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水寒 完结-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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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氏不服,便抬头回道:“娘,人命关天。虽是奴才,也是活生生的一条人命。却不能就这样不了了之。这要传出去,实在有损我们镇南侯府的名声。”
太夫人就看了程氏一眼,缓缓问道:“依你看,该如何处置?”
安解语心里一跳。
程氏便道:“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则哥儿却是要领一次罚才是。”
安解语此时方明白,程氏要罚则哥儿只是幌子,要拿捏她安解语才是目的。当一个地位比你高的人抓住鸡毛蒜皮的小事就是要整你,无论如何争辩都只会让对方更加怒火中烧,引起更大的反弹。所以适时的示弱是唯一可行的办法,且不让事态扩大。才能让自己学个乖,以后做事不要那么冲动。
程氏现下就是如此对待安解语。安氏对大房打的板子,抽的鞭子,都是要一一还回去的。
可恨再无他法,明知面前是坑,也只能纵身往坑里跳,就垂首回道:“则哥儿年幼小,还望大嫂高抬贵手,饶他一次。有什么惩罚,安氏愿一力承担。”
太夫人便不言语。
程氏则有些为难的样子,跟安解语做推心置腹的语重心长状:“四弟妹,不是大嫂要驳了你。你这样纵着则哥儿,是会闯大祸的。与其将来伤心悔痛,不如现下严加管教,方是真正为孩儿着想。”
安解语就觉得自己的脸火辣辣的,两世为人,也未有如此屈辱的时候。不仅主动把自己的脸凑过去给人打,而且还要哭着喊着求着人打。人家做主子的,都是犯了错由下人顶罪。到了自己身上,却是下人犯了错,主子要代下人受罚。
一时别无他法,就跪到了程氏面前,低首道:“是安氏管教不力,还望大嫂大人有大量,以后多教导教导。”
程氏见安解语终于服了软,甚是畅快,只叹息道:“四弟妹这是做什么?快起来吧。大嫂我疼则哥儿的心跟弟妹是一样的。”
太夫人抱了则哥儿在怀里,半日方道:“也罢,都起来吧。去把掌刑的婆子叫来。”
春晖堂的小丫鬟就去传了掌刑的婆子过来。按家法,则哥儿在尊长前砌言狡辩,得领二十大板,因年幼小,可以减半到十大板。四夫人代罚,则领十五大板。
众婆子就摆了条长板凳摆在院子里,又请四夫人除了罗裙,自趴上去。
安解语原不知打板子还要脱裙子,脸就刷地一下白了,绞着手,咬着唇,死死地盯着那长凳,一步也动不了。
程氏看着很是畅意,却一言不发,只等着安氏求饶再做人情。要真打了安氏,太夫人那里第一个就过不去。
谁知那秋荣便扑地一声跪倒太夫人面前,哀求道:“求太夫人、大夫人开恩!我们四夫人大病初愈,身子还未好利索。则少爷又年幼小,还是让秋荣代四夫人领罚吧!”又哭求道:“秋荣是则少爷的管事大丫鬟,却未尽到职责。此次事端,实因秋荣管事不力而起。一切处罚,秋荣愿一力承担!”
