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因壁月 且试天下 风影空来-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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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三看到这头金虎,也不害怕,反是露出笑容,冲着老虎招手,“过来。”
那金色老虎本是对着眼前的猎物一脸凶狠,准备随时扑过去撕咬,这会易三冲它招手,它低低吼了两声,然后警惕的向着易三慢慢走过去。
“老虎兄,哦不对,应该是老虎弟。”易三招着手,冲老虎微笑道,“老虎弟过来,我给你东西吃。”
金色老虎本是虎目圆瞪,低声嘶吼,身躯放低,摆出蓄势待发的扑食状态,可易三一直冲它微笑招手,它慢慢的放松了凶狠、敌对的神态,然后随着距离的接近,它的神态便越发的和缓,等到它走到易三跟前时,已是一脸的温顺表情,并凑过头去,伸舌舔了舔易三的手。
“真乖,这给你吃。”易三将牛肉干全都取出来,喂给老虎吃。
金虎当即叼过,然后埋头大吃,不过片刻便将一包牛肉干全吃了,易三又取出一包肉包子喂他,也不过片刻便吃完了。
“这下可没了。”易三拍拍金虎的头。
金虎伸舌舔了舔他的手,然后跳上山石,四肢一收便在他脚下趴窝着。
“你吃饱了,我也走累了,我们都睡片刻吧。”易三摸摸金虎的背,然后转过身来躺下,头枕在金虎身上,闭上眼睡去。而那金虎竟是无比乖驯,蜷着身子,把头凑近易三的肩膀蹭了蹭,然后也闭上眼睛睡去。
于是一人一虎便卧在山石上,沐着枝缝里洒下的秋阳,酣然入梦。
过得半个时辰后,易三睁目,看着头顶繁茂的参天大树与枝缝汩汩而下的阳光,一时深思茫然,然后头下枕着的温暖虎身让他回过神。他坐起身,那金虎便也跟起来,伸着脑袋蹭着易三的身子,哪还有先前的凶狠模样,直似是他驯养的宠兽。
“剩下的路你驮我吧。”易三抬手顺了顺金虎脊背上的毛。
金虎舔了舔易三的手,跳下山石,在地上蹲下然后回头看着易三。
易三一笑,自山石上跳下,然后爬上老虎宽厚的背坐下。金虎站起,驮着易三便往山上走去。
浓密苍翠的森林里,一只金色大虎驮着一名红衣俊美的男子悠然穿行着,若给平常百姓看着,定会以为这是山中神灵出现。
越往上走,树木也越发的高大浓密,阳光照不进来,且林中弥漫着淡淡的薄雾,人若行走其中,定会因辨不清方向而迷失其中。可那金虎却驮着易三毫无阻碍的直往山上奔去,在巨石峭壁间穿梭跳跃,如履平地般敏捷稳健。而易三亦是神色安然的任金虎驮着,只是在雾气浓的遮住前路的时候,会抬手挥袖,然后眼前的雾便会两边分散,露出一条通道来。
金虎驮着易三,又行了一个多时辰,终于抵达山峰高出的一道壁前。
“好了,辛苦你了。”易三跳下虎背,抬手拍拍虎头,“回去吧。”
金虎伸头蹭了蹭易三,然后吼啸一声,便下峰而去。
易三待金虎走得不见影儿才转过身,望向眼前那高达十数丈仿如天屏的山壁,然后抬掌按在山壁上,“开!”一声轻喝,山壁瞬间消失,露出峰顶的真貌。远处近处,许多大小不同形貌各异的山峰耸立于层层云雾之中,明丽的阳光自天际洒落,映得那些高峰苍翠如碧笋,云环雾绕之下,光采绚烂而缥缈,美得让人以为到了天上。
易三抬步前走,身形瞬间隐入云雾之中,周围尽是雪白一片,肉眼完全无法辨认方向,可他只管一直往前走去,约莫走了两刻,隐隐约约已有欢声笑语传来,如此的干净愉悦,仿如天籁。他心头一喜,疾步往笑语声处走去,又行了一刻,终于自云雾中走出,眼前豁然开朗。
若是换作另一人到此,定会以为是到了仙境。
碧蓝如洗的天空下,是一片广阔的草地,青翠的绿草地上开满了各色的野花,许多的男童女童在草地上玩耍嬉戏,都是约莫六、七岁的年纪,一个个眉目晶莹玉雪可爱。在草地左旁的尽头,连接着山峰之处有一片湖泊,清澈的湖水倒映着蓝天、青峰,还映着碧草、野花和那些嬉戏的孩童,清风吹拂,微波缱绻,仿佛是绚丽多姿的画图。
“我终于回到这里了。”易三喃喃着,缓步走在草地之上,看着周围这熟悉依旧的景色,一时心潮起伏。
“看,那里来了一个人!”
