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否知否应是绿肥红瘦1-181-第2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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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间,奏疏纷纷,攻讦不断。
“若是那严正不阿之人,当是对事不对人。可若是那奸邪小人,想要坏事,便要反其道而行之,对人不对事。”公孙白石摸着稀疏的胡须道。
“这便是说,其实那伙人是不忿皇上的一连串举措,可碍着君臣名分和大义道理,他们不好张口,便索性刀口对准了皇上身边最亲近的人。”简单来说,就是我不好阻挠你的政策,那就诋毁执行的人,从而破坏既定路线。明兰捧着肚皮,忧心忡忡,皇帝这回似是动了气,已下明旨指责沈家了,小沈氏来哭过一回,她只好来请教公孙老头。
公孙白石微笑着点头,眼光瞟了明兰的大肚皮一眼,希冀将来的小侯爷也能这般聪慧。
“到底有什么了不得的呀。”明兰头大如斗的低号,她记得沈家长子今年才十二三岁,小沈氏没口的说她侄子如何淳厚老实,能闹出什么事来呀。
“无它,分利而已。”公孙白石嘴角撇出一个讥讽的弧度,“盐务,边贸,海船,市舶司,还有六部九卿处处关口,要紧的肥缺,皇上想叫他们挪出位子来,好安上自己的人。一来充盈国库,二来,以后下旨办事能利落些。他们不干,如此而已。”
“他们也是,那么多肥缺,吐出些银子来又如何!”明兰盼望和谐社会,大家好好说话。
公孙白石冷笑出声:“便以潜国公为例,他的儿子尚了圣德太后的公主,他与另几家把持海船商贸近十五年,每年少说也有两三百万两的进项。又上缴了多少?哼哼,他们舍得吐出?便是吐了,一朝天子一朝臣,皇上自有自己的亲信要提拔。”
明兰眼前又是一阵蚂蚁雪花银飞舞,好容易定下神,才低叫道:“都这么多年了,也该吃饱喝足了,便是收了手又如何呢!”
“人心若是知足,又岂会得陇望蜀。”公孙白石总结的干脆利落,贪钱怎么会有尽头。
明兰无奈的点点头,的确少见贪官自动觉悟的。不过这事公孙能看明白,旁人自然也能,只要沈国舅沉得住气,加上有岳家英国公府鼎力相助,想来也无大碍。
不过苍蝇不叮无缝的蛋,沈国舅会叫人盯上,也是治家不严,有些虽是对头们穿凿附会添油加醋,但有些事却是属实的,公孙白石顺口漏了句,前阵子邹家人居然还想插手军粮的采买,真是狗胆包天。鄙夷完沈家,他着力表扬了明兰一番,夸她理家清明,约束下人得力,又有顾廷烨六亲不认的恶名在外,顾氏族人反倒没叫查出什么来。
公孙老头素来嘴巴刻薄,眼珠朝上,鲜少能吐出几句好话来,明兰被夸的心花怒放,顿时觉得这满脸皱褶的老头顺眼了不少,嘘寒问暖了一番后,又把昨日小沈氏送来的上等新鲜大核桃分出一半,另从库房里提了株灵芝出来,给这老头改善下日渐稀薄的秃脑门。
心情愉快,乐呵呵的散步回屋,春日里垂下来的藤架子也带着草木香气,明兰正想伸手摘一朵花苞,一旁的小桃已眼明手快的扯下一串,主仆俩对视而笑,正在这时,只见绿枝急匆匆的从那头过来,额头上沁着汗,脸上却是既惊且喜。她三步迈过两步,赶紧凑到明兰耳边,轻声道:“夫人,逮住那小蹄子的错处了。”明兰眉头一挑:“什么事?”
