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大秦之秦简1-第9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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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芳淡淡苦笑,无奈地说:“我不是沉得住气,我是不想巴家枉死无辜。在我眼里他们同样都有生的权利。”
斗介端着茶栈的手微微一抖,再次吃惊地望向寒芳。
寒芳想起夜半的怪声,想起那个小布人,后背陡增一丝凉气,问道:“你想通过地道潜进我的屋内,给我下毒,就像你给巴清的丈夫下毒一样?想慢慢害死我?是不是?”
斗介浑身一颤,忍不住赞道:“聪明!真聪明。不愧是秦王政身边的女人。”
寒芳和嬴义都浑身不自在起来,寒芳纠正道:“我不是他的女人。”瞥见斗介目光惊异,接着说,“我是他的朋……御前伴读。”她本来想说“朋友”,觉得更不合适所以改了口。
斗介高深地笑了笑,低头轻轻吹了吹茶沫,自去喝茶。
寒芳闻着满园飘来的清香,心里一动问:“有一件事我还想知道。”
“何事?”
“你和你的……”寒芳说着竖起两根大拇指往一起并了并。
斗介的心像是猛地被扎了一下一阵刺痛,轻皱眉头黯然道:“在我来秦国的第二年,她就病故了。”见寒芳满脸诧异地望着他,叹了口气,“巴宏的老母长年生病,为筹钱治病,被我所用。几年前是因为丹砂泄漏一事被主人盘查,巴宏是条汉子,咬牙抵死也没说。巴宏托我照顾他的寡母和妻小。那晚,他的老母病重,我去探望,没想到看见了你们。所以编了谎言。”
寒芳暗自苦笑。自己还准备做媒人撮合别人的好事呢,原来是多此一举!
“虽然多年来我一直是躬着腰走路,从未直起过腰,但因你在夜里看见过我的背影,我怕你认出来,所以那晚我一直只走暗处,没想到却遇到了你们。”斗介的笑容比黄连还苦。
寒芳刚才看到巴仁挺直的背影就已经知道,雨夜出走遇到的那个“鬼”就是他,忍不住问:“你为何要装神弄鬼?”
斗介脸上有了凄凉和苦楚,还有一丝羞涩,“实不相瞒,我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所以白天是人,夜里是鬼。”
寒芳一口茶差点没喷出来,这是什么?梦游的毛病吗?梦游扮鬼害人?还真是第一次听说!梦游不是自己都没有知觉的吗?忍不住问道:“梦游不都是自己不知道的吗?你怎么会知道你梦游?”
斗介高深莫测地笑笑,不置可否。
寒芳一脸怀疑地望着斗介,他究竟说的是真是假?楚人信鬼好祠,他是否在给自己找一个心安理得杀人的理由?也或者他真的是陷入精神上的恐慌而夜里扮成被杀的人寻求心理上的安慰?
斗介没有理会寒芳的质疑,疲惫地说:“那天晚上我见你倒在地上,知道只要杀了你巴家就会大乱,我就可以趁机……”他苦笑了一下,瞥了嬴义一眼,“可是你的猛将又到了,我急忙离去。”
寒芳不由望了嬴义一眼,目光中充满谢意。
嬴义却出了一身冷汗,暗呼:好险!
寒芳注视着斗介,沉吟着道:“最后,我想问一个问题,既然你知道早晚会搜到你,你为何不逃走?”。
斗介抱着茶碗失神地望向窗外远处,仿佛目光要穿透那些连绵起伏的峰峦、仿佛心灵要飞越千山万水。良久,他叹了口气,辛酸地说:“我热爱我的祖国,想念我的祖国,以我的祖国为荣。我历尽艰辛就是想为祖国做些有意义的事。离开了这里,离开巴家,我的生命还有何意义?”
