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道无花,花常开-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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震惊。
所有人这时候只有这么一种感触。
慕容也失神了半刻,好狠啊,石观音。随后的一瞬息间,她的脑海里转过了无数种猜测,没有一种预测不让她心惊胆颤。
无花抬起头,同样的不可置信。他又艰难的转向依旧是宠辱不惊的慕容,眼神深不见底。
石观音环视着四周人的反应,满足的笑起来。
“这是开什么玩笑呀,这无花不是早就有个夫人了么?”陆小凤不解的问道。
石观音点了点头,说道:“我曾经为小儿娶过一门亲事,”她一双星眸扫过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长孙红,“红儿这孩子我也是看着长大的,小时候还好,可惜啊,越长大越发不懂事了。”
她轻描淡写的话语让长孙红吓得不知所措,她转头充满恐惧的看向无花。一个人在肉体受到极痛苦的折磨时,思想往往反而更敏锐,他已经猜到了石观音的意图,无花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沙哑的声音恳求道:“母亲··”
长孙红是闯入无花生命中的第一个女子,是一个至始至终都爱着他,陪伴着他,为他付出的人。就像是冬天过后的第一阵春风,即使没有催生美艳的花朵,也是弥足珍贵的存在。
“谁都不喜欢善嫉的女子,你说你啊,又怎么能留在这惹人不快呢?”石观音柔软的声音划过众人的耳畔。
“死”的本身并不痛苦,痛苦的只是临死前那一段等待的时候。
长孙红已经面如死灰了。在其余几个女子眼里她已经是个死人了,谁都知道,别人的生命在她心目中的价值,简直连犬猪都不如。
“看在这些年的份上,你自己看着办吧。”
没有一个少女为她求情,因为她们同样知道,石观音说出的话,事永无不更改的。
楚留香揉了揉鼻子,忍不住开口道:“就因为这个,夫人便要杀了她么?”
陆小凤也说道:“夫人,还是饶了她吧。”
慕容冷眼的看着她。
石观音淡淡的说道:“你们可知她自己为何不来求我?”
长孙红已经颤抖着抽出了腰刀。
楚留香叹了口气,还未说话。无花已经几乎要扑上前去了。
石观音已缓缓接着说道:“这只因她知道我说出的话,是永无更改的,除非,她想死的更痛苦些。”
她的一句句话,好像是一张张催命符,逼着长孙红迅速的去死。
不过轻轻一抹,血溅当场。眼睛却至死也未毕上,憎恨着看着慕容。
楚留香几人具是不忍再看,别过头去。
无花伏在地上,强烈的抖着。
她微微的笑道: “如此诚意,不知道慕容姑娘可还满意?”
不等别人说话,便又说道:“这边算是聘礼了,你看这门亲事?”她的话语中带着命令的味道。
慕容缓缓从地上站起来,傲然的站着,直视石观音,冷冷的说道:“甚得我心,如此,这门婚事,我便应下了。”
一个人只要还没有死,无论在何种情况下,都得忍耐。
第二十四章
长廊广庑,途阁云蔓。
慕容看似自在地倚在长廊上,不远处的罂粟花海炙热的怒放着。
四处悬挂的红色的水墨灯笼,给这一片银月色的建筑蒙上了一层红色的光晕,在落日的余晖下,这一层红色的光晕又沾染上了金色的华彩。
赶制的嫁衣精美绝伦,好似燃着的火焰一般的颜色,袖口领边镶绣的是倒挂着的紫蝙,琉璃彩线绣着层层叠叠的金色牡丹,美丽却带着刺,刺痛了人的眼睛。
摊放在屋内的妆台上,不去看。
已经无路可走了,她从来没有向现在这般的充满了无力感。
自己自以为天衣无缝的计划却在别人的精心算计之下,这种强烈的挫败感让她深深地意识到,她过于高估了自己。
该做些什么呢?好像什么也做不了。
罂粟花灿烂的色彩让她有些心烦意乱,闭上眼睛,不在去看。可是那浓郁的花香一直徘徊在她的身边,让人挣脱不得。
她起身离开了长廊,向楼阁深处走去。
西门吹雪和花满楼一直没有出现,没有听到他们被抓住的消息,若是···倒也不算太坏,但若是他们被石观音秘密的困在了哪里,就太过于凶险了。
慕容这样想着,跨过了架在池子上的木桥。水是不远处的高山上冰雪融化而汇成的,这个清澈的池子还带着雪峰上的清凉。
她看见池子那边坐着的无花,随后她便走了过去。
无花没有看她,继续向池子中的锦鲤投着鱼食。
慕容陪着他。
她猜不出他们今后的命运,那交错的命运之线通向了一片黑暗,那比最漆黑的夜还纯粹的黑暗,让她失去了去刺探的欲望。
老天跟她开了一玩笑,从一个温暖的家里把她带到这个动荡的江湖之中,让她从一个懵懂的女孩一点点的学会了算计与阴谋,变得冷漠,变得狠毒。让她有了神鬼莫测的对手,爱上了不该爱的人。现在又要她面对着自己最不想面对的人,行在一条不归路上。可偏偏,无论是多么痛苦,多么艰辛,她都只能淡然的接受,从容的面对,别无他法。
她在要强,也是个女孩子,她会恐惧,会无助,会踟蹰。
落日的余晖一点一点的褪去,半轮弯月初登上空。
无花手中的鱼食已经投完了,他扶着池子周围的岩石,吃力的站了起来。
他自始至终的看着那一汪清澈的池水。
“你猜到了这一步么?”他突然问道。
慕容无声的摇了摇头。
他没有回头,却已经知道了慕容的答案,这太明显不过了。
“那个死去的女子叫做长孙红,是母亲为我娶的妻。”
慕容是知道这一点的,她默默的听着。
“我们相识了十几年。她是一个有野心的女人,渴望权势,渴望财富,渴望成为所有人瞩目的焦点,也渴望我爱她。可是她不够美丽,也不够聪明,差了母亲太远,这是她的幸运··我本以为,最后陪伴我的会是她。她的幸运也成了她的不幸。”
无花轻轻道:“我们都一样,太自以为是,猜对了开头,却猜不到结局,被这可笑的命运玩弄于掌上。”
他转过身面对着慕容,明明是二十几岁的人,却带着无限的沧桑。
这样的话太苍凉也太过于痛苦。
慕容不忍道:“这世界上能有几个人看透纷乱的红尘,又有几个人能不身不由己?”
