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之翼-第5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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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逸没有学过医,也知道头是很重要的地方。以前也曾听说过有人撞伤了头后就没再醒过来,躺在床上活活饿死的事情。
束手无措的慕容逸,第一次恨起自己不懂医术。不知道如何是好的他,只能先从自己的衣服上扯下干净些的布条,趴在林青身边,擦干净林青后颈伤口上的血,然后仔细地包裹起来。
替她包裹伤口的时候,一条断了的细链滑了出来,链子上吊着一块玉佩。玉佩毫发无伤,里面隐隐地透出一个暗紫的“木”字样巧色。慕容逸家中富贵,自然不会在意这些小东西,便随手收进了自己的口袋里,想着等林青醒过来再还给她。
包裹好林青的颈伤后,慕容逸筋疲力尽地倒了下去。本来他自己伤势也重,勉强自己爬到林青的身边,又替她包裹好后颈的伤口,已是耗尽了他全部的体力,不由倒在林青身边。本来只是想稍微休息一下,再处理自己的伤口。这一躺下来便觉得浓浓的睡意袭来。
终于,慕容逸坚持了一会,还是闭上眼睛,陷入一片昏沉里。不昧
她皮肤的每一寸每一分都痛。火辣辣的,烧灼般的痛苦像一张巨大的网将她包裹在里面。
如果可以不那么痛——
如果可以,她……
痛,终于慢慢淡去,她陷入黑暗里。
黑暗里没有光,没有声音,一片死寂。
原以为痛苦消失后该是极端平静,心慌却从每一个细胞的缝隙里出生,充斥在她整个身体里。
一丝细不可闻的声音在一片虚无中突然钻进她的耳朵里,然后渐渐清晰起来。
“小兰,乖……听妈妈的话,不可以哭,不可以大声笑,那样对你的身体不好……”
“小兰,你要冷静……”
“小兰,你不可以激动……”
她下意识地抬头寻找,虽然不知道这样的动作是否有意义。
她眼前由模糊而明亮,出现电影一样的场景。
在寒酸的房间里,一个美丽却穿着朴素的女子怀抱着年幼的女孩,带着疼惜和某种决心的表情不停地在她耳边重复着那些话。
她走过去,却发现自己像幽魂一样穿过她们的身体。
女子呢喃般的话语里,小女孩像春天的柳条一样长高。从稚气到青涩,她的脸与女子渐渐相似。在那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上,她看不到勃发的生命力。那双与她一模一样的眼睛里,希望早就被磨走,剩下的只是等待。
房间如水面的涟漪般模糊,再次清晰的时候她毫不意外地看见女孩吊在三楼的阳台外面。她知道是因为栏杆突然断裂,所以女孩掉了出去。
女孩努力地爬上去。她的手上传来隐隐的刺痛。
女孩突然停止了动作的同时,她抚上胸口,那里隐隐传来一阵闷痛。
她知道力量从女孩身体里散失,抓着栏杆的手渐渐无力松脱。然后,她看着女孩从三楼直直地摔到地面上,发出闷闷的一声轻响。
她看得很清楚,手松开的刹那,女孩的脸上绽开一生里最平静和安心的微笑。
然后,随着血泊里的女孩眼睛慢慢闭上,她的世界再次被黑暗吞没。
黑暗里,她静静地站着。
那个女孩是她,但是她却不是女孩。
从来没有刻意去想那个名叫李兰的女孩,但是她知道她永远不会从她记忆里消失。
她清楚地记得,手松脱时,她对于自己即将死亡的事实微笑。
她不会忘记,也不会后悔。
但是再一次呼吸的刹那,那强烈到无与伦比的感觉她同样不会忘记。
曾经在李兰年幼时,在她心底最细微的角落里翻腾的愿望,那一刻像烟花一样爆裂开来,照亮了她曾经一度黑暗的世界。
无论后来加了怎样的修饰词,那句话铭刻在她心底最深处。
我要,活下去!