太夫人就暗暗舒了口气,只看着程氏。
程氏欲驳回,却见四房的丫鬟婆子俱都跪下了,一叠声地要代安氏受罚。却是难却众意,只好允了,又对那掌刑的婆子使了使眼色。
那婆子收到,就道:“秋荣代罚,则仍是二十大板。”
安解语心中感激,却也不好意思让秋荣代她受过。若不是她来此以后过于张扬,也不会打了大房的眼,想着法子来收服她。遂下了狠心要和大房抗到底。就算撕破脸,等她家的男人回来,大不了分了府出去单过。这口气实在咽不下去。
安解语就重新给太夫人跪下,还未开口,太夫人却道:“秋荣既然管事不力,领罚也是应该的。老四家的也有错,需得禁足一月,抄女诫一百遍。”
安解语张了张嘴,却见太夫人就看过来,目光虽柔和,却坚定,乃是定了主意不容驳回的意思。只好垂了头,低声道:“安氏领罚。”
这边秋荣就被脱了裙子,趴到了那长凳上。
太夫人便带了则哥儿去到内室。
太夫人的大丫鬟夏荣就扶起安解语道;“四夫人请起,太夫人让四夫人一起过去呢。”
安解语便起了身,低着头跟进去了。却是没有了往日顾盼神飞的精神头儿。阿蓝看着十分伤心,也跟着过去了。
太夫人的内室和外屋间隔着一条弯弯曲曲的走廊。迂回曲折的走过去,却是离得远了,外屋的喧哗人声似乎已在十丈红尘之外,唯此地是幽深寂静的世外桃源。
安解语就坐在一旁发呆。太夫人和则哥儿在一旁絮絮叨叨说了些什么,她浑没进耳,只心下盘算一会子回去得打发人去外院找个好些的看棒疮的大夫,又想起五夫人曾提起过范五爷有帮林深家的找过看棒槌的大夫,本事似乎还不错。还得去问问范五爷这刘管事到底是如何没的。若是他杀,凶手会是谁?有什么目的?若是自杀,哪怕他诬赖了则哥儿,也罪不至死,用得着畏罪自杀吗?安解语头一次觉得自己的脑子不够使。
就筹划着要向自家的男人诉诉苦。男人这东西,虽说你需要他的时候,永远都不在,可作为一个虚幻的标的物,有,还是比没有要强。安解语遂决定要好好利用这个合法树洞来情理一下自己的情绪垃圾,以免积怨太深,把自己也扭曲得面目全非。穿越不是彩票,中了算你倒霉。
春晖堂的院子里,掌刑婆子非常尽职尽责地敲了秋荣二十大板,而且比平日更卖力些。打到十五板的时候,秋荣已是晕了过去。掌刑婆子就看向大夫人。
大夫人默不做声,只用手一颗颗捻着佛珠,口里念佛不绝。
尘香就自做了主,对着掌刑婆子示意继续下去。
秋荣便结结实实地挨了二十大板,那血透过白色的中衣直染了出来。春荣原是和秋荣一起的一等大丫鬟,两人一起从小丫鬟做起,一直升到现下的地位,情分自是不同寻常。现下看着秋荣挨罚,明知她是代人受过,也只能受着,谁让自己是奴才,人家是主子?
等行刑的婆子收了板子,春荣就上前帮秋荣收拾起来。又叫了人抬过长屉子春凳,将秋荣放在上面,等四夫人一行人从太夫人内室出来,就一起抬了回去。
看棒疮的大夫来得很快,因秋荣并未嫁人,那大夫也只是隔帘问了几声,秦妈妈都在帘内帮答了。大夫就留下几颗丸药,让用酒泡开了敷在伤处。又开了药方,打发药童去外院拿药,嘱咐要三碗水煎成一碗就可以内服了。又说只要明日不发热,以后好好将养着就不会有大碍。若发了热,就去叫大夫再过来瞧。秦妈妈便一一应了,自带了小丫鬟帮着照顾秋荣不提。
安解语也过来看了两次,见秋荣还是昏睡着,便试了试秋荣的额头,却是有发烧的迹象。知是外伤感染,人体自身免疫系统启动的迹象,可惜现下没有特效的消炎药,只好靠各人扛着。安解语只恨自己在前世懂得太少,不然也能发挥穿越女的圣母优势,普渡众生。
秦妈妈一夜未睡,带着两个小丫鬟不间断按照四夫人说的法子,用烈酒给秋荣擦身。到底次日天亮的时候,秋荣醒了过来,那烧竟也退了。众人都十分欢喜。
安解语听说秋荣醒了,也马上过来看她。
秋荣见了安解语,就要起身行礼。
安解语赶紧上前按住她道:“我们之间不用这些虚礼,且先躺着吧。”
秋荣就道:“奴婢还未谢过四夫人。让四夫人担心了。”
安解语眼圈就红了,道:“你这说得什么话。应是我谢你才对。要不是因为我,你也不会遭这份罪。”
秋荣就急道:“四夫人折杀奴婢了!这事本来就是奴婢的错。又让四夫人和则少爷受累,奴婢担当不起啊!”
