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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部分

兰因壁月 且试天下 风影空来-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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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来流浪天涯,虽走遍河山,虽揽美景,虽享良辰,虽拥美人,虽醉酒尽欢,虽畅笑天地……却不曾求得知己半个,一路行来只是形单影只,亦无可归之处,一时不由生出寂寥遗憾之情,面上便显出郁抑之色。'注○3'
  听着他吟哦之声越来越慢,音调里慢慢凝结郁情,于是风独影移眸看他。那刻易三仰首望向夜空,侧面的弧线优美如画,可风独影触目之际如遭雷击,全身剧震,瞬即出手如电,五指扣住了易三的下巴,颤声喝道:“你是谁?”
  那一下,五指发力,直捏得易三惨叫连连:“你干什么?你捏我干么?快放手!痛死我了!”
  风独影一惊,然后回神,指下放松,可依旧没有放开易三的下巴,扳过了他的脸,伸出左手在他脸上摸索着,看有否易容,但指下的皮肤光洁温暖,完全不可能是一张假的面皮,于是再次转过他的脸,目光在他的侧面巡视,那眉目间的弧度是如此的完美却又是如此刻骨铭心的熟悉,她胸口一窒,喃喃道:“原来不是我做梦,我看到的是你……”
  易三伸手用尽全力扯开了她的手,然后一边吸气一边揉着自己的下巴,瞪着风独影:“你……”只及开口,目光与风独影相遇,顿心神一震。那个一身锐气高不可攀的凤影将军,此刻神情恍惚,眼眸如喜似悲如梦似醒,仿佛是看着他,又仿佛是看着另一人,那样复杂的目光只看得他周身悚然,再也说不出话来。
  两人就这样目光相对,彼此不言不语,神情各异。
  许久,风独影收敛了神思,然后移开眼眸,将目光转向大海。
  易三摸着犹自疼痛的下巴,想起风独影方才激动的神色奇怪的言语,忍了半晌,终还是打破了沉静问道:“你怎么了?”
  话音落时,一阵潮水涌至,拍打着海岸,激起数尺高的浪滔,然后哗啦啦的落下,水珠溅起,飞落礁石,那冰凉的水滴落在面上,如同记忆里那冰寒的剑光,顿令得风独影浑身一抖,几乎忍不住要抬臂抱住双肩,但长年征战累下的镇定让她依旧端坐如山。静静望着大海,半晌后仿佛是下定了决心,移回目光望住易三,启口,声音有些暗哑:“你侧着脸时,眉眼间很像一个人。”
  “哦?”易三心中一动,“像谁?”
  风独影望着他,不眨眼,那一刻易三也无法辨清她的眼神。“像我的哥哥。”
  听到这个回答,易三松了一口气,然后道:“你有六个兄长,我像哪一个?是不是像你四哥。”怎么说那个丰极也是被誉为天下第一的美男子。
  风独影摇头:“不是,是像我的亲哥哥。”
  “啊?”这一下易三吃惊了,“你有亲哥哥?”这可是从没听说过,天下间都知道他们八个俱是孤儿,是在少时相遇,尔后结拜为兄弟妹的。
  风独影的目光又移开了,沉默的望着夜空,面上恍然,神思似乎也不在这里了。
  易三看她那模样只是淡淡一笑,伸手将茶杯斟满,递至她身前,“如此良宵……”抬手又指了指自己了,笑若青天朗月,“又有如此良人,最是适合倾怀诉衷了。”
  风独影心中一动,转头看着他,默然片刻,接过了茶杯,然后依旧转回头望着大海,静静的啜着茶。凉了的茶水微有些涩苦,只是一脉桂香却在鼻尖盈绕,吸入心肺之时,那翻涌着的心绪亦随着这一股清凉而慢慢归于平静。
  一旁,易三自袖中取出竹笛,再次悠悠吹奏一曲。
  耳边笛音清扬,齿间桂香淡雅,月华星辉,如水似纱,铺展天地。