清醒
一夜过去,初升的太阳照在崖底烂泥里的三人身上,送来了几分温暖。
说是春天,夜里仍是寒凉无比,何况还是在阴湿的烂泥里。
所以慕容逸还没有睁开眼睛,只觉得身体冻得生痛。后背已是一片麻木,前胸似乎贴在什么柔软的事物上,勉强好些。
慕容逸慢慢睁开眼睛。林青的脸突然毫无征兆地落进他眼里,鼻尖距他的脸甚至连一指的长度都没有。
慕容逸突然受惊,下意识猛地向后一退。只是他全身都是伤,稍一用力经过一夜才算是勉强平复下来的痛楚立刻又席卷过来,痛得他眼前一阵发黑。
慕容逸闭着眼睛,慢慢调匀自己的呼吸,等待身体的痛楚慢慢消散。
然后他再次缓慢地睁开眼睛。
林青的脸静静地出现在他的眼前。从微皱的眉,紧闭的眼睛,轻浅的呼吸,冷得发青的脸颊,最后到没有血色,有些发白的唇上。
形状姣好,却因为失血或者是寒冷变得有些苍白的唇……
让慕容逸想起在不久前的那个梦里,她对穿着嫁衣的他说,喜欢你好久了。
然后……
说了那句话之后……
慕容逸联想起那之后的内容,觉得自己在露在冷风里的脸一阵阵发热,却怎么也无法将自己的目光从她看上去柔软非常的唇上挪开。
她离他这么近,近到他可以感觉到她的呼吸。
终于,还是决定对自己的想望低头。他慢慢的,一分一分地靠近她,然后终于到达了他的目的地。
他在心里轻叹一声,果然……
林青本在将醒未醒之际,觉得唇上碰着了什么东西,痒痒的,不由睁开眼睛。林青睁开眼睛的瞬间,她的视野里渐渐明亮起来,周围却还是模糊一片。眼前影绰绰的似乎有什么东西,但是林青什么看不清楚。痛苦和寒冷次第袭来,刚从迷梦里脱离的林青恍然间有些难以反应。
慕容逸见林青突然睁开眼睛,一脸茫然无措的表情,便瞬间涨红了脸。阳安温文有礼的无双公子第一次不知道要怎么应付自己眼前的场面,他目光游弋四周就是不敢与林青对上。
慕容逸心情紧张,呼吸也急促起来。
那轻轻的呼吸声听在林青耳里却如平地旱雷一般。
她最后的记忆只到从山崖上掉下来,之后发生了什么她一点也想不起来。清醒的瞬间发现自己浑身都痛,眼睛却看不清楚。
然后,身边竟然有个人!
谁?
是谁!
她想喊痛,想问面前的人是谁,想知道为什么她的眼睛看不清楚,想知道她的身体手脚是不是完好——无数剧烈的话冲不出她的嘴,林青只是静静地躺着,一动不动。不知道发生什么情况的时候她不敢轻举妄动,何况她现在连自己有没有妄动的能力都不知道。
林青心里如沸水一般翻腾着百般念头,慕容逸看到的却还是那张苍白中带着些许茫然的表情。
“你觉得怎么样?”长久的沉默后,慕容逸终于开口问道。虽然是尴尬,但是也不能这样继续下去。
“慕容……逸?”林青听到熟悉的声音,终于松了口气。
那带着沙哑、放松和确认的语调让慕容逸的心稍微安定了一些之后,又提了起来。“你……”觉得林青似乎有哪里不对,却说不出所以然的慕容逸问。
“我……好像看不清楚了。”林青迟疑着,还是把才发现的事实说了出来。
那努力平静的语调听在慕容逸耳朵里,却完全变成了另外一种味道。
慕容逸以为任何人遇到这种事情难免惊惶失措,林青用如此平静的语调说话,不仅是自制力过人,恐怕最主要也是有把他当成外人的意思在。联想到自己刚才的行为,偏偏又被她知道,顿时无地自容,脸色当即暗了下去。