绿枝看身旁只一个小桃在,便低声道:“炉子上炖着您的雪梨燕窝呢,她却跑了出去。”
明兰闭了闭眼睛,叹道:“得了,我们过去吧。”
绿枝掩饰不住兴奋,却迟疑一下:“那…太太那里…?”她指的是王氏。
还不等明兰开口,小桃先低叫起来了:“咱们该劝的也劝了,夫人该提点的也提点了,她死性不改,咱们有什么法子。太太要生气也没辙,再说了,咱们如今又不吃太太的饭。”
绿枝两眼放光,狠命点头。她不顺眼彩环不是一天两天,因怕明兰说她不够宽厚,这才装模作样的多问了一句,表示自己其实也很有爱。她们几个自幼一起长大,对于后来加入者,自然难当做自己人,何况彩环那个妖娆矫揉的做派,简直是房妈妈教学课中的经典反派形象,让她们反射性的产生生理厌恶。
明兰叹了口气,看看自己隆起的肚腹,轻轻抚着;若只是为了自己,能含糊过去也就过去了,可为了它,卧榻之侧岂能留异心之人,她不能冒这个险。
慢走回屋后,小桃先服侍明兰换上双柔软的论坛拖鞋,斜斜靠在首发炕头,才见丹橘领人进来。这一次她再无半分犹疑,器宇轩昂的走在前头,后头跟着委委屈屈的彩环和夏玉。她一见了明兰,噗通就跪下了:“夫人,我知错了,就饶了我这回罢。”一边连连磕头,一边不停的辩解着,“我们原本好好看着炉子的,谁知有人来寻我说话,偏夏玉又出去小解了…我这才稍离了一小会儿…夫人,饶了我罢……”
姐妹俩说了会子话,明兰便领华兰去萱芷园拜见过太夫人。太夫人对华兰十分客气,说话热络,着意结交,还特意夸了康姨妈两句‘为人和气’‘体面尊重’,谁知华兰立刻没了情绪,淡淡的不怎么接话了。
在她看来,胞妹如兰就是被这恶心的姨母害了,才会自暴自弃的跟个穷酸书生好上。两榜进士又如何,还不是得仰仗盛家,翰林院编修又如何,王家表弟虽只是个秀才,却靠着祖荫和银子,早捐了官。嫁入文家,能否熬出头另说,且不知要熬到哪年哪月呢,哪及得上王家万贯家财,亲友遍天下,想经商有人脉亲朋,想做官有世交叔伯。
既想占便宜又爱过河拆桥,如今的康家于盛家而言便如一块牛皮糖,甩之不脱,挥之不去,袁文绍好容易跟口外的牧场搭上了养马的买卖,王氏一个嘴快,康姨妈就想来凑份子,直把华兰气了个仰倒——这年头,连自己亲娘都不能尽言了。
太夫人见华兰没什么热气,说了两句便也怏怏的散了。
明兰送华兰出门后,见今日天光晴好,便下了软轿,一路慢悠悠的散步回屋,一旁的绿枝却叨叨着:“夫人如今身子重,走这么远作甚?”夏荷柔声道:“姐姐放心,我数着呢,夫人这才走了三百来步,不碍事的。”明兰听了不禁失笑,六个月正是孕妇最稳当的时候,别说走两步路,就是去挤公交车一般也没问题呢。
走着走着,眼看快到嘉禧居了,明兰懒得提前去吱声,便照旧缓缓而行,远在院门口便听见里头似有人在争执,明兰微惊,瞧了身旁两个丫头一眼。夏荷与绿枝也是惊讶,嘉禧居素来和睦,近来因着明兰有身孕,便是争执也不大有的。
只听里头传来彩环娇滴滴的声音:“…丹橘妹妹,夏玉妹妹到底年纪小,不过砸了些小玩意儿,你就喊打喊杀的,别说要禀告夫人扣月银,就是打板子也是过了,我说你也忒苛了。”
听得这个声音,明兰无意中便微弯唇角,这丫头最近有些活泛了。
丹橘隐隐愤怒的声音:“夏玉负责分管日常用的器具,她昨日刚打翻了个汝窑碗碟,适才又砸了个玉瓷美人瓠,又不是寻常的碗碟,都是贵重的东西,难道不该罚?”
彩环笑声清脆:“哎哟,丹橘妹妹,这贵重不贵重也要瞧地方的,若是寻常小门小户,这些子东西自然是摔不起的,可咱们是什么人家,这些东西说起来也不过尔尔,若无有心人点出,怕是夫人都不会在意的吧?”
