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药师 冯蘅-第5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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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蘅是家中幼女,加之天生体弱,虽与爹爹及姐姐们感情甚笃,但在离开逍遥岛前,她的事情大多由冯长枫或是冯云打点,需要她操心费神的事情实是少之又少,所以她从未深切地体会到为另一个人操心费神的心情。
直至离开逍遥岛,瑶光跟在她身后,她才逐渐明白为一个人操心费神的感觉究竟如何。因为关心,所以操心费神。明明知道她有能力去面对,但心中却还是不由自主地牵挂着……
黄药师闻言,黑眸盯着她在烛光下的柔美侧脸,沉吟了一会儿,随后说道:“若真是不舍得那丫头,直接将她带回桃花岛罢。”他晓得冯蘅又想起自己的亲人,但既然逍遥岛有祖训,她一旦离岛,就再也无法回去。有的事情多想无益,何必想来让自个儿感伤。
冯蘅听了,怔怔看着眼前忽明忽暗的烛光,轻轻摇头,“瑶光不宜待在桃花岛。”日后她不晓得,但是起码眼下瑶光的性子定是不宜的。
她抿了抿嘴,然后转过头来看着黄药师,浅浅一笑,说道:“其实,我对瑶光,也没有你想象中那么不舍得。”在逍遥岛的冯蘅,虽有亲情,日子悠哉,但七情六欲却极淡。只是,自从遇上瑶光后,各种情绪就浮现出来,活得越来越像是一个人。最后遇上他,识得男女情爱,便真真正正活得像是一个人了。
黄药师直视着她的弯弯眼眸,里面明明有着不舍,但是却在压抑。犹记得初次见到她时,她看似无牵无挂,一身的淡然。再次在苏州城外见到她时,他眼看着她将瑶光收留在身边。待到第三次遇见她时,她已经开始心中有了牵挂。或许她自己不察觉,但他却是清楚地看到她对瑶光那丫头的关爱。初始时不知,后来才发现平常看起来很随和、什么都说好的冯蘅,其实心底是不容易靠近的。但是她却在指导瑶光武功,由此可见瑶光之于冯蘅,是个不可忽略的存在……——
这日午后,冯蘅坐在竹亭之中,只觉得安静得有些反常。她微微蹙眉,平时这个时候,瑶光该是在她身边转悠着,然后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的才是,今日是怎么回事儿?
思及此,她猛地站起身就要往厢房那边的方向走去。
就在此时,梅超风急冲冲地跑过来,气喘吁吁地说道:“师母,不好啦!瑶光姑姑不见啦!”
冯蘅闻言,猛地抬起眼看向梅超风,“你说什么?我方才没听清楚,你再说一遍。”瑶光不见了?怎么会?!
梅超风看向冯蘅,只见她的脸上有着从未有过的严肃神情,有些怔愣地重复刚刚得知的消息,“师母,瑶光姑姑……她走了。”然后她在袖中拿出一封信函,恭敬地递给冯蘅,说道:“这是瑶光姑姑留下来的。”
冯蘅垂下双眼看着梅超风手上的信函,只见信函上写着“阿衡姐姐亲启”六个字,是瑶光的笔迹……
她抬起手接过梅超风递过来的信函,抽出里面的信纸。只见她的脸上神色初始为惊讶,后为担忧,最后只化作一声淡而无奈的叹息。
“嗯,我晓得了。”她淡声说道。
梅超风听了,有些惊讶地抬起头看着冯蘅。师母对瑶光姑姑极为关心,此时瑶光姑姑不见了,师母却怎的是这么的风轻云淡的模样?
冯蘅没有看向梅超风,转身面对着竹亭后的竹林,“超风,你练功去罢,我想自个儿待一会儿。”
梅超风闻言,一怔,随后恭敬地说道:“是,师母。那弟子先行告退。”——
天色已是薄黑,初秋的凉风习习吹来。一道青色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凉亭,而那个看着竹林的白色身影却也没转身,动也不动地站立着,若不是清风拂起她的衣衫发带,旁人会觉得那只是一个美丽的雕像。
黄药师眉头微蹙,走至她身边,温言道:“阿蘅,林中可有什么好东西?”