寒芳想起书上记载楚人,“三年不蜚,蜚将冲天”的气势和“楚虽三户,亡秦必楚”的不屈精神,心中油然起敬。楚人由于历尽艰辛而建国称霸,民族自豪感和民族自尊心异常强烈。可是自楚怀王以后国势衰弱,楚国一直都在秦国的压制下,以至于国都从郢迁到寿春。楚人念祖、爱国、忠君比之其他列国更为突出,他们丹阳、郢数次迁移不改其名就是为了缅怀先祖。
寒芳又重新审视了一下斗介:精瘦的身躯和脸庞,骨子里却透着不屈的精神和执著,细长的眼睛中闪烁的是对祖国炽热的爱。
寒芳叹了口气说:“楚国必然会被秦国灭掉。秦国统一天下是必然的,它统一六国的步伐谁也阻挡不了。”
斗介细长的眼睛目光一闪,轻蔑地反问:“是吗?你何以如此肯定?”
寒芳眨着眼睛狡黠地笑直截了当地问:“我要是说我能掐会算,未卜先知,你信吗?”
斗介摇摇头,不说信也不说不信,只是苦笑,笑容里满是酸涩。
嬴义的目中却闪露出异样的光彩。
斗介又盯着寒芳,认真看了看,带些好奇地说:“你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女人?”转而好奇变成了遗憾,“我这次最大的错误就是轻视女人。巴清不简单,你更不简单!”斗介言罢突然站起身来,嬴义立刻拔出长剑,架在他的脖子上,厉声喝道:“干什么?”
斗介微微一笑,目光中带些嘲讽和不屑,二指轻轻把寒森森的宝剑从脖子上推开少许,说:“有大人在此,我还能怎样?”他转身慢慢走进屋内,小心翼翼捧出一个酒坛,又缓缓坐下。
斗介轻轻启开酒坛,立刻满室飘香。
斗介提鼻子闻了闻,闭上眼睛陶醉地说:“香茅酒,家乡的酒,祖国的酒,好久没有喝过这么香甜醇美的酒了。”
寒芳突然想起了屈怀,想起了屈怀送粽子的情形,低下头百感交集。
“姑娘饮酒吗?”斗介文雅地询问。
寒芳轻轻地摇了摇头。
“嬴大人呢?”斗介友善地问。
嬴义冷冷地说:“不必了!”生性豪饮的他,对此刻满屋飘荡的酒香是充鼻不闻,没有丝毫兴趣。
斗介自斟自饮了一樽酒,脸上带着些许悲怆和凄凉,轻声道:“此情此景,我给姑娘唱首曲、吟首辞,可好?”
寒芳轻轻点点头,目光中流露出理解和同情。
斗介咳嗽了两声,清了清嗓子,轻敲着几案吟唱起来:“滔滔孟夏兮,草木莽莽。伤怀永哀兮,汩徂南土。眴兮杳杳,孔静幽默。郁结纡轸兮,离慜而长鞠……”
寒芳细一听却是屈原的绝笔作《怀沙》。记得书上介绍《怀沙》表达了作者高尚志向和政治理想,也谴责了楚国统治集团的腐朽黑暗。
斗介的声音时而慷慨激昂,时而似裂石破冰,时而似狂风卷地,时而似寒泉滴水,时而幽咽凄凉,十分凄楚。
寒芳面对悲凄怆楚的斗介,听得不禁潸然泪下。就连一旁冷冰冰的嬴义也不禁动容,眼圈红了。
斗介吟唱完毕,已是泪流满面,洒湿衣襟。他呆坐片刻,仰脖将樽中的酒一饮而尽,惨笑两声,从袖筒里拔出短剑,一仰身子刺了下去。
寒芳正沉浸在悲伤凄凉中,只觉眼前红光一闪,惊得不由往后一退,手里的茶杯“当”的一声掉到地上。
斗介缓缓倒在眼前,目光悲伤地望着她。
“你……”寒芳捂着嘴惊得说不出话来。
斗介凄惶地笑笑,用微弱的声音说:“快要到五月初五了,快到了……”泪水再次滑落。
寒芳的手不停地发抖,颤声问道:“我……我能为你做些什么?”
斗介无力地摇摇头,神志似乎突然清醒了一下,目中波光一闪,吃力地说:“请你像对待那些花一样对待巴家的人……”斗介缓缓闭上眼睛,带着遗憾,带着悲怆静静地离去,脸还是朝着东边的方向。
寒芳不知道斗介面向东面,是因为楚人尚东,还是因为他的祖国——楚国也在巴郡东面?
