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绮梦-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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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想今日风阁另有一个更大的妙处。原来当今圣上崇武,王子皇孙人人都会骑射,每年还要举行围猎。
平日里这些王公贵族呆在京城无处去打猎便聚在一起打马球,西宁王爷便在王府围墙后头风阁的下方又辟了一块空地,平整平整,四周搭几个彩棚,围起帐幔,便成了个马球场。平日这个马球场便有世家子弟盘踞,今日王妃生辰,城中几乎所有的世家子弟都来了,一个个早就摩拳擦掌要杀个痛快。
太太小姐们到风阁的时候,下边的王孙公子们已经分好了队了。一方以太子殿下为首,一方以义忠王世子为首,太子点了北静王水溶,西宁王世子,理国公之孙,神武将军公子,陈也俊,卫若兰等十余人,义忠王世子点了南安郡王之子,定城侯之孙,襄阳侯之孙,忠靖侯,镇国公之孙等十余人。
西宁王爷等老一辈的都坐在彩棚里喝着茶观赏,余者如宝玉等皆不敢坐,都恭恭敬敬站在围栏旁观看,或有呐喊助威的,也有跟着起哄的。
小姐太太们来时下面已是人声鼎沸,马嘶一片,哪里还有心情看戏。大家心里感念世子妃盛情,想得如此周到,安排得又如此妥帖,叫人挑不出错儿来。几位胆子大点的小姐已公然倚栏观望,剩下的也蠢蠢欲动。夫人们虽规矩大,可从小养在深闺,从未见过如此阵仗,哪一个不想看看,况且这风阁还挂着重重轻纱,不会轻易叫人看见。因此竟并无一人提及于礼不合等语,几个年岁颇大的老太太倒是拉住自己的孙女儿不让看,但也禁不住小女孩儿一再央求,便也睁只眼闭只眼只作不知了。
黛玉倒因着走了段台阶儿微微有些气喘,便坐下略歇歇,不防还未坐定,便听得有人叫道:“林姐姐,可找到你啦!”原来今日湘云也来了。只听湘云脆生生的说道:“林姐姐怎么不去瞧热闹?外头可热闹啦!比我们元宵放炮仗还好玩儿呐!”
黛玉笑道:“我因走得有些累,便坐下略歇歇。云妹妹怎么倒落在后头?平常遇上这些好玩事体,不是早该抢在前头去了么?”
湘云愁道:“你不知呢!我是特特落在后头找你呢!”
“找我作甚?平日不都粘着你爱哥哥么?”
湘云跺脚道:“偏你个饶舌的,又来打趣我,如今我早分得清幺二三和幺爱三了。我是想着老太太很有一段日子不想着我了,也不叫人去接我,因此正要求你好歹在老太太跟前多提提我呢!”
黛玉笑道:“这倒不难,只是你如何谢我呢?”
湘云想了一回,挤眉弄眼道:“我日日念佛,求菩萨给你配个玉树临风的林姐夫,可好?”
黛玉啐一口,道:“人家帮了你的忙,你倒好,还倒过来取笑我!再敢取笑我,非但我自己在老太太跟前绝口不提云丫头三字,我还叫宝玉也一并不要提呢!”
湘云不忿道:“二哥哥才不像你这般坏呢,就怕他一味讨你的好,屈从于你。”说完湘云又自知造次,因此立刻又岔开话头,摇着黛玉的胳膊缠着黛玉去看马球,黛玉被她摇得无法,只好同她一同过去,不想这好位置早占满了人,两人只好挤在最边上。
☆、第十回林黛玉无意观马球北静王有心苦作乐
只见对阵双方都换上了黑色窄袖劲装,唯太子一身明黄。
太子一方勒着红色抹额,义忠王世子一方勒着宝蓝色抹额。一声令下,二十几匹骏马顿时奔腾起来,搅得黄沙四起,尘土飞扬。义忠王世子这边抢得先机,趁太子一方尚未形成防备之势便一举攻破,由义忠王世子本人先得一分,顿时蓝方齐声欢呼。不想阁楼之上也传来一阵女子拍手叫好的声音,原来是义忠王世子的世子妃并他妹妹忍不住雀跃欢呼起来。
一时楼下之人皆往上看去,可惜隔着重重轻纱,并不能看见人,只有些人影。
楼下之人便摇头叹息仍回神到马球之上。偏大家往上看时,北静王水溶正屈身紧着马鞍,原来今日太子志在必胜,特意将自己平时的得意坐骑让给己方大将水溶,自己骑了一匹新得的西域进贡的骏马,听说神骏非凡,因此早就技痒,只不曾得空。
水溶因骑着不惯,觉着这马儿走得怪异,便下马正了正马鞍,不想这时对方得了一分,更不想楼上传来了女子的声音,因此别人已低头他方抬头,补看上一看。
不想正巧这时起了阵风,将轻纱掀了个缝儿,黛玉湘云正站在最边上,被水溶电光火石之间瞥见了一眼,霎那间两人又一如初见那日一般的错愕表情,心里均道:“是他/她!”
