口凉气,难道是“北魏之虎”李亮到了,他不是随拓跋焘滞留在赫连夏国吗?据探子回报至今不过半月,什么人能急行军至此,犹军容整齐,不显疲态?一百一千个疑问猝然升起,可并没给到彦之多留时间去想。
两路大军开至近处,变队为凹半圆形状,竟将宋军包在其中。先由轻装骑射手向敌阵射箭,打乱宋军阵脚,接下来重装骑兵列成横队冲锋,投入战斗中。木兰等被重骑兵隔挡在后,终于摆脱了宋军的追杀。
荀恺和陈其找了战马再度迎战。她极目远眺,找寻那个熟悉的身影。
远方宋军帅旗后移,鸣金声起,令旗挥舞,开始有秩序的交替撤退。临阵的军队撤退时,身后的军队仍保持作战状态。待撤退部队撤过作战军队后方,变换为作战队形之后,作战军队向后撤退。如此反复。(参古代军队网页。)应该说到彦之是块将才,算得上成功的撤退战略。
李亮的大军长途跋涉而来,在这种情况下实不宜继续追击。木兰想着,果见骑兵象征性地追了一小段距离即止,她微笑,有李亮来援,无论如何这邺城之围算是解了。
这时却看一支铁甲精卫紧坠在到彦之的帅旗后穷追不舍,当先一骑黑色骏马,正是李亮的坐骑雷神。她暗叫不妙,知李亮阵前犯险,原是为报乃父之仇。膝下快促疾风,赶去相助。
宋军退如潮水,乱中有序。李亮所率的队伍却突破两翼的拦阻,直奔帅旗而去。
到彦之见当前一骑铁盔蓝羽的年轻将军,手持雪亮的战刀向他而来,在战阵中左冲右突,威不可挡,如雨般的羽箭到处,都被他一一拨开,心下不禁胆寒,隐约猜出此人身份,又着实不能相信。身边的亲兵忙赶着过来护驾,将到彦之簇在中央。更有众铁卫为在主帅面前立功,齐声呼喝着冲了上去。
李亮见有人迎面欺过来,当即拍马而上,雪饮宝刀划空而出,将一名挺矛待刺的武将斩于马上。顺手就势夺过长矛来,往另一人胸前掷去,捅了个透心儿窟窿,令其栽下马来。后面的宋兵却甚是骁勇,又有两名绕过前尸合身扑上,数枪直刺李亮胸前的明光铠。李亮双腿夹紧鞍蹬,身子斜侧,继而铁腕抓住那铁枪枪头,运力向内一拽后猝然松手,那两人收势不及被枪柄狠狠撞在了胸口,口吐鲜血而仆倒。
雷神疾若闪电,向前急追。李亮的雪饮到处,一片刀光血影。宋兵见其神勇,禁不住胆寒,这时护军增派了弓弩营来,只管密如飞蝗般向阵前射箭。
这一阻木兰已赶至李亮身侧,两人目光相交,俱是微微笑意。激战中不及多话,她对他心意却是明明白白。
他二人刀剑合璧,其势如龙,众铁骑跟着抢至,杀出一条血路来。李亮眼光灼灼,直冲到彦之而去。
到彦之的护驾亲兵见其势猛,早拥前隔以人墙拦阻。木兰挽起铁胎弓,搭上狼牙箭,“嗖”的一声,数箭齐发纷至,各射向将官服色的宋兵。她不住地挽弓搭箭,中者立毙,使得敌军大乱。
到彦之见势不妙拉过马头欲走,李亮又怎容其逃遁?他一蹴鞍蹬自马上跃起,合身扑上,竟将其拉下马来,翻落中两人滚在一左一右。执枪戟的甲士忙来救,齐向李亮身上刺去,他却置若无物,猛地将雪饮向前一掷,自到彦之后心向前洞穿,终将其毙在刀下。父亲,我替您报了仇了!他虎目含泪,心想。这时方觉身后风声虎虎,竟浮上丝微笑,无论如何他已毙宋军主帅,总算解得围邺之困。
木兰见李亮势危,忙提气上纵,双足在疾风背上一点身子腾空,竟以血肉之躯压向那交在一处的枪矛处。众兵禁不住她当空雷霆万钧的一击去势稍滞,木兰提口真气自空中腾起,一招轩辕破剑式在其身周划下血圆,剑风到处众兵倒地。
这时却有数支劲羽破空而来,直射其胸口。木兰身在半空无处着力,剑招已老无暇回撤,只左臂徒手去拨开一只羽箭,勉强斜肩后躲,却终究被另一只剑射在了右胸。她的防护衣在夜探滑台时已失,为突袭宋营又未着铠甲,那羽箭当胸而入,登时血如泉涌。剧痛不迭传来,她只觉乏力下坠,却落入身后有力的怀抱中。是已然反身迎敌,却救之不及的李亮。
枪戟齐向他二人袭来,李亮搂着她斜滚而避,恰铁骑冲上救主,训练有素的战马跃过他二人头顶而踏向宋军,登时踢翻那些血肉之躯。雷神与疾风也冲至,李亮见木兰血流不止,当下与她同坐雷神背上,呼啸一声,带领众兵回撤。
宋军见主帅阵前毙命,原是无心恋战,小追一程即止。帅旗低落处,远远却升起绣有朱红“段”字的大旗,指挥着溃乱的军队撤退。
段宏!木兰看向胸前箭尾上所镌小小“段”字,不怒反笑。潼关一战后,就知道这员刘宋虎将不肯与自己善罢甘休。战场上无常胜英雄,只有是非成败。这一役,总算各有得失吧。
“你觉得怎样?”李亮的声音响在耳侧。她转头,见他面现忧色,甚于自己性命受到威胁,只觉受这一箭换回他再值不过,“死不了。”轻描淡写的口吻,正如柔然夜战他负伤时对她所言。
李亮忍不住微笑,看向她一张因失血过多显得有些苍白的脸庞,“闭上眼歇息会儿吧。”
她点点头,轻靠在他胸前。雷神脚步稳健,竟不觉在马背上颠浮,胸前伤口仍痛彻入骨,使得她阵阵晕麻。不由苦笑,冷兵器造成的伤,究竟是头一遭。思忖间意识逐渐模糊,摇晃中双眼发沉,坠入一片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