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同-第5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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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第一次见到女人,没有陌生,没有害怕,没有紧张,没有恐惧,眼睛忍不住的要多看几眼,女人说是“我是他的妻主”,他心里就高兴起来,没有一刻犹豫的相信;女人受了伤,他却知道她肯定会没事;女人对他的好,他也习以为常,毫无丝毫扭捏,一切仿佛本来就是这样的;忍不住再无理取闹一点,果然,女人都忍让了;忍不住再痴傻疯癫一点,果然,女人都笑着包容了;女人的怀抱,女人的亲吻,同女人同寝,同女人亲密,在他觉得,全都是正常的,没有惊慌,没有恐惧,甜蜜来得陌生又熟悉,一切仿佛本来就该是这样的。
倒是和女人的分离,偏偏生出痛来,还有恐慌,他忍了好久,女人软言细语,他也知道非走不可,才好不容易忍住了那恐慌。
在马车里也没有忍住掀开帘子回头去找女人,看见一个背影,坐下来,居然胸口一阵专心的疼痛,真真是没用。
回到了山上,尽管一草一物都是记忆里的东西,却并没有想象中的留恋,反而陌生起来,
直到有天早上醒来,睁开眼看着房顶,从温暖的被窝中伸出一只手的时候,一切万籁俱静的时候,他突然觉得,自己仿佛置身于另外一个房间,简陋,但是更为宽敞,几步外有个简单的屏风,屏风前是两把椅子,椅子中间有一张红木圆桌,那空空的椅子上仿佛缺少了什么一样,居然习惯性的向右边转头去找什么,空空如也的床铺。
还是没有想起来,直到那天青天教他作画,他的脑海中却突然出现一片绿油油的稻田,稻田边一颗高大的无名树,树下根植盘结,他仿佛能够透过密密麻麻的树叶看见天上的一缕太阳,他仿佛也能感觉到靠在头下的温暖和一起一伏,他仿佛能感觉到在头顶上抚摸的那只手,仿佛就能感觉到那只手的干燥有力,仿佛顺着那只手,就能看到那人的脸。
直到青天将他唤醒,他画下那片稻田,画下那颗树,最终却不能画出那只手和那张脸。
师父说他进步很大,内力开始协调,也不会头痛昏睡了
可是他却经常盯着一个杯子就能发呆,因为他总感觉,有一只手会伸出来,将那被子握住,然后笑着说,“怎么,我家夫郎口渴了?”
他经常喜欢蹲在地上然后突然抬头,仿佛这样,视线里就会出现一张笑脸,一张披满阳光的笑脸。
进了房间,居然下意识看一遍有没有杂乱的地方,要收拾一下,晚上睡觉,愈发的难以入睡,常常睡着一点就醒过来,迷迷糊糊的向右翻身摸索,待摸到冰凉的床了,又幡然醒来,不知道自己要找什么。
直到,后来开始做梦,断断续续的对话,模模糊糊的脸,醒来后,隐隐约约的记得而已,直到女人来看过自己后的有一天晚上,他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
满是大火的梦,满是血色的梦,四处都在晃动的梦。
他惊醒过来,出了一身的汗,再也睡不着了,牙嗑一直在打颤,坐到了天明,并不敢跟师父讲这个梦,直觉的,他害怕。
赖在师父房间睡了两晚上,没有做奇怪的梦了,青天走了好几天了,闲来无事,就自己练习画画,居然画出一个小棚子来,不知道是在哪里见过。不过那小棚子让他得了好几个晚上的好梦,时不时能听到有个温柔的声音,乖,起来吃饭,或者听见有人叫自己公子,叫自己夫子,叫自己书漫,然后说很多话,做很多事。
得了这些梦,他都是开心的,白天千遍万遍的拿出来反复温习,虽然他隐隐的害怕,但是他知道,他的记忆要回来了,愈发的想她,日子变得难过起来。
直到他以为他会在梦中看到女人的脸了,他才又做了那个可怕的梦,漫天的大火,漫天的血,极力奔跑的自己,他一直跑,一直跑,后面有三两个女人提着明晃晃的东西追他,他一刻也不敢停,一直跑,一直跑,然后脚下一滑,醒了过来!
