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兰花(新版花木兰)中-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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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皇帝此举,看似平常无奇,可他总觉得有些蹊跷。好像什么东西即将呼之欲出,又暂且遮盖地严严实实,叫人不住地想去探寻。
先生的话,也有几分莫测高深,“承恩,水至清而无鱼……很多事情只是难得糊涂。”
他不敢多问,也不肯放弃哪怕任何一丝希望。先生虽睿智,很多时候,人与人只是视角不同。
子非鱼,焉知鱼之乐乎?
若事情真如他所料……即便他因此失去了官职性命,又有什么关系?
想到此节,傅承恩抬头看向青芙,眼神极为清爽欣慰,“师姐,我有事先行一步,请您代向先生问安!”说着便告辞。
青芙看着他俊逸的背影,犹不解其为何突兀辞行,摇头叹道,“这小子,越发叫人看不透了!”
傅承恩出了崔宅却不急着回府,待返兵部处理几个要紧的折子。
他心中有事,持缰徐行,众随从也都静静跟在身后。忽听得身后马蹄阵阵,由远及近,来得好快。回首只见一行玄甲铁骑,领先的正是神色匆匆的木兰。
“侍郎大人!”她于马上抱拳,便待疾驰而过。
“将军且慢!”他心念微动,忙出言喝阻。
那马速本极快,也就是木兰,在擦身而过的一瞬陡然勒住马缰,白马疾风前蹄高高抬起,人立起来,随后长嘶一声,猛地停了下来。
想她此行甚急,只掉转过半个马身道,“请问大人何事?”
傅承恩望着她那微蹙的眉峰,略错神儿,在其疑惑的目光下才回转,“敢问将军可是往李将军府上?”
木兰诧异,但也不避言,眉宇间极是爽朗,“正是。怪不得他们都叫你‘赛诸葛’,每言必中!”
傅承恩微微一笑,“小子胡乱一猜,幸而言中。”又正色道,“承恩恰巧有事找李将军相询,可否与将军一道?”
木兰点头,“也好。”
两人便同路而行,穿过两条长街,再拐过弯,看到一座气度恢宏的宅邸,正是李亮的将军府。
李亮气定神闲,正在庭院中活动筋骨。一套长拳打完,才走过来相迎,“什么风儿把你们两个吹在一处了?”
木兰看看他,欲言又止。傅承恩见状便道,“正有一事要请教两位将军……”他细细道来,原是有密报传邻国北燕生变,冯弘弑兄篡位,自立为天王,并有意悖离前主与北魏修好的国策,改向南朝刘宋称臣。
李亮曾随父长年镇守北边,当下略沉吟,对他道,“那冯弘狡猾,行事诡谲,多反复。此举怕是故意放风出来,端看我朝与刘宋的反应。”北燕起于慕容氏的后燕,那前任燕王冯跋倒是一代明主,只是子息过多,晚年诸王争嫡,反倒叫冯弘有机可乘。说起来他还曾作为遣使与那冯弘有过一面之缘,当时便觉此人残暴乖张,今日证明其果是虎狼之质。
“你是说……他借此提高自己,倒似那渔翁旁观我朝与刘宋鹤蚌相争?”
“不错。冯弘就像打着如意算盘的人口贩子,不断制造声势提高手中奴隶的价码,却等我们因争先之意冲昏了头脑,为并不值得的东西付出双倍甚至更多的代价。”
他二人便研究起北部边境的防御,以及由兵力分布向北燕传达微妙信息,迷惑与制衡等等。木兰虽曾参加过对柔然的战役,毕竟时间较短,对北方诸国的情况不甚了解。当下只侧耳聆听,并不急着抒发己见。
待僮儿添过几遭儿茶水,两人的讨论方止。傅承恩呷了口茶,笑道,“差点儿忘了,还没向将军道喜呢!”
