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奇-第91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锪θプ鑫宜饺说氖虑椤9媚锝裉熳攀蹈疑狭艘豢巍!�
苏雪奇赶忙深深一福,道歉说:“刚才雪奇的话失了分寸,还请王爷不要往心里去。”
赵元份说:“姑娘说得都是道理,姑娘何必道歉呢。姑娘之处世如锥处囊中其末脱颖而出,姑娘称得上是我朝一个奇女子了。良吏易得,公廉之吏难求。如果姑娘生而为男子,以姑娘学识见识胸襟气度,必能成为国之栋梁。姑娘所言所行令我等须眉汗颜,从今以后,我一定小心使用朝廷之公器,时时以姑娘今日之话为戒。”
苏雪奇说:“王爷谬赞了,雪奇愧不敢当。雪奇只想问心无愧而已。”
赵元份说:“好一个问心无愧。试问这天地之间又有几个人敢说自己问心无愧呢?我听吴秀说,姑娘给他定了四条规矩,其中第一条和第二条,真正是前无古人,相信也后无来者。或者这也是姑娘的问心无愧吧。”
苏雪奇没有说什么,心想:人人平等和这个时代以及这个时代以前以后的时代的精神都是相悖的,但是,人人平等总有一天可以实现吧,那一天究竟她有没有机会看到呢?
(六十五)和学习一起玩
端午前几天,汴梁城大街上就热闹地卖起了梅红匣子盛裹的各样吃食、玩物,有糉子、白团、香糖果子,也有茸切好用香药喂腌的菖蒲、木瓜、紫苏,此外如百索艾花、银样皷儿花、各样花巧的画扇一齐把东京汴梁的节前气氛渲染得格外浓烈。
苏雪奇每天早上不是去保康门街的宅子里监看房子的修缮情况,催着木匠早日把几案做好,就是以横桥子为圆心,游说附近那些家里有小孩子而家境又不富裕的人家,把小孩子送到她即将开学的义塾里去读书识字。
街坊们听说可以让自己的孩子读书认字本来大都很高兴,但后来听说教书的先生不是别人,而是不施粉黛、不缠莲足的苏雪奇后,热情就消褪了。
苏雪奇对此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是事到临头,还是有些失落。苏雪奇遇到挫折,想了几天,终于想到一个折衷的办法。苏雪奇以帮家长们带孩子、看孩子,顺便闲了教孩子们读几句诗、写几个字的借口,最后终于说服了九户人家把家里正调皮捣蛋又做不了什么工的孩子暂时交给苏雪奇寄看。
虽然说中间有点波折,但能有这样的结果,苏雪奇总体来说还是很满意的。
保康门街的房子一粉刷晾干,吴秀就已经从保和宫把铺盖搬了过去,跑腿、监工、值夜、看房子,吴秀是个不偷懒的工人。
眼看知不足义塾的所有筹建工作就要完成了,苏雪奇心里非常高兴。傍晚苏雪奇回到横桥子的家中,看到丁清的娘子韩氏正在门口摆弄柳枝、葵花、蒲叶和佛道艾。
韩氏见苏雪奇回来了,热情地跟苏雪奇打招呼。韩氏和苏雪奇一边聊天,一边把地上的佛道艾扭成人形,捆绑结实。
苏雪奇看韩氏这么能干,就说:“自从你嫁来丁家,这个院子一下子有了生气了。”
韩氏笑了笑,说:“这算什么呢,我们粗人家的女人,不像姑娘命好,又懂得识文断字,只会缝缝补补,过日子罢了。
苏雪奇也笑了笑,说:“娘子只看到我认得几个字,却不知道认得几个字后的辛苦。”
韩氏抬头看了苏雪奇一眼,说:“奴家不懂得那么多道理,但奴家也听家姑和我家郎君说过一些姑娘的事情。姑娘是我家小姑侍候的永昌郡主郡马的表姐,平日交往的非富即贵,听说姑娘还见过官家。嫁来丁家之前,我想也没有想过这辈子会认识像姑娘这样的人,更不要说和姑娘像这样说话了。
苏雪奇叹了口气说:“我也只是个普通的女人罢了,如果有机会让我选的话,就根本不会有现在这里这个我了。”
韩氏正在绑艾人,听苏雪奇说出这样的话,一点也不明白苏雪奇话里的意思,说:“姑娘说什么?”