  “其实我本不知道的,当初与他分开之时我还是个婴儿,这些都是大哥后来告诉我的。”
  月夜良宵,海风清凉,在这浩瀚的东溟海边,有人启开了尘封的往事,娓娓道来。
  ******
  “你也知道,在大东之前是历经了七十多年的乱世。中原大地,割据纷争,今朝是李皇帝的天下,明朝便是张大王的子民,天下战争频仍动乱不安,百姓颠沛流离民不聊生,那时候多是枯骨千里饿殍满野。”
  易三颔首,他离家游历之时,天下已算大定,虽不曾历乱世之苦,但这些年所到之处亦曾听一些老人提过往日之痛事。“你们八人结束了乱世,光这一点便是予天下有大功。”
  风独影的目光穿透无垠大海,遥遥落向昔日:“在二十多年前,在北方的浦城,曾有过一次惨烈的屠城,那就是臭名远扬的浦城十日屠。大哥便是浦城人,我也是。”
  易三闻之心惊。当年乱世之中,攻下城的胜利之军屡有屠城之举,但那多是遭到强硬抵抗后的报复行为,进城之时会屠杀抢掠个一两日,却只有当年浦城是整整屠戮十日,以至繁华的浦城成为一座空城死城,至今依未能恢复元气。
  “当年杨温踞守浦城,王铎攻打了七天七夜才攻下此城,城破之日即纵兵屠戮,十日不封刀,烧杀淫掠,无所不至。”提起当年惨剧,风独影目中射出愤恨之色。“大哥的亲人全部惨遭杀害,只他一人躲在树上逃过一劫,那年他十岁。但那只是屠城的第一日,在后来的那几日里,大哥东躲西窜,想逃出城去,然后有一日他为避屠城士兵而躲进了城效的一座荒宅里,在那里他碰到了一个跟他一般大的少年。那少年怀中抱着一个婴儿,正咬破了手指喂那婴儿喝血,见大哥闯了进来,赶忙抱起婴儿就要躲,可外面却传来了那些士兵的声音,而荒宅里四壁空空无处可藏。”
  “那……你大哥怎么逃出来的?”易三忍不住插口问道。
  风独影停顿了会儿,目光微垂,面上却浮起一抹若有若无的淡笑。“危急之刻,那少年把婴儿往大哥怀中一放,道我去引开他们,请你护好我的妹妹,若我活着我就来接她,若我死了,那你就把我妹妹养大以报我今日救你一命。然后那少年就跳出荒宅奔逃而去,屋外的士兵们果然追着少年去了,大哥便趁机抱着婴儿逃走。”
  易三于是明白了,“那个引开追兵的少年就是你的亲哥哥,那个婴儿就是你。”
  “嗯。”风独影点头,凤目里眸光清亮柔和,“那就是我的亲哥哥,那么小的时候便以血养我以命护我。”
  “那后来呢?你哥哥回来了没?”易三追问。
  “没有。”风独影摇头,“大哥抱着我逃出荒宅后傍暮时便悄悄回去一趟,但并没有见到我哥哥,后来大哥连续五日都在荒宅附近藏匿着,却一直没有等到我哥哥,于是便认定他死了,大哥遵守承诺带着我逃出了浦城。”
  “唉。”易三不由惋叹,“如此你便是一直跟着你大哥了?”
  “嗯。”风独影颔首,“后来大哥回忆说,他当日见那少年身上穿着锦衣,显然家境富裕,而且包着我的襁褓也是绸缎的,里面不但藏着一枚玉镯、一枚银锁、三枚金环,襁褓的边角处还以金线绣着‘浦城风氏’的字样,所以大哥便定我的姓氏为‘风’。”
  “喔。”易三听着笑谑了一句,“你大哥不但平白有了你这个妹妹,还得了些宝贝,可算是赚到了。”
  风独影剜他一眼,伸手取过一旁茶壶,自斟自饮,显然是谈话到此结束。
  易三被风独影目光一剜,面上凉凉了,想这人真是护短,对她大哥这么一句玩笑话都说不得。忽而又想到自身,从小大到,家族中的亲友却无人对他如此坦护之情,便是二哥当年虽看在血亲的份上为他说情保他性命,但平日相处亦不算亲近。一时有些艳羡,于是端起桂花糕递到风独影面前,笑出一对酒窝,摆出十分恭谨的模样:“将军请用。”
  风独影则不管他的姿态,只是泰然受之。
  易三笑容不改,等她享用桂花糕,才道:“在下服侍将军可还舒服?若舒服了,将军便赏在下一个故事如何?在下就想知道你们八人当年是如何相识的,将军可否给在下讲讲呢?”