冯蘅闻言,缓缓转头,细长的美眸看向黄药师,并没有作声,只轻轻摇头。
黄药师看着她,轻叹一声,说道:“阿蘅,人生之事,聚散有时,何必介怀?更何况,要瑶光自个儿决定她日后的生活,不是你的初衷么?”
冯蘅终于转身,面对着黄药师,浅浅一笑,说道:“药师所言极是,我也不是介怀,我只是——”她一顿,,却没有往下说。
只是什么?只是没想过瑶光会留书出走……也罢,瑶光去意已决,不管用何种方式离去,都是一样的。她只是,隐隐的舍不得,日后不免牵挂而已。
黄药师知她心事,沉吟片刻,问道:“倘若真的不放心,托七兄暗中照看着她可好?”
冯蘅闻言,又轻轻摇头。
“嗯?”黄药师眉头轻扬。
“瑶光很聪明,可以照顾好自己的,她既然已选择静静地离开,那便随她去罢。”语毕,她抬头朝他嫣然一笑,又缓缓说道:“我是不舍得瑶光,但眼下,有更重要的事儿。”
黄药师听了,微一怔愣,黑眸带着狐疑看向她。
只听得冯蘅柔声问道:“我们自终南山归来已是半月有余,不知黄岛主打算何时带冯蘅回桃花岛?”
故人已逝
回到桃花岛已有数日,冯蘅不知怎生的,总觉得心神不宁。
想起那日黄药师神色自若地对着与她年纪相仿的曲灵风和陈玄风说道:“灵风,玄风,过来见过你师母。”她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
想起来,黄药师每次与他的徒弟介绍她时,皆是这句话,而且那神色,还那么的理所当然。想到日后若是曲灵风、陈玄风各自成亲有了孩儿之后,那些小娃娃对着她喊师祖的场景,她心中就忍不住打颤。她其实,真的还很年轻啊……若是灵风玄风在她和黄药师完婚前,喊她一声冯姑娘,她想她心中还是很欢喜的……
“师母。”梅超风的一声呼唤打断了她的思绪。她回头,只见梅超风一身粉色衣裳站在她身后。
她眼眸弯弯,柔声问道:“超风,你师父可回来了?”七公听说他们要完婚,吵着说要来观礼,黄药师亲自出去迎接他。
梅超风恭敬地站在旁边,说道:“回师母的话,师父还没回来,但是师父临走前叮嘱超风一定要伺候师母试一下礼服是否合身。”
冯蘅闻言,想起那个在外人面前不苟言笑的黄药师叮嘱着梅超风的情景,唇瓣不禁又挂起一抹笑。但视线转到站在她身侧的梅超风身上时,却敛了笑意。这小姑娘的情豆啊……该如何是好?
黄药师不是三心二意之人,她自是明白。若梅超风不是黄药师的徒儿,她是懒得管的。但是心中的那个男人,一旦认定哪个是自家人,对那人就是关心备至的。
武林中人个个认为桃花岛主黄药师手段残酷,是个邪魔外道。有几个能看到在徒儿面前的黄药师?他虽行事全凭喜好,但对几个徒儿关心备至,用心良苦。即使定下门规,男女徒儿之间不得有私情,也不过是担心他们陷于情爱,误了练功罢了。而梅超风心中爱慕着自己的师父,若一朝黄药师得知,岂不痛心?
她忍住叹息的冲动,看向垂着双目的梅超风,轻声说道:“超风,走罢。”
梅超风一愣,抬起头看向她。
她不禁失笑,柔声提醒道:“不是要我去试穿礼服么?”