苏雪奇知道韩氏听不懂自己的话,摇摇头,说:“没什么,你忙吧。”说完有些兴味索然,站起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苏雪奇在桌边坐下,随手拿起知不足义塾招来的九个学生的花名册。前巷卖猪肉的陈五的儿子陈十五,后巷的脚夫朱大郎的儿子朱大郎、朱二郎,东街卖鱼的董小七的儿子董三郎,西街卖油郎黄六的儿子黄二,西街在太学里给人作佣工的仆人尹九的儿子尹大郎、尹三郎,还有隔壁邻居卖汤饼的施十二的儿子施五,以及帮人浆洗缝补度日的寡妇孙二娘的独子孙大秀。
苏雪奇也是走街串巷家访后才知道,原来宋人平民几乎算不上有名字。大郎、二郎、三郎地排下去,所谓名字不过就是个数字编号而已。而且,因为老百姓几乎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名字,所以重名的非常多,比如两个人同是姓李,生的儿子往往也都叫大郎、二郎、三郎。小孩子们贪玩,每到吃饭时分,就听他们的娘出来喊:大郎——回家吃饭了。于是一帮小孩里,好几个大郎一起应声。甚至父子爷孙在家都行大,于是你子爷孙的名字也是一样的。
苏雪奇觉得招来的这九个学生里,只有寡妇孙二娘的儿子的名字多少还有点名字的意思,但是后来和吴秀说起来,才知道就是孙大秀的名字也不过是个身份的代号而已。原来普通老百姓家,出身贫寒,往往以郎字为代号,而有些恒产的,或者祖宗有些功名又不大的,就以秀字为代号。
苏雪奇开始还不信,后来问了孙寡妇,原来她夫家祖父的时候真的做过前朝的九品小吏,后来家道一日不如一日,到了她丈夫这一代,更是人在壮年就死了,只留下孙大秀一枝独根延续孙家的血脉。
苏雪奇止不住叹息。
苏雪奇一直以为中国人很早就懂得取名之道。商代的人崇尚以天干为名,比如大名鼎鼎的商纣王,他的名字叫帝辛,而他的祖先成汤真正的名字叫天乙。春秋时候,鲁国人就已经提出了取名的信、义、象、假、类五原则;而到了战国的时候,很多贵族则把给孩子取名这件事交给了巫卜,比如说屈原的名字就是他父亲占卜后取的,在《离骚》中屈原说“皇揽揆余以初度兮,肇赐余以嘉名”。不但是这样,《周礼》中还提出了不以国名、官名、山川、隐疾、牲畜、器币为名的“六不”的规定,从而把“名”和以国名、官名、山川、牲畜、器币等为姓氏的“姓”区别开来。秦汉在取名方面基本因循战国的规定,只是增加了禁止取龙、天、君、王、帝、上、圣、皇等字为名的条例而已。魏晋以降,世道虽然比较乱,但是从魏晋以至南北朝,当时的士人自命清高,再加上玄学盛行,各种学风、思潮迭起,人们起名越来越讲究高雅。祖冲之、王羲之、顾恺之,光听一听就有“手挥五弦,目送归鸿”的意境。
在苏雪奇的知识体系里,中国人有名有字甚至有号还不够,还要加上别号;活着已经有很多名字了,死后根据身份、地位还要有相应的谥号、庙号,不一而足。苏雪奇以前从没想过,原来在很长很长一段历史时期里,苏雪奇知识体系里的这些美好的名字只属于那些当官的、有钱人、读书人,而更多的平民百姓原来低贱得连一个稍微像点样的名字都配不起。