而林青平静地把自己的状况说出来,不过是性格使然,她受前世影响本就相对常人更冷静些。清醒后发现自己看东西模糊不清,但到底是看得见光影不是一片漆黑,所以想来问题也不会太严重。况且是从山崖上掉下来,能有条命已是万幸,受伤是必然绝对避免不了,所以对自己的情况也算是可以比较平静地接受。况且林青知道周围情况未明,自己对慕容逸还有诸多仰仗,而且说到底看不清楚也不是可以瞒得住的事情,所以她照直说了出来。
林青看不清楚,自然不知道慕容逸脸色难看。他不说话,她也不知道说什么,两人陷入沉默。
“你们竟然都没死……”一声嘶哑无力的声音响起,话没说完又转成一阵剧烈的喘息,却让沉默中的两人突然一惊。
慕容逸想起自己几乎和林青贴在一起,猛得支起上身朝后退,牵动胸前伤口。一阵剧痛下,他只能又无力地倒了回去。
林青也是一惊,她猛地向出声的方向看去,奈何她只是看到一片模糊,什么也看不清楚。她苦笑一下,然后闭上眼睛。之前出生的男子还在喘息着,林青仔细辨别着。那喘息声的位置一直没有移动过,她稍微安了些心。
然后林青转向慕容逸,她虽然看不清楚但是身边他的动作却是感觉到了。想了想,林青俯身靠近慕容逸问:“觉得怎么样?”
慕容逸这一痛,倒是把他平时惯有的冷静有度痛了回来。他把自己适才的尴尬和低落压抑下去,勉强调整了自己的呼吸,不回答林青的问题倒说:“那人四肢俱断,应该不能动了。”然后握住林青的手放在自己胸前受伤的地方。
林青一怔,然后自心底开始微笑。
“很好。”
待援
林青微笑着,“很好。”
慕容逸看着林青,往日最是勾人心魄的黑色眼珠此刻没有焦点,却不防碍她依然笑得那么自信和沉稳。
慕容逸躺在地上,仰视着林青的脸,想他知道她的很好是什么意思。
不仅可能的威胁因为四肢受伤无法移动,而且他也确实地做出了最合适的反应,告诉她伤在哪里却没有出声。
“介意我看看你的伤吗?”林青问得极是有礼。
慕容逸不知不觉间沉下脸,因为林青有礼而显得刻意疏远的口吻。虽然他明明白白地告诉自己,林青这样问并没有什么不对。他到底是未出阁的男儿,总不好什么也不说直接摸上来。但是,这一夜相拥而过,即使只是昏迷后为了取暖而下意识的行为,她就真的可以当作什么也没有发生过,用那么坦荡的与以前丝毫没有不同的平淡口吻与他说话?
林青看不清楚,自然不知道慕容逸什么表情,所以只是等待着他的回答。
其实,这也不能怪林青。
林青醒来时的确是知道慕容逸躺在她身侧,但是她学医多年,首先想到的可能性就是慕容逸为了帮她保持体温才牺牲自己。林青知道慕容逸因着慕容羽的关系一直很是感激,平时便甚是优礼有加。为了保她的命出此下策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而林青更知道太阴与她原来的世界不同,即使一夜春宵也不过天亮便散。在这里男子名节重逾生命,何况她也深知慕容逸表面温文,内里却也是傲骨铮铮。如果因此而轻薄于她,就真是卑鄙无耻。所以她心里虽然很是感激,面上却是什么也没有露出来,仍然是一如既往地有礼。
慕容逸很快地将心里的不舒服压抑了下去。他到底是秦王倾力栽培的弟子,不说寻常男子卖痴弄傻的事情做不出来,恐怕连女子也少有能及得上他克制情绪的工夫。
只是,到底还是没有办法一样的疏远,慕容逸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
慕容逸的声音本是醇厚儒雅,与他风流文雅的外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