然后是夏玉讨好而低微的声音:“丹橘姐姐,我早说过我素来粗心大意的,做不得分管器物的活儿,您就是不听,如今才……”
只听丹橘强忍气愤的声音:“你倒嘴皮子活蚂蚁泛!要你去做洒扫,你说你是常嬷嬷头批选进来的,不愿做粗活;我要你去当值,你又说你不能常坐常站,你到底想做什么?”
“哼哼,这还用说?自然是想去房里近身伺候老爷夫人咯?”这是小翠袖伶俐的声音,“我呸,她也配?!”随即四周一片嬉笑声。
夏玉急的连连分辨:“不敢的不敢的,我原本就是收拾衣裳被褥等细软活儿的,若丹橘姐姐还叫我做那活儿,定然不会出错了。”
彩环还在那里慢悠悠道:“我说丹橘呀,你一开始分配活计的时候,就不想想清楚么?”
门外听话的明兰微沉了脸,她从来不喜不熟悉的人碰自己的贴身衣物,加之成亲后夫妻敦伦之事常有,被褥之类物什最易叫人说闲话,夏荷谨慎,夏竹老实,且都是外头买来的,于府中无亲无故,外加丹橘小桃几个,除此之外,明兰从不叫别人经手的。
站在明兰身旁的绿枝早就愤愤不已,跃跃欲试着想跳出去骂人。明兰看了身旁的夏荷一眼,丫头伶俐,立刻上前大声道:“吵什么呢!看不见夫人来了么。”
院中迅速安静下来,明兰缓缓从众人面前走过,一言不发,众丫头各个低头躬身,不敢言语;待明兰进屋后,过了须臾,只见绿枝出来,将丹橘和彩环叫了进去。
丹橘面带愧色,一见了明兰,便嗫嚅着:“夫人,都是我的不是,我没看管好……”明兰迅速打断她,道:“我早与你说过,慈悲心肠是要的,但不可一味纵容,今日听来,夏玉这般已不是头一回了,我倒不知道满府里挑丫头,连个手脚利落的也难得了,难道非她不可了。”丹橘眼泪在眼眶中打转,她其实早想处罚了,可偏偏每当她有意,彩环便出来搅局。
论资历,她比丹橘小桃还要早进内宅,论份例,她是王氏身边的一等大丫头,当初在盛家时,明兰身边的丫头见了王氏的身边人,还得满口好话巴结她们。如今到了顾府,却反被丹橘压了下去,彩环心里自然不服。
“彩环。”冷不防明兰叫道,她连忙应声。
明兰神色和蔼,笑盈盈道:“听说最近你常去与巩姨娘说话呀。”
彩环一个激灵,她早准备了一肚子的话来辩解,没曾想明兰会说这个:“这这,这哪儿的事呀……”明兰也不气她狡辩,只淡淡道:“昨儿你们在莲池边说了两柱香的话,三日前你又去巩姨娘屋里吃了一刻钟的茶,六日前你去给蓉姐儿送新料子,又拐了过去,说了块半个时辰。”彩环汗水涔涔,背心迅速湿了一片,也不知为何,她双膝一软,扑腾就跪下了,连声道:“夫人,都是奴婢不懂事,奴婢……”
其实打了几件东西倒是小事,丫头之间斗气拌嘴,论坛首发也都是小事,可恼的是这彩环有意挑拨,破坏和谐。明兰笑的愈发温和,叫绿枝把她搀起来:“瞧你吓成什么样儿。这有什么,巩姨娘闲来无聊,你们既然投缘,便常去与她作伴说话好了。”彩环心头乱颤,她素来口齿伶俐,明知这没什么,却依旧害怕。
“院里的事儿有旁人呢。你若得空,便常去找巩姨娘顽罢。”明兰说的温和,眼中却没笑容,彩环脸色煞白,口称不敢,却说不清楚什么。
明兰转头看了丹橘一眼,丹橘明白她的意思,挺起胸膛转身出屋,对着夏玉高声斥责起来,并照例罚月钱并打板子,并革了差事,罚做洒扫。
“……想来你不致连帚柄儿也跌了罢。”丹橘说话中气十足。
听着外头的哭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