照样一身冷汗,大口喘气也排除不了心口的郁结,四下张望,还是害怕。
然后那梦越来越长,有很多哭声,有人一直哭,一直哭,然后又是血,很多血,仿佛失去了很重要的东西,心中大痛,他想大喊,却喊不出来,胸口窒息,他呼吸都呼吸不过来,张大嘴巴,却跟上了岸的鱼一样,只是垂死挣扎……
白天也练不了武了,他脑袋里都是血,师父好像在说什么,他听不见,根本睡不着了,头痛得很,脑袋里,耳朵里只有撕心裂肺的哭泣和一个男人的声音,“宥然,宥然,宥然……”他忍不住随着那声音叫喊,头痛也好了很多,胸口却是更痛,一股透心的绝望……
他开始大吼大叫,摔了房间触手可及的所有东西,划伤自己也不觉得痛,他难受,他害怕,他明明在等人的,怎么还没有来,怎么还没有来,什么东西没有了,什么宝贝没有,怎么还没有来……
李宥然这一次上山,等待她的,再也不是睡得香甜的夫郎,而是全是脏臭,头发凌乱,目光呆滞,口齿不清的疯子了,那疯子抱着双臂蜷缩着蹲在杂乱的房间角落里,哆嗦着发抖,眼睛半睁半逼,嘴里念念有词……
塌着破碎的木屑待稍微接近了,才听得他念的是,“宥然,宥然……孩子……宥然……”
李宥然死死的拽着拳头捏了又捏,咬着牙逼着眼睛站了一会儿,才又继续缓缓靠近,慢慢也蹲下来,却不敢碰触男人,轻轻的叫了一声,“书漫。”
男人居然就停止了嘴里的念叨,转过头来,直直的看着李宥然,那眼里,半丝清明都没有,混沌,迷茫,恐惧……
“书漫,我来了。”李宥然又轻轻说,慢慢的伸出手,将男人抱在怀里。
男人一抖,僵直的就着她的手靠过来,岂料刚碰到一点,就猛然弹起来大叫,“啊!!!!!你放开我,放开,放开~”边叫边胡乱出手毫无章法的挥打,已经红肿的眼睛又是汪汪的泪水直往下流,嘴里边哭边撕心裂肺的吼叫……
李宥然一个不设防,重重的挨了几个,脸上都没有逃过,见男人疯狂的挥打,不但不躲,反而整个人欺身上去,一把抓住男人两只挥舞的胳膊将整个人往自己怀里压,按住男人扭动的身体。
秦书漫被这一治,更加疯狂,哭吼声更加大,“放开,放开我,放开,不要,不要,孩子,不要,我的孩子,你放开……”整个人被按在李宥然怀里动弹不得,上身动弹不得,只能拼命的疯狂的扭动,终于抽出两只手来,伸到李宥然背后就是一顿挥舞,居然就使上了内力。
李宥然听得男人的哭吼,已经是心上一痛了,然后就只觉得背心一顿重锤如暴雨般落下,口中就翻滚起腥味来,然而嘴里仍然轻身哄劝,“乖……书漫……乖……我来了……没事了……乖……乖……”
两人就这样扭缠在一起,一遍疯狂哭喊拍打,一遍轻声哄劝默默忍受,不知是这轻声诱哄顶了事还是秦书漫挥打得累了,哇的一声大哭,就紧紧的抱住了李宥然……
最后两人多缓缓滑到地上坐下,人仍然抱在一起,男人已经哭累了,只有笑声的嘤嘤声,女人将男人抱在胸口,一下一下的摸着他的头发,另一只手轻轻的拍着男人的背,嘴里还是翻来翻去的哄着。
最后男人挂着眼角的泪,睡着了。
再次醒来,已经是另一个天地,尽管全身都痛,嘴巴干枯,但是清楚的感觉到自己睡在一个怀抱里,那个自己等了那么久……那么久……那么久的怀抱……此时却不出声,眼泪又流了下来。
秦书漫一醒,李宥然就睁开了眼睛,将靠在墙上的头动了两下,咔咔两声,紧了紧抱着男人的手,将男人抬高一些,微微一侧头,就刚好看见男人默默流泪的脸。
