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喜[完结]-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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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身齐家治国,如果其身不正,家风不端,如何立业?这是卢大人对关大爷的忠告。
关大爷被左迁,其实就是被降职,而且连降三级,成了一名处理文务的闲人,哪里有之前的油水可捞?本来几乎已经是税务府的第二把交椅了,没想竟有次遭遇。
他几乎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一直以来,他做事向来尽心尽力,克尽厥职,原以为再过些时日就能提携为副府长,骤然被降职,叫他如何能接受这样的打击,
关大爷心灰意冷,每日以酒度日,连税务府也不去了。
老夫人和关娘子当日收到消息的时候就启程回来了,到了家里时,见下人们都没了主意一切都是乱糟糟的,关娘子立刻就整顿起来。
她带着湖湘整理家里的规矩,将一些碎嘴和不安分的丫环都叫来喝斥听训,大家都怕大爷被左迁一事牵连自己被赶出关家,如今见老夫人和夫人都一副沉着冷静的做派,心里的不安猜测总算平静下来。
将家里整顿了一番,老夫人也不急着去把关大爷找回来,而是让翠丝去打听事情了。
翠丝将这半个月来家里发生的一切都打听清楚明白之后,便来给老夫人回话。
老夫人歪在临窗的软榻上,身上穿着酱紫色的大袄,衣襟处滚了一圈金色花边,既简单又大气,却令她看起来更加严厉端肃。
临近十月天,天气咋冷还凉,老人家总是比较畏冷,屋里已经升起了暖盆。
翠丝就站在软榻边,手里捧着热茶递给老夫人,一边低声说着,“……大爷本来已经吩咐了让郭姨娘到庄子里去,可突然就说动了胎气,大爷几天宿在书房,没有一个贴心的丫环服侍……,后来那都是妙雪在服侍大爷,郭姨娘就到书房去闹事儿,又动了胎气,如今还躺在床上,说是一直到生产都不能落地……”
老夫人冷哼了一声,“原是高兴大爷能有子嗣传宗接代,没想这郭静君的出现于关家而言是祸非福。”
第一次说动了胎气必是借口不想去庄子静养,第二次就是真的了,老夫人脸上依旧平静如水,也没有觉得担忧和愤怒,对于郭静君肚子里的孩子,她已经没有了期待。
“老夫人,那郭姨娘该如何处置?下不来床榻,还能留在家里吗?”翠丝压低声音问道。
“夫人使人去找大爷了吗?”老夫人沉默了片刻才问道。
“夫人使了外院几个小厮出去找了,还没有消息。”翠丝回道。
“再去看看可有消息。”老夫人点了点头,接过茶盅啜了一口茶,沉声吩咐道。
“是,老夫人。”翠丝应了一声,刚离开内屋,随喜就来了。
“祖母,我带了些腌制的油柑子,您早上还说喉咙不舒服,吃几颗就会好的。”随喜抱着一个陶罐走了进来,脸上带着甜甜的笑容。
老夫人让她坐到身边来,拿了一颗浸了盐的油柑子放进嘴里,舌尖都是甘甜的味道,“怎么不在屋里歇息,不累吗?”
随喜摇了摇头,“不累,祖母再吃一颗。”
老夫人笑得慈祥宽厚地摸了摸随喜的头,“随喜,那个叫妙雪的丫环……你回来之后见过她没有?”
“没有。”随喜怯怯地看了老夫人一眼,一副做错事儿的样子低着头,“祖母,她们说妙雪要成为姨娘了,是不是真的?”
老夫人目光幽深幽深,“谁说的,尽是胡说八道,你阿爹不会再有姨娘的。”
“祖母,是我错了,是我让妙雪去服侍阿爹的。”随喜突然哭了起来,断断续续地说道,“我见湖湘和翠丝姐姐都要跟着我们去居士林,怕阿爹回屋里的时候没人照顾他,所以就跟妙雪说,若是阿爹回了阿娘的屋里,要好好服侍着……没想到会惹郭姨娘不高兴。”
老夫人锐利的眼神柔和下来,抚着随喜的鬓角柔声道,“你本是一片孝心,怎么会是你的错,只是有些人不知好歹,辜负了你的好意。”
“真的不是随喜的错吗?”被眼泪洗刷之后的眼睛特别的黑亮,随喜就用这样乌亮清澈的大眼颤惊地看着老夫人。
老夫人一阵的心软怜惜,更是温柔地安抚她,“不是你的错,但是你以后要记住了,人心不足蛇吞象,别轻易被别人蒙蔽的双眼。”
到底还是小孩子,心思还是纯白了些,老夫人在心里暗叹。
随喜绽开一抹跟花儿一样灿烂的笑容,稚气的小脸放松下来,谁也没有发觉在她眼底一闪而过的狡黠,果然这个妙雪很好用,如今对付郭静君就只差一步了。
一老一小各有所思地说起闲话,一人想着以后要怎么教导孙女辨识人心,如何懂得利用他人而不被别人利用,一人则想着接下来该如何让郭静君离开关家。
过了半个时辰,就听到去找阿爹的那些人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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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十九章 修身(上)
关大爷喝得烂醉如泥被人抬了回来,关娘子看着睡死在床榻上的丈夫,心里滋味复杂,想置之不理又有些于心不忍,但想到自己只不过离开了半个月,他立刻又收了一个通房,哪能不生气不心酸?