梅超风闻言,神色一黯,轻轻点了点头。
“那就走啊。”她拉起梅超风垂在身侧的手,含笑说道。
梅超风又是被她的举动弄得一怔,自从与师母接触以来,她只觉得师母虽看似随和,除了师父与瑶光姑姑,师母与人总是有着距离的。师母一直都待她很好,但是这样的举动,还是头一遭……
冯蘅似是知梅超风的心事,朝梅超风一笑,说道:“超风可曾想过,若是我与你师父成亲,我们便是一家人了。夫妻本为一体,你师父的徒儿,便是我的徒儿。但你我岁数实相差不远,日后在我心中,你便如同是我的妹妹一般。”
梅超风听了,睁大双目看着一脸浅笑的冯蘅。
冯蘅看着她,抿着嘴笑了笑,然后打趣儿着说道:“这桃花岛上,只你我二人是姑娘,我若不待你好,莫非要帮着灵风玄风那两个臭小子欺负你不成?”
冯蘅故作老气横秋的一番话说出来,梅超风忍不住笑了起来。其实曲灵风与陈玄风与冯蘅年龄相仿,认真算起来,或许曲灵风还要比冯蘅虚长些许岁数,所以冯蘅的话一出,便让人有种她仗着辈分在口头上占人便宜的感觉。
冯蘅看着梅超风的笑脸,也跟着笑起来。她既与逍遥岛再无干系,而瑶光也走了。天地之间,除却黄药师,她实无任何牵挂之人,更无任何牵挂之事。如今,既要成为君妻,自然要全心全意为他着想。若能让梅超风迷途知返,那是最好不过的。黄药师虽不拘礼法,但绝不会做有违师德之事,更不会容许师徒之间有丝毫的暧昧之情。若是他日得知自己悉心栽培,予以厚望的弟子竟对他心存爱慕,叫他如何接受?
两人一同回到冯蘅的房中,只见桌上摆放着一个花纹雅致的箱子,冯蘅走上前,打开箱子,只见里面放着凤冠,金绣披霞,大红缎子的礼服和一些首饰。她微微一笑,取了出来。
“这便是他替我买回来的衣裙么?”只觉得衣裙触感极好,都是最上等的料子。
梅超风看着冯蘅手中的红色衣服,眼中一黯,轻轻点头,说道:“师父说,若师母试穿后觉得不合身,可以再改。”在她心中,对黄药师敬若神明,虽然心中有爱慕之情,但冯蘅是黄药师喜爱之人,她对冯蘅也颇为恭敬。但若因为冯蘅是黄药师喜爱之人,她便于冯蘅亲近,那亦是不可能的事情。
冯蘅看向梅超风,只见她神色黯淡,知她心中不快,便不再言语,以免她觉得心伤难过。
梅超风看着冯蘅手中拿着衣裙,却没有要试穿的意思,不由得狐疑,“师母,你不试试看么?”
“超风,你师父去迎接七公多久了?”她抬头看了看天色,已是晌午时分,黄药师清晨去迎接七公时告诉她顶多两个时辰便回,此时已是晌午,怎的还不见回来?
梅超风听到冯蘅答非所问,心中觉得惊讶,但还是恭敬地回答,“师母,师父去迎接七公已有三个时辰。”
三个时辰?冯蘅眉头微蹙,又问道:“灵风玄风可有陪同他一起去?”
梅超风又摇头,“师父昨个儿吩咐大师兄二师兄去采购婚礼所需的物品,估计这个时候也是时候回来了。”
“是么?”冯蘅淡声说道,她近日来一直心神不宁,总是隐隐觉得有什么不对劲。但究竟是何事不对劲儿,却说不上来。思及此,她放下手中的衣裳,快步往外走去。
梅超风见状,连忙跟上,“师母,你要去哪儿呢?”
“我想出去走走,你别跟着。”冯蘅淡声说道。
“不行!”梅超风跟在她身后说道:“师父吩咐,若是师母要出去,超风一定要陪着。”
冯蘅脚步一顿,回头看了她一眼,随后笑道:“也好,那便一起罢。”不管是瑶光还是超风,对黄药师的话皆是言听计从,这点她们倒是挺相似的。
才走出房门没几步,便看到两个黑衣男子朝她们走来,一位剑眉星目,一位浓眉大眼,两人见到冯蘅,立即朝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