伸手将男人的眼泪擦了,抬起那张脸来,红肿的眼睛,挂着两条大大的鼻涕,干裂的嘴唇,脏得不能再脏的脸上数条纹理清晰的泪痕,看看,这是她的男人,不由得缓缓笑开了,连那鼻涕抬起袖子去擦了,然后低头吻了下去。
干裂的嘴皮甚至还有点割人,伸出舌头,勾到自己嘴里一一滋润了,在轻轻的探进去,缓缓的推进,将男人口腔里微微的咸味一一都清洁干净,细细的啃咬任何一处可以触及的地方,男人楞楞的,半天也没有反应,李宥然也耐心的诱导,等待,直到他微微的伸出自己的舌尖来碰碰她,她才追过去,轻轻吮吸,诱导他来添她的……
这一吻,几乎用尽李宥然两世的温柔和耐心,最后男人不由自主的伸出两只手挂在李宥然脖子上,才慢慢的移到他的鼻尖上,顺着鼻尖吻到那红肿的眼睛上,然后吻到额头,到最后又仿佛再多的亲吻都填补不了男人痛,开口低低的说,
“对不起,我来晚了。”
秦书漫所有的委屈,所有的恐惧,所有的痛苦,所有的伤心这才突然爆发出来,一把抱住李宥然,伏在她肩膀上又哇的一声哇哇大哭。
许是睡了一觉,精神已经养得不错了,秦书漫这一哭,居然前前后后又半个时辰。
直到青天照端来了粥,还在抽噎,到他想停的时候,已经停都停不了了,整个人都随着那抽噎一抖一抖的,看着极为可怜。
李宥然将他抱在怀里也身上手臂都麻了,暂时也动不了,无奈的对青天照说,“青天,麻烦你把粥拿到这里来吧。”
本来房间也没有地方放,青天照讲究着托盘就放到地上,将勺子递给李宥然,就抬头去看她。
李宥然也是狼狈得可以,身上衣物已经乱七八糟了,脸上青青紫紫也更不用说,头发散乱,脸色泛着苍白,两眼都是红血丝,咋一看,像要吃人的一样,仔细一看,那里面却是见也没有见过的温柔。
青天照紧闭着嘴巴,下巴绷得紧紧的,狠狠的去看秦书漫,却见男人更槽糕的样子,诡异的跟李宥然般配着,一时间,什么也说不出来,最后憋出一句,“我去给你们准备水沐浴。”
李宥然这个时候也管不了青天照了,昨天急急忙忙出门,青天照跟上来她也没有说什么,近日这情况,还真就只有他可以帮忙了。边想边拿着勺舀了粥,试了试温度,喂道怀里的人嘴巴面前。
怀里的人却抬起头来睁着红彤彤的眼睛看自己,动也不动,李宥然暖暖的心里被那直直的眼神看得通亮,“乖,喝粥。”说着又晃了一下勺子喂过去。
这次男人乖巧的张开嘴巴接了过去,含在嘴里慢慢的吞了,眼睛还是直直的看着李宥然,女人也习以为常了,动作迅速的喂了大半碗,觉得一下不能给他吃太多,自己将那小半碗吃了,将托盘一推,将男人稍微往旁边挪动了一点,才活动了一下全身的精骨,“嘶……”
好半天,血液才算是顺了,只见男人还在抽噎,一抖一抖的,只有那眼睛还是直直的盯着自己,这人,真是被吓怕了,又抱到怀里来,轻声的哄男人说话,看看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奈何男人怎么都不开口,反正就是直直的盯着李宥然,知道青天照弄好了水,还是那幅痴傻的模样,李宥然眉毛一挑,坏了,不会真傻了吧,亲了亲男人的额头,就抱去洗澡。
澡桶不大,勉强挤得下两个人,秦书漫被拨得精光了,倒是反应过来,苍白瘦弱的脸上浮上了红晕,看李宥然的眼神也没有那么直接了,不停的瞟。
李宥然第一次给人家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