木兰闻言微怔,李亮却泰然,“多谢多谢!”又道,“常山王妃乃崔公独女,如此说来,你我也不算外人。”
傅承恩自是客套一番,木兰则一语不发,两丸黑水银般的眸子静静地瞧着李亮,看不出有任何思绪。
那傅承恩一副聪明心肝,见她如此自明白有话不方便当他的面讲,当下找了个借口辞出,不叫相送。
他二人看其车驾离去,李亮才道,“他此行……俗话说纸包不住火,如今这外层的纸已岌岌可危,怕星点就要燎原,要赶紧想个对策才是!”
木兰看他一眼,破天荒地走至树下,以背对着他,声音有些沉,“就算天塌下来,也有我自己顶着……”
她在闹脾气,他心知肚明。如此倔强,怕其实是自觉愧对他一番好意,又恼他自作主张,竟不同她商量。
他叹口气,缓缓走至她身边,“皇上有些吃醋,在他将信将疑的情况下……你要我拒婚以激怒他,从而倾向于另一种你我皆不乐见的可能?”
木兰沉默,背部僵硬的线条显示她并没有释然,反而在听了他的话后更加内疚。
他看在眼里,心下不忍地想出言安慰,又怕自己再说错话惹她难过。手足无措处,不禁苦笑,木兰,木兰,你可叫我怎生是好?
她霍然转身,定定地看着他,“如果不是这种情形,我会很高兴地恭祝你新婚之喜,可……”人说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婚姻是太神圣的一件事,她不希望他因为她,有哪怕一丝一毫的勉强。
他眸色骤深,亦沉声道,“人的一生岂能皆顺?有舍才有得。”眼光掠过她的面庞,扫向暮色中如画的远山,声音显得有几分飘忽,“在邺城的时候,我就发誓此生定要护得你周全,牺牲一切也在所不惜……如今,只是应誓罢了。”
她蓦地一震,眼圈儿渐渐有些发红,强忍着,“你这人……”泪水却终于簌簌而落,跌入地上的尘土中,归于无形。
他微微笑了,举起右拳,“将军,可信得过我?”
一句话勾起无限前尘往事,她全心信任他,在伤重时将身份之秘毫无保留地托付……
木兰破涕为笑,也举起右拳,与他的相碰,“我,可信得过将军?”
他的顽固,与她的倔强绝对有一拼。
事已至此,她只有尽力而为,使结果不至于太糟。
“啪”的一声,皇帝将她的请表重重掼在地上,灰眸燃起了两团怒火,铺天盖地地向她烧了来。
殿中只他们君臣二人。木兰平静地直视着皇帝的双眼,毫不畏惧,“大丈夫岂能背离誓言?臣既与李将军约定将来要结为儿女亲家,如今怎好叫他占了先去?”俯身拾起那折子,掸掸莫须有的灰尘,恭恭敬敬地再度双手呈上。
皇帝一语不发,审视了她好半晌才终于接过,轻哼一声,“儿女亲家?就算真有这个缘分,你们各得男女……差几岁倒也无妨。”
木兰依旧垂目,话却随得紧,“若得男丁,总不好叫媳妇儿家过于年长。”
皇帝的目光从折子调回她身上,极是迫人,“你要成婚,自有大把的宗室贵女可作为候选对象,这个白牡丹……”
她忽双膝跪地,双手抱拳举过头顶,“臣启陛下,有道是‘弱水三千,只取一瓢之饮’。那白姑娘虽曾误坠风尘,但她出污泥而不染,心性高洁,温婉娴淑……最重要的一点,她是臣的心上人。”
皇帝神色不变,心中却一震。“她是臣的心上人”……他对她又何尝不是?非最美,非最好,甚至只是河边匆匆一面邂逅,却再也无法将她自心尖儿上摘除。凝视她半晌,方道,“你好大的胆子!”将折子掷回给她,语声转轻,“朕的话,你从不放在心上。”他说过此生要定了她,无论花平或是木兰,也许早已难将二者明分……真龙天子,金口玉言,偏她置若罔闻,不断地撇清和推拒。
木兰不去接那灼灼视线,只道,“还请陛下允准!”