虽轻纱早已落下,黛玉回过神还是立刻往后退了一步,好在无人看见。
而水溶则站在那里又呆了。
太子被对方抢先得了一分,正不自在,不想水溶竟立在地上呆住了。
太子亲自策马过去,叫了两声水溶都没反应,便拿手中的曲杆捅了捅他,他方回过头来,一副如梦初醒的样子,随即又仿佛热血沸腾,浑身使不完的劲儿似的,翻身上马,直叫快点再来。
重新开始,红方的北静王仿佛疯魔了一般,左冲右突,势不可挡。一时红方士气大盛,连进五球。等到水溶亲自打进本人第三球本方第五球时,刚才为义忠王世子叫好的小姐忍不住欢呼一声,很快被自己嫂嫂瞪了一眼,低下头去。这一瞪似乎也不是怪她的意思,她却脸红的滴出血来。
黛玉先时正在人堆里寻宝玉,见宝玉与人周旋交际,浑不似闺阁中的模样,只觉无味。后来渐渐也被引到赛场上来,只听得周围的太太小姐纷纷打听红方那个最厉害的是哪家的公子,立刻有人回答说人家可是北静王水溶。众女眷又纷纷赞他年轻有为。黛玉暗想果然不错,那日自己遇见的便是宝玉后来谒见的北静王水溶,只是年轻有为四字可笑,这王位是袭的,哪来的有为呢。且这人上回行事造次,本不待见他,却不知他身手倒是矫健,很有些书上看到过的侠客风范。
黛玉此前从未见过此等场面,不知道那个呆呆的男子一旦上马驰骋竟如变了个人,竟然可以这般的意气风发。且这马球也并不像古人说的斗鸡走狗那般玩物丧志,反倒使人意欲有一番作为,恨不得自己身在场上拼杀。这可惜自己这副病弱的身子,恐怕这辈子是连马背都上不去了,要是自己也能如那个男子一般健康就好了。
黛玉正胡思乱想,不防西宁王妃正立在她后头看着她笑的若有深意。黛玉正要开口说话,楼上楼下忽然一齐惊呼,湘云手快,一把撩开了纱帘,只见北静王的马似乎受了惊吓,正暴跳如雷,三下两下把水溶甩下了马,拖行了一段不说,还兀自往水溶身上踏去,已有几个眼明手快的上去拼了死命勒住了缰绳。
水溶仰面躺在地上,似乎受伤不轻,太子等忙围上前查看,立刻有人叫道:“莫要围太紧,让他透透气儿!”
太子大声道:“还不快散开!”众人立刻散去一大半,只卫若兰等两三人仍守在他脚边。
太子见水溶一声不发,两眼直直盯着上方,不禁大急,忙去检查他胸口是否受伤,不想一下便摸到胸口肿起一个大包,一急之下扯开他的外衣,只见他脖子里挂着一根红绦,埋在中衣和内衣之间,便扯了一把,这一扯扯出了一个香囊,这胸口的大包原来只是个香囊。太子见水溶突然看着上方笑了,还笑得春光明媚,不禁又气又喜,骂道:“莫不是傻了吧?”又扯着香囊问道:“这是哪个小情人儿送的,也值得你这样?”