有孩子发现了他,于是一个个都往他看来,对于眼前忽然出现的陌生人,他们没一丝害怕,而是纯然的好奇,然后蹦蹦跳跳的围了过来,仰着一颗颗小脑袋看着他。
“你是谁?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你?”
“你从哪儿来?”
“你叫什么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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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们围着他问话,而易三心头却颇为感慨,一走五年,回来时却已成为陌生之人了。他冲着孩子们笑了笑,然后眨眨眼睛回答到:“我从天上来的,我就叫神仙哥哥。”
孩子们信以为真,纷纷问着“你是怎么来的”、“你会飞吗”、“你有翅膀吗”、“你能带我们也上天玩吗”等等问题。
易三一边回答着一边往前走,那些孩子们也跟着他走。
越过一个草坡,前方便又是另一番景象。
这是一片座落在群峰环绕之下一眼望不到边的平原,在这深秋之际,这里仿佛是春天,到处都开着桃花梨花,烂漫如粉霞白云,桑槐松竹点缀其中,郁郁葱葱充满生机,远处良田沃土,阡陌交错,牛羊哞咩,还有无数的木屋竹楼,整整齐齐矗立,有男男女女于田间劳作,有老老少少于屋前闲坐玩耍,一派安宁欢乐。
“爹!娘!有个从天上来的人!”
孩子们的唤声引来了大人,但看到那被孩子们牵着的红衣男子时,一个个惊喜的叫道:“三殿下!是三殿下!”许多的人奔来,将易三围在其中,一个个满脸欢喜,关切的询问着他离开的五年如何度过的。
易三,亦即久罗族的三王子久遥一一应答,然后告别那些人,直往平原的远处,那最北边的山峰走去,那里住着久罗的王族,那里便是他的家。
当他走到峰下,不出所料的有人拦在长阶之前。
“王说已逐你出族,请即可下山离去!”
“二哥。”久遥轻声而激动的唤着立在阶前的男子。
那男子约莫二十四、五岁,形容俊秀无伦,眉间气韵仿佛不食人间烟火般的冷逸出尘。此人正是久罗族的二王子、久遥的二哥——久迤。
久迤冷淡的看着久遥,重复道:“王说已逐你出族,请即可下山离去!”