他死后的灵魂会不会穿越千山万水,回到自己热爱的祖国?会不会回到自己热爱的那片故土?不知不觉中,寒芳的眼泪缓缓流下……
第一百章 拯救巴家
有时候,有些事情,你想得简单了,它很复杂;你想得很复杂,它却很简单。
困扰多天的疑惑和谜团都已经解开,内奸也铲除。原本开心才对,可是寒芳却高兴不起来,有的只是沉痛和彷徨。
斗介热爱自己的祖国,或许他对祖国的贡献只是微乎其微,可是他把毕生都献给了自己的祖国。
这世间有多少默默无闻的英雄?他们没有轰轰烈烈的事迹,他们的生在世人眼中视若无睹,他们的死在世人眼中也是微不足道。他们很渺小,渺小得像一颗尘埃,或者随风四处飘零,或者客死异乡。没有人会为他们的死落一滴眼泪,动一分伤情。可是,他们实实在在地在历史的长河中存在过。
骤然间,寒芳觉得自己像无根的浮萍,不属于七国当中的任何一国,没有根,没有家,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该往哪里去。
寒芳静静坐在房内很久很久。望着斗介的鲜血把身上大红的衣服染得更加鲜艳,想起斗介临终的一个企望,寒芳喃喃地道:“赢义,今天的事我们不要跟任何人讲起。”
嬴义素来敬重忠义之士,在尸体前默哀了片刻,答道:“末将知道。”又看了一眼尸体道,“尸体如何处置?”
寒芳答非所问地说:“斗介没有错,他是默默地为祖国奉献。他忠君爱国。换成是你,你同样会这样做,对吗?”
嬴义无声地点点头。
寒芳叹道:“唉,只可惜巴家男主人到死都没有弄明白是怎么回事!”她不禁想起了巴清,似乎明白了巴清的苦衷。
寒芳徐步走出屋外,立在台阶上透了口气,抬头望了望西坠的斜阳。
殷红的夕阳,红得刺眼。
寒芳思考了片刻,沉吟着说:“对外暂时封锁消息,先说斗介……巴仁偷了巴家的财物,现已畏罪自杀。”
嬴义望了她一眼,心道:如此大的事不上奏大王合适吗?如果大王问起来如何回奏?不奏可是欺君之罪!正在发怔,又听到寒芳说:“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不想有人无辜枉死。我会找机会以最合适的方式把事情向大王说明。你相信我!”
嬴义又偷瞟了她一眼,见她表情严肃,神情庄重,忙躬身称是。
寒芳在虎贲军的簇拥下,沿着青石板路缓缓往回走,身上的伤痛远没有内心的疼痛清楚。
落日的余晖洒在巴家宏大的庄园屋脊、草坪、亭台上。巴家百年老园的院墙经历了数百年的风雨,斑驳陆离。墙根长满了青苔,一些脱落的瓦片向世人默默诉说着岁月的沧桑。
嬴义跟在寒芳身后一直低头不语。
寒芳回到了自己的院落,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疲惫。和衣往榻上一倒,胡乱地想着:该怎样跟嬴政说这件事情呢?该怎样应付吕不韦的盘问呢?巴家有内奸,难辞其咎。如果让嬴政知道了那次兵败是人为,又会怎样?巴家是否会有一场浩劫?巴家的事,嬴政和吕不韦不会听不到一点风声,与其这件事经别人的嘴传到耳朵里,不如由我来告诉他们,先入为主。想到这里,寒芳坐起身高声叫道:“嬴义!”
“末将在!”嬴义在门外朗声回答。
“准备一下,去郡守府。”
嬴义愣了一下,迈步进屋,轻声问道:“现在吗?”
“对!现在!”
“您的身体……”嬴义本来想说:天快黑了,你的身体还没康复,要不等天亮。可是一想她的急性子,又把话咽了回去,答道:“是。末将这就去准备。”转身匆匆离去。
巴郡郡守接到通报,大吃一惊。大王和吕不韦身边的红人黑夜到访,一定有重要的事,不敢怠慢,忙命人点上院内灯笼,出门迎接。
巴郡郡守靳方五十多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