一见香囊,水溶忽地还魂了,忙一把将夺回,仍旧塞好,再抬眼看去,楼上的佳人早已没了影儿。
原来水溶刚才仰躺着,看到了黛玉惊吓又似关切的样子,心里仿佛一朵一朵开出了花儿。只不知这里湘云刚道了句:“哟,不好!这人莫不是被踢坏了,伤成这样倒笑了!”
话音刚落,西宁王妃便身子一软,倒向了黛玉,显是受了惊吓。黛玉忙一把扶住,谁知西宁王妃突然叫道:“赶紧扶我下去!”便急急扶着她走下风阁去。
世子妃忙要上前伺候,王妃匆忙回头道:“你在这里招呼着客人,我去去就来。”世子妃便只好应了,高声嘱咐黛玉代为照料,黛玉忙答应了。
☆、十一回妙主人借机凑良缘巧丫鬟机灵识鸳鸯
西宁王妃拽住黛玉的手一路疾奔,黛玉险些跟不上。
这时对面一个丫头慌慌张张跑过来回话,被西宁王妃一把扯住,厉声问道:“人在哪儿呢?赶紧带我去!”
丫头着了急,也不行礼了,道了声是,便一溜儿跑着向前领路了。
西宁王府占地甚广,幸而水溶是在后门外受的伤,因此家人一抬步辇将他抬到了后院的芳园安置,已有另一拨人赶去请太医了。
这芳园本是预备给世子的妾室们住的,如今还闲置在那儿。
王妃刚进了院门儿,还未进房便大哭起来:“我的溶儿!我可怜的儿!你要是出了什么岔子可叫我怎么跟我那地下的哥哥交待啊!”
里面立马传来了水溶的回话:“姑姑,我好着呢!莫哭!回头母亲知道了又要怪我惹您伤心了。”
黛玉听到水溶的声音便不进去,在门口停住了,不防西宁王妃心急如焚,硬是拉着她进了屋。
进得房门,王妃便放开黛玉的手扑到床前,检查水溶的伤势。
只见他穿的窄袖滚金的黑衣,未有多余饰物,却愈发显得贵气天成。只是衣衫略有些不整,一只袖子已磨破了,隐约有些血迹,大约是掉下马被拖了那一下弄的。水溶忙掩了胳膊不让看,只说些皮外伤不碍事等语来宽慰。
王妃的眼泪仍是止不住的掉下来,一行哭一行说:“我那一根筋的哥哥到了四十岁上方有的你,宝贝的跟什么似的,如今他人不在了,咱们水家只留你一根独苗,你若再出个三长两短,可叫我将来怎么有脸下去见我那哥哥呀!”
黛玉见王妃说出这些话来,不禁也红了眼圈,因着这些话倒勾起了她的心事。林家也是一般的子嗣艰难,当年弟弟早夭,母亲父亲伤心欲绝,母亲忧思成疾,未几年便也撒手西去了,可见未能给林家延续香火乃是她母亲的心病。
水溶本来只顾着安慰西宁王妃,不想一抬头望见黛玉在那里,风流宛转,更加两眼红红,螓首低垂,惹人无限怜爱。
水溶脸上一时又浮现出呆呆的神情。王妃见水溶半日没有动静,抬头见他这副光景,倒忍不住破涕为笑。
她故意正了正衣服,又抽出帕子擦擦眼泪,站起来道:“太子在哪儿呢?出了事儿就把你往这儿一丢就算完了?我找他算账去!”
一句话把水溶吓得回了神,忙道:“太子殿下去查看马匹了,溶儿好着呢,姑姑莫要造次!”
王妃故意恨恨说:“哼,治不了他我治得了别人!我去找我们王爷算账去。本王妃好好的生辰,吃酒耍乐干什么不好要给我去打马球,把我好好的宝贝侄儿伤成这副模样!”
又回头对黛玉道:“好姑娘,你费心帮我好生照看一会儿,我去去就回!”
黛玉自是不肯,不过还未及开口已被西宁王妃堵了回去:“你莫推辞,这不过是一时的权宜之法,何况这里丫头婆子一大堆,溶儿他又不过是个病人,有什么好顾忌的?不过就帮我看着丫头们好生上药服侍也就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