秦妈妈就在一旁劝道:“秋荣就好好养着吧。我们四夫人不是那口蜜腹剑,心胸狭窄之人,等伤养好了,再帮着看则少爷,就是你为四夫人尽心了。”
秦妈妈是四夫人的陪嫁嬷嬷,又是从小奶大的。秦妈妈都这么说,秋荣才真正放下心来,只望自己这次打没有白挨。
这边厢安解语就开始禁足,不用出去晨昏定省,更不用跟乌眼鸡似的大房妯娌打交道,却是更逍遥些。安解语到底来此异世时日尚浅,这人前一团火,人后一把刀的内宅行事准则还贯彻得不到位,却是吃了个亏,才开始学乖。她一时有感而发,便提笔给范朝风写了封信。
这日范朝风从太子行辕回到自己的住处,却见湖衣拿了封信从他的书房里出来,见他过来,便笑道:“范大哥,那役差说有您的家信。我一时好奇,就拆开看了。范大哥不会怪我吧?”言罢,就吐了吐舌头,嫣红的小舌尖从潋滟红唇上轻扫而过,似内疚,又似挑逗,端得是十分勾人。
第一卷 庙堂 第二十六章 处置
范朝风望着被拆开的信,两手握了拳又松开,只对外喝道:“赵全!”
赵全和范忠是范朝风从小的随从,俱跟了他有十几年。如今书房是两人轮值管着。今日却是赵全的班。
湖衣就有些讪讪地,道:“湖衣有些馋醉仙楼的松云糕,赵管事就要帮湖衣去买。湖衣只好在这儿帮他看着书房。”又挨近了范朝风,“范大哥别生赵管事的气,他也是为了湖衣的事儿。湖衣代他向范大哥陪个不是。”就福了福,雾蒙蒙的大眼睛望着范朝风:“还望范大哥大人有大量,饶了他这一次。”
范朝风劈手夺过信,转身就进了书房。
湖衣还想跟进去,范朝风就在里冷冷道:“你要再进书房一步,休怪我不客气!”
湖衣愣住了。她自跟了范朝风,已有数月,早已知范朝风为人温和,是个谦谦君子,可以欺之以方。就赖着范朝风在他的府邸住下来。她为人机灵,知晓只要攀上范朝风,这辈子就能脱了贱籍,不用再过那粉墨生涯。她们做戏子的,无论男女,除了平日练功唱戏,还要佐酒陪客,和那为妓之人一样,能从良不容易。从了良,还能攀上权贵,这流云朝三百年来,似乎还从未有过。湖衣有鸿鹄之志,是起了心要做这第一人。
范朝风的府邸是辉城一处不起眼的庭园。地方不大,就住着范朝风从京城范家带来的家仆和亲兵,只是平日里休息见客的场所,并不是正经行辕。湖衣现下是此处唯一的女子,未免以女主人自居。一面帮范朝风打理衣食住行,一面又笼络从范府跟来的仆从下人,倒也被她套出点话。知晓范四夫人那是出了名的不能容人。范四爷也宠着那位夫人,现下在外一住大半年,居然也不近女色,端得是个难得的正人君子。湖衣那要攀上良人的心又盛了几分。
赵全从外匆匆买了糕回来,赶紧地就给湖衣送过去。他跟着范朝风这许多年,也了解范四爷的些许习惯。以前只有四夫人能入了四爷的眼。不过这男人吗,既然开了荤,知了那事的趣味儿,偷鸡摸狗就是顺理成章的事。这湖衣姑娘虽然出身不好,可挡不住颜色实在好,虽稍不如四夫人,可胜在新鲜有趣会逢迎。四夫人是没人比得上,可那脾性实不是一般男人能忍的。赵全就很看好这位湖衣姑娘,说不定,他们四房第一位姨奶奶就非这位湖衣姑娘莫属。这有一就有二,他赵全的妹子颜色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