  “你为何想知道?”风独影手一抬,示意他再斟杯茶。
  易三提过茶壶给她斟茶,一边道:“此纯为好奇。民间关于你们的传说那可是有几百种,最神奇的是说你们都是龙和凤生下的具有非凡本领的后代,而我只想听最真实的。”
  风独影慢慢饮着茶水,眸光望着远处。
  易三倒不催她,自顾端了那碟萝卜干嚼了起来,一边嚼一边道:“虽是明月清空,但亦长夜漫漫,所以不妨说说故事,以佐良宵。”
  “故事啊……”风独影轻声启口,“过去的事便是故事么……”声音里含着隐隐的叹息与怅然。
  易三侧目望她。
  “好啊,我说给你听。”风独影抬手支颐,神色平静又显得渺远。
  “我洗耳恭听。”易三莞尔。

  五、风采妙·凝冰玉IIII

  沙漏流泄,月上中天。
  饮完一杯茶,风独影那独有的清澈而微带冷意的声音再次响起。
  “大哥先是带我逃到利城,那时候占踞利城的是马隐、马健父子,经营有十数年,还算比较的安定。大哥便将玉镯、银锁、金环当掉,仗着那点钱倒是过了大半年的安生日子。大哥说幸好我那时已有七、八个月大了,把镘头嚼碎了也能喂下去,若是个吃奶的娃那可得活活饿死了。而大哥那时才十岁,他家祖上是做棺材生意的,城破之前也是不愁温饱的,所以他完全不善生计坐吃山空,等到银钱用完,便只能流浪乞讨过日。”
  “噢,原来当朝皇帝家是买棺材的。”易三由不得又是笑谑一句。
  风独影对他这话不以为意,“天下皆知,我们八人布衣起兵,没什么丢脸的。”
  “哦?”易三身子往后一倒,再次仰躺在礁石上,“我以往看史书,前朝那些个出身贫寒的开国之君在他们当了皇帝后总会编造出一番显贵身世来,你们不编倒显得怪了。”
  “编谎话得动脑子,有哪个时间还不如去睡一觉舒服。”风独影不屑道。
  “哈哈哈……你这理由倒是稀奇。”易三闻言大笑,将双臂枕在脑后,然后移眸去看风独影。那刻他自下仰望,看到了便是风独影仿佛玉石裁画的下颏,浓密得像墨色纸扇一样的眼睫,海风里,有几缕发丝飘拂,而头顶天幕如绸皓月如轮。那一瞬间,他指尖颤动,想立刻拈起画笔……他暗叫不妙,闭上眼,为了压下心头的冲动,他问道:“那后来呢?你们先遇着的是哪个兄弟?”
  “最先遇到的是三哥。”
  易三忽然觉得这声音近在耳旁,他一转头,便发现风独影也躺在了礁石上,与他相隔不过一两尺,那眼睛一眨,那眼睫便一颤,仿佛是风中的蝴蝶,于是他胸膛里便传来“砰!砰!砰!”的剧跳,一声一声和着那颤动的蝴蝶,所以那刻他鬼使神差的来了一句:“你我这样算不算同床共枕了?”
  那句话说完,凤影将军反应过来,于是抬起了手掌。
  “慢着!”性命危急关头,易三公子喝声如雷,“我们江湖儿女不拘小节,就是要以天为幔以地为席,才可享清风之凉爽,才可知星月之浩瀚,才能……”不等他说完,凤影将军收起了手掌,然后抬脚一踢,便将易三公子踢得连翻数转,“本将卧榻之侧,岂能躺你这庶民。”
  易三公子在翻到第五转时总算是抓住了石壁,免了摔下礁石之险,“你这女人讲不讲理,这石榻明明是本公子所有,你鸠占鹊巢不说,还恃武行凶!本公子……”
  “哦?怎样?”凤影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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