从前苏雪奇曾经和很多人一样嘲笑过日本人的名字。大郎、二郎也算名字吗?至于日本人的姓氏苏雪奇一度觉得就更可笑了,什么田中、山本、川口、松下、竹内、渡边的,根本就是以居住地和居住地的方位为姓了。而且即使是居住地和居住地方位这样的组合姓氏,日本的平民也要等到明治维新之后才获得了给自己和自己的后代冠上姓氏的权利,而明治维新之前的日本平民,根本是连姓氏也没有的。
这些在从前的苏雪奇看来可笑的事,此刻苏雪奇却怎么也笑不出来。苏雪奇认识到了自己的浅薄。中国人的姓氏中,东方、西门、南郭、北宫又比山下、田中、川口、竹内这样的日本姓氏高明多少呢?日本平民在明治维新之前没有姓氏权,中国虽然很早就打破了姓氏的贵族垄断,但是平民百姓在冠名权方面还不是一样受着阶级垄断。朱大郎、陈十五又比山下太郎、渡边五十二高明多少呢?不过是五十步笑百步罢了。
端午节过去了,丁家门上的佛道艾、柳条、蒲叶和艾人也有些风干了。苏雪奇出门的时候,韩氏正在晾衣服,这个能干的女人,自从嫁到丁家,苏雪奇没看见她歇过一时半刻。这样的女人就是所谓的贤妇了吧?
苏雪奇不知道,不过有一样事苏雪奇知道,那就是如果换成是她的话,她做不到。
今天是知不足义塾开学的第一天。苏雪奇特意换了一身干净利落的衣服,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地盘在脑后,只用一根钗别着,另包了一块头巾把头发束住。
苏雪奇想起张伯苓给老南开定下的四十字镜箴:面必净,发必理, 衣必整,纽必结。头容正,肩容平,胸容宽,背容直。气象:勿傲、勿暴、勿怠。颜色:宜和、宜静、宜庄。苏雪奇决定将这四十字箴言改为“面必净,衣必整,头容正,背容直,惜字纸,爱笔墨,敬父母,友朋执,重然诺,轻财货。气象:勿傲、勿暴、勿怠。颜色:宜和、宜静、宜庄”作为知不足义塾学生的行为准则。
苏雪奇一边想着,已经来到了知不足义塾门口。门外挂着两挂鞭炮,门口挂了一块彩缎,看上去很是喜庆。
苏雪奇抬头看看门匾,赵元份的字苍劲有力,古朴质拙,很对她的胃口。
苏雪奇推门进了院子,吴秀正在浇花,见苏雪奇来了,赶忙放下水瓢,来和苏雪奇见礼。
苏雪奇回了礼,两个人站在院子里说话。
不一会儿,陆续来了几个小孩子,苏雪奇认得是董三郞、朱大郎和朱二郎。
苏雪奇上前问道:“怎么你们的爹或者娘亲没有送你们来上学?”
董三郎年纪最大,说:“我娘说,这么近,你自己去吧。我就自己来了。”
董三郎说完,朱大郎说:“我们也是。”
苏雪奇笑了。是啊,这么近,又都是穷人家的孩子,难不成真像二十一世纪的小孩子,每天上学放学一定要有家长接送吗?
过了好一会儿,剩下的孩子才陆续到齐。
九个孩子看见院子里什么东西都新鲜,自顾东走走、西看看,玩了起来。
苏雪奇看着这些孩子,他们的眼睛里都是光芒,不禁激动地想:“我一定要给他们一个不一样的未来。”
吴秀数数人都到齐了,就对苏雪奇说:“姑娘,今天是咱们义塾开学的第一天,你讲两句吧。”
苏雪奇点点头,拍了拍手,说:“孩子们,大家都过来。”
小孩子们又是过了好一会儿才三五不齐地凑到苏雪奇身边。
苏雪奇看看这九个孩子,他们都是穷人家的孩子,年纪小的只有四岁,还拖着一条鼻涕呢,就是年纪大的,也只有十二岁。孩子们乱七八糟地站了一地,虽然凑到了苏雪奇身边,但是说的说、笑的笑,根本没有要听苏雪奇说话的意思。
苏雪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