“二哥。”久遥唤着的声音微微颤栗。
久迤转过头,不想看着弟弟眼中的伤痛。
正僵直着,忽有一汉子快速奔来,一边大声叫道:“二殿下,我家婆娘方才吃了饭便说肚子痛,这可怎么办呢?才六个月呀,还不到生的时候,你快去我家看看吧。”那汉子跑到跟前一把拖了久遥便跑,转身之际看着了久遥,“啊!三殿下回来了?!”口中叫喊一声,脚下却没停,转眼间便拖着久遥跑远了。
八、昊天不惠2
久遥立在长阶下,仰望山峰之上那些依峰而建古朴典雅的楼阁殿宇,片刻,他抬步拾级而上。
迈过长阶,穿过宫门,在拾级而上,绕过小亭,穿过长廊,便到了一栋六角楼前,楼阁一半嵌于峭壁之内,一半悬于峭壁之外,楼外云雾飘游,仿佛是天外仙阁。
久遥推门而入,一眼便见一男子背身立于窗前,正远望楼外的云雾及云雾之下的田野。
“大哥。”久遥唤着那名男子,他的大哥久邈,亦即久罗族现任的王。
久邈静立片刻才转过身来,年约二十七、八岁,形容不似久迤之俊秀飘逸,亦不似久遥之俊美无邪,却直若窗外的碧空流云般清淡素雅。“二弟果然放你上来了。”他的声音如同天外传来的纶音佛语,带着一种至高无上的尊贵威严。
“大哥???????”久遥开口。
“我早已逐你出族,你速速离去。”久邈打断了他的话,然后又转过身背对着他。
久遥开着兄长的背影沉默着。他的大哥便等于这座山的神,有任何人进入此山他大哥都能够知晓,若非大哥的默许,他根本上不了山,此刻也不能站在这里。他知道,这五年的放逐他思念着家乡亲人,想来这些亲人也在念着他的,所以此刻只要他认个错,许个永不再犯的承诺,他的大哥便会原谅他,便会允许他重归这片生他养他的故土。想到这,他心头一热,便觉得那些话更是非说不可了。
“大哥,破除闭山锁族的祖训,我们也融入山下的百姓之中吧。”他再一次的说出被全族视为大逆的话。
久邈转过身,开着他,眼中不知是失望还是无奈,“这一方净土决不许山下那些丑陋自私的人玷污。”
这样的对话,在许多年前便有了,到今日依旧是没有丝毫改变。
久遥前踏一步,如今他的身高已与兄长齐平,此刻可以平视兄长的眼眸。“大哥,我在山下听说了颉城府的府吏及五百官兵尽殁于久罗山中。”
久邈淡然看着他,神情平淡无波。
久遥心底叹气,音却若金石掷地有声,“大哥,你怎么能随便就取了那些人的性命?你此举必在山下民间引起轩然大波,那予我久罗百害而无一利!”
奈何,他的话仅仅让久邈无法认同的皱了一下眉,“祖先有训‘山下之人,欺善怕恶贪生怕死,凡入山者杀之以敬’,百余年来,我族皆以此法震慑闯山者,才保我族的长久安宁。”
闻言,久邈一时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因为他的兄长还是如此单纯简单。他取那些人的性命菲关性恶,非为嗜杀,只是要吓住山下的人,更甚至他杀那些人亦不过遵循祖辈传下的“凡入山者杀之”这条祖训。他以为山下的人怕了就不敢上来了,山中便可恢复清静安宁。
可是,这五年他化名“易三”游历天下,看尽世人,阅尽世情,他知道他兄长他的族人这份纯粹简单有多珍贵,可他也知道山下之人有多复杂多变,而以族人的这份纯粹简单来对付山下之人又有多危险。
“大哥,以前是乱世,山下的人只顾着争夺天下,那会注意小小一座久罗山。而现在山下已是一统,你一次取五百士兵的性命,此事非同小可,若惊动了东朝的皇帝,他必然会派人前来探查。若他知道了我们一族之事,那时他又怎容得我们盘踞这久罗山,怎容得我们在他眼皮底下自立一国自称为王。”
久邈这番话,若换作其他人听了,定知事态之严峻,定然动容生畏,可此刻他面前的是久邈,是一个自出生以来不曾涉尘世不知外间世态的人,他对久罗山以外的一切皆不感兴趣,他对山下世人的态度全来自祖辈的遗训,若打个比方的话,他对山下人就好比山下人对老鼠。所以他会在厌烦了山吓人连番犯山时传下那幅儆戒的麻布书,而近月来再无入山者在他看来是他的惩戒与警告奏了效,因此久遥的话予他连危言耸听都算不上,他只是冷淡无波的道:“山下之人的事与我们无关。久罗山乃我族居住之净土,绝不许山下之人玷污。”
久遥望着兄长那平静淡漠的面容苦笑不已。
他们一族隐居在这山顶之上,与世隔绝,族人生性淳朴,相互友爱,从无纠葛争战,所以绝不知什么是帝王心性,也不知什么是权谋之术,他们只是理所当然的认为他们住在这山上不与世人相争,世人便也该在山下不来打扰他们。而且族人世代皆受祖辈所训,认定了山下之人自私贪婪争利好斗,都对山下之人充满了畏惧、厌恶,所以才断绝与山下的一切来往,只守着这一片净土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