“可是我不甘心!”他痛苦的说道,“为什么··为什么你会出现在我眼前?为什么你那么固执的不肯听我的话离开这里?”
慕容直视着他的眼睛,说道:“因为你出现在了我的眼前,因为我注定要非留在这里不可。”
她平静说着:“我知道你恨我,可是,我又该恨谁呢?”
无花看着她的眼睛,好像要将她看透一般,可是又怎么看得透呢?
他长叹一声,垂下了眼睛,还能说点什么?说什么都于事无补。
她若黑珍珠般的眸子起了几分笑意:“是啊,我好想从来都是能说会道的,”她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好歹我也要嫁给你了,你就只说些这个么?”
她笑了起来,人在无路可走的时候,通常会变得无惧无畏起来。
既然没有路,就走一步算一步,交给苍天去抉择吧。
无花愣了一下,苦笑着说道:“你啊,总是让人猜不透。你到底在想着什么呢?”
“我也想知道,我到底想着什么。”
“没有人告诉你,你这个样子,太能够吸引男人了么?”
“哦?啊!”慕容发出了一阵惊呼,无花突然间将她拥入了怀中,用手遮住了她的眼睛。
“你呀··”低低的耳语,无花呼出的温暖的气染红了她的脸颊。
他又说道:“你自己的话,离开这里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她放松了身体,轻轻道:“你觉得我会么?”
无花怅然道:“你自然是不肯··你,自己小心些吧。”
他的筋脉受了伤,手上一点力气也没有。慕容蹭了蹭,便摆脱了他的手掌,抬起头,无花正在认真的看着她。
慕容自然也看到了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她的心好像有史以来第一次这样咚咚的跳着,感受着生命中最原始也是最美好的旋律。
无花浅浅的轻吻了一下她光洁的额头,淡淡道:“我帮不了你什么。”
美好的时光总是短暂到令人心痛,更多的时候,是不幸在陪伴着人们。
他很快松开了慕容,扶着身旁的树,一步一步的离开。
慕容就站在原地,傻傻的看着他的背影一点一点消失。
一个蒙着面纱的白衣女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她的身边,冷冷的说道:“夫人说,明日便是吉日。”
“我知道了。”慕容轻声道,转身离去,裙角上的梅花朵朵的盛开着。
第二十五章
虹裳霞帔步摇冠,钿璎累累佩珊珊。
穿上火红的嫁衣,披上云霞五彩帔肩儿,带起金步摇,着了柳叶桃红倾城妆。舞动腰肢,裙摆初绽,红袖轻挥,铜镜中的女子明艳似朝阳。
她望着镜子中的女子,那眉宇中透着踌躇的绝色女子笑了笑,化开了忧郁。
拾起妆台上镶着珠玉长穗的红绸盖头,附在头上,推开门,几个穿着华美的少女已经等候多时了。
由人搀扶着迈过火盆,从盖头下叹了叹气,她没有在人群里听到楚留香一行人的声音。
已经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去做了,她不是安于等死的人,可现在难道非死不可了么。
听着拉弓的声响,嗖嗖嗖三箭钉在了门梁上。
走入大堂,跨过马鞍,用红布包着的秤杆挑开了慕容头上的喜帕。
抬起头,无花正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一身红衣衬得他苍白的脸上有了些血色。这不是他应有的神色,慕容心下一惊。
放下眼帘,顺从的牵着红绸。
石观音高亢的笑声充实了整个屋子,慕容在脸上硬生生的扯出一道笑容。
她真佩服自己还能笑得出来。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
跪拜了天地之后,屈膝向石观音拜去,这婚礼上的步骤现在成了对她奇耻大辱。夫妻对拜,慕容已经不再去看无花了。
拜堂完毕。又是那个蒙着脸的白衣女子托了一个白银的托盘过来,里面放着一个紫砂的茶壶和一个杯子。
取过茶壶,斟的满满一杯茶水,放在托盘上,将茶壶交与了白衣女子。托着托盘走到石观音面前,将托盘举过头顶,跪倒在地。
石观音端起茶杯,轻轻晃了晃,满满的茶水洒出了许些,落在了慕容的裙摆上。
“你想到有这么一天了么?”她娇声道。
慕容低头不语。
她能说什么?
“年轻人总是这个样子,心高气傲,”石观音又浅浅笑道,饮尽了杯中的茶水,“也是,谁不是这样呢?今天你们大婚,我就也送些礼物吧。”
她向着门边的两个粉衣少女微微额首,后者恭敬地退了出去,很快就个托了一个盖着红布的大盘上来。
慕容不好的预感已经越发的强烈了。
那两个少女走到石观音面前,她略一点头,两个人便掀开了盘子上盖着的红布。
慕容抬头看去,瞳孔瞬息间放大,随后深深地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