“夫人。”湖湘悄然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碗醒酒汤。
关娘子这才慢慢走到床沿坐了下来,“去准备点热水吧,得给大爷擦身子。”
冲天的酒气让她觉得很难受,再怎么不愿意,还是慢慢地喂了关大爷喝下一碗醒酒汤。
“惠云,惠云……”关大爷两颊泛着酒晕,眼睛布满了红血丝,睁眼看到关娘子的时候,声音低哑地唤了几句。
关娘子只是低声淡漠地应着,等湖湘打了热水进来,两人合力给关大爷擦了身子换了衣裳,屋里的酒气才没那么浓郁。
关大爷发了一会儿的酒疯就沉沉睡了过去。
湖湘把都是酒气的衣裳拿了下来,重新打了一盆水给关娘子洗脸。
“……还在外面吗?”关娘子脸上都是汗水,一边擦拭着一边问湖湘。
“在外间跪着,说要给夫人您请罪。”湖湘回道,早在夫人回来的时候,那妙雪就跪在外面要求见夫人了。
关娘子叹了一声,低声自嘲地笑道,“她和郭静君又有何不同。”
“夫人。”湖湘担忧地看着她。
“无妨,就去见一见。”关娘子重新整理了头面,看了沉睡中仍紧皱着眉毛的关大爷一眼,才撩帘走了出去。
外间的炕床前面,跪着一个身穿松花色小袄的年轻女子,肤色白皙,长得挺娇俏的,以前这丫环跟在郭静君身边的时候,她是没多注意,今日再一看,才发现她其实不逊色郭静君多少,难怪郭静君当初容不下她留在关家,难怪这次郭静君会大动肝火以至于影响了胎儿。
妙雪一见到关娘子出来,立刻就磕了几头,“夫人,奴婢知错了。”
“起来说话吧。”关娘子低声说着。
妙雪低低埋着头,“夫人,是奴婢辜负了姑娘的一片好意,是奴婢不识好歹,请夫人您责罚奴婢。”
关娘子怔了一下,“与姑娘何关?”
“回夫人的话,姑娘担心您离开家里,大爷若是回了内院无人照顾,便吩咐奴婢伶俐一些……奴婢那日是见大爷喝了些酒,就去厨房煮了醒酒汤给送到书房去的,不想……不想……”妙雪涨红了脸,“夫人,是奴婢不得好死,是奴婢辜负了姑娘。”
关娘子手指轻轻一抖,是随喜……
她缓缓地吐了一口气,是她想太多了,随喜也只是一片孝心不忍她阿爹无人照顾,怎么会……摇了摇头,关娘子眼底的笑容有些苦涩,妙雪也只是个丫环,大爷想要做什么,她还能拒绝不成?
“你先下去吧,既然大爷留了你在书房里侍候,以后你就留在书房吧。”关娘子淡声说着,已经不在乎关大爷身边到底有多少女人了,而且这妙雪的身份和郭静君的不一样,只好安安分分的,当个通房并不是问题。
妙雪听到关娘子的话,几乎是感激涕零地道不责罚的谢,然后再一次表达了她会好好服侍夫人和大爷的决心,最后才卑躬屈膝地退了下去。
湖湘不明所以地看向关娘子,低声问道,“夫人,妙雪始终是郭静君的丫环,您就这样饶了她吗?”
关娘子出神看着手中的茶杯,茶叶在水中舒展沉浮,须臾,才缓缓开口,“没有妙雪难道不会有别人吗?何况……”后面的话并没有说出来,何况留着妙雪,不是让郭静君更加吃不下睡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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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关大爷几欲头胀欲裂地醒来,刚坐起身就看到关娘子撩起软帘走了进来,穿着月白色绸面裙衫,外罩一件靓蓝色的圆领小袄,显得端庄而精神奕奕。
“惠云。”他开口唤了一声,声音有些沙哑,眼底却带着喜色,“什么时候回来的?”
关娘子淡淡一笑,绞了绫巾过来给他拭脸,“昨天回家的,你喝醉了。”
关大爷有些窘迫地接过绫巾,敷在脸上,温热的感觉让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娘也回来了吗?”
“嗯,刚使人过来,让你醒了到上房去。”关娘子依旧是淡淡的回答,不亲近也不冷漠。
“现在什么时辰了?”关大爷趿了鞋走下床榻,自己拿了盐粉漱口。
“辰时三刻。”关娘子给他取了一套墨青色的圆襟长衫一件宝蓝色的短褂过来。
关大爷吐出一口清水,诧异地看着窗外的天色,“怎么不叫醒我?”
“先换上吧,早饭已经准备好了。”关娘子笑了笑,收拾脸盆就要走出屋里。
“惠云。”关大爷伸手抓住她的胳膊,欲言又止地看着她。
关娘子轻轻挣脱开他的手,“老夫人还在等你呢,别让她等太久了。”
“我其实已安排静君到庄子里静养,偏是动了胎气……”关大爷想要解释。
关娘子打断他的话,“你不必跟我解释。”顿了一下,“我也不是容不下别人的,一切都随你的意就是了。”
“惠云……”关大爷皱眉还想解释,关娘子却已经走出了内屋。
关大爷心事重重地吃过了早饭,也不知在想些什么,时而皱眉,时而叹息,后来眼睛一亮,好像是想通了什么事情,等到上房去给老夫人请安的时候,眉眼间已经没有了那股阴郁。
老夫人看着明显消瘦了一圈的儿子,说不心疼那是假的,可是想到这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又觉得失望恼怒。
“这都是怎么回事儿?怎么突然就被左迁了,你是卢大人的嫡系亲信,是他一手将他提拔,如果不是忍无可忍,怎会将你左迁?”老夫人等关大爷坐下之后,多余的话也没说就沉声问起了左迁的事情。
关大爷有些无所谓地回道,“这事儿子怎么清楚,也许是我惹他不喜了。”
“胡说八道!分明是你宠妾灭妻的事儿被卢大人知晓了,才不得不降职于你,你怎到如今还不知悔改?”老夫人眼色沉了下来,怒声斥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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