殿中一阵窒人的寂静,浓浓的压迫感袭来,似乎身周的空气都静止不动,凝成胶状。
“请朕允准……”皇帝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像在耳语,她却知他已怒到极处,“你早已将那白牡丹接入府中,何曾问过朕意?”
木兰一凛,果然不出她所料,府中埋有皇帝的探子。怪不得他对她的举动了如指掌……李亮突然接到赐婚,自与其二人过往甚密不无关系。“情到深处,只难自已……陛下待要花平如何?”
她姿容愈是平静,他看了愈是怒气勃勃,“你又待如何?难道将那女子接入府还不够,向朕讨起诰命来?”
木兰微微一笑,“牡丹不是贪慕荣华之人,没有那些封号虚名,也无碍于我二人感情。臣……只求陛下成全!”
两人的视线终于胶着上,互不相让。良久,他终道,“你费了这许多周折,无非是怨朕将李亮扯了进来……”
她不语,默认。
他看着她,面色稍缓,“如此也好,我们两个人的事情,与他人无尤……朕便答应了你。”
她终于绽开笑容,谢恩辞出。作为与皇帝的交换条件,自此不再提娶妻之事。
皇帝亦收回成命,由太后出面试探荀瑛口风,再顺意允其留闺不嫁,再觅佳婿。
世人皆道李将军虽深蒙圣眷,却难获郡主青睐,是以破天荒地皇帝赐婚、太后撤婚,又怎知这背后一番曲折?
常山王拓跋素知晓妹子心事,一边苦劝她不要再对花平抱有幻想,一边嗟叹没有召李亮为妹婿的福分。又心中有愧,对其更为热络。太后那里亦少不了赏赐,安抚这位赫赫有名的大将。
一时间李亮脸面上虽无光,荣宠却更胜从前。他在外不显露什么,暗中却将木兰好一通儿埋怨,“此番兵行险招,稍有不慎,即全军覆没,你……”
她口中正衔着一枚蜜桃,以脚勾着廊檐倒打着秋千,小腿一使劲儿,整个人如同只大鸟般飞起,再稳稳落座在他面前的石凳上,咬了一大口桃子,啧啧有声,“别说教了!在你麾下做兵卒时每晚都要背诵兵书,那些东西我背的不比你差。”黑亮的瞳仁看向他,此举虽险,毕竟救你于水火,又不至我负疚终生,自然划算。
他叹口气还想说什么,不妨她当空抛一枚桃子来,“傅小子着人送来的蜜桃,皮薄汁甜,尝尝吧!”
他微怔,“傅承恩那里……”自知晓了她的身分,便有一百颗心也俱都提着。
她笑容稍敛,“我会对他言明一切,但不是现在。”
他点点头,“也不急在这一时。最近这时局,与北燕开战只是时间问题。你且稍安勿躁,莫要露了行藏。”又道,“那白牡丹可信得过?”
她微哂,毫不啰嗦,“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帝都中人人皆知一代名花白牡丹被花将军赎了身,养在府中,至于扶不了正,只出身低微使然,不碍其承宠。都道“年少慕艾,食色性也”,圣人亦不可免,何况青春正盛的年轻将军?是以虽未正式成亲,但木兰所求的宣传效果却丝毫不受影响。
那白牡丹虽是青楼女子,但始终洁身自好,盼望着有朝一日得遇檀郎,救她于这个肉欲横流的腌臜地,从此举案齐眉,做一对儿幸福的平凡夫妻。木兰不愿携恩迫她,赎身后乃将实情全盘托出,由其自做选择。如白牡丹不愿与她扮这假凤虚凰,自也不会勉强,再作旁的打算。
未料到那芊芊弱女神色凛然,施了一福后拜下身去,“牡丹得遇将军,三生有幸焉!只恨这身子孱弱,不能随将军征战沙场,惟愿长伴将军左右略尽绵薄之力!”她既知她女子身分,仍口口声声称其为“将军”,美眸带着一丝仰慕,与发自心底的赤诚。
木兰忙将她扶起,暗道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