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绮梦-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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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玉自去晨省,见贾母仍乐呵呵的,知道王夫人凤姐儿昨日行事必是瞒着贾母的,坐了一会儿便告辞回来。
及至回到潇湘馆,正巧雪雁也才回来。黛玉见她脸上神色十分不好,便问道:“打听得如何了?”
雪雁气恨道:“原来昨日二奶奶竟不是搜贼赃来的。听说是那边大太太在园子里捡到个什么下流玩意儿,便拿去给二太太看了,二太太看了气得非同小可,把个二奶奶都骂哭了。太太定要说是二奶奶的东西,二奶奶辩驳了半天方才撇清了关系。因此太太又怀疑是园子里丫头们的东西,指派二奶奶晚间到园子里来搜检呢。”
黛玉道:“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也值得自己家里抄起家来,闹成这副样子。”
雪雁道:“这个小红倒也没看清楚,只是远远瞥见是一个红红绿绿的香囊,大约上头绣着什么春意儿什么的。她一个姑娘家也没好意思看。”
黛玉点头,心里思索仿佛见谁有过一个红红绿绿的香囊,只是一时想不起来了,便继续问道:“别人房里搜出什么来了不曾?”雪雁道:“倒是从四小姐的入画那里搜出一包银子,入画只说是东府里珍大爷赏她哥哥的,如今还没理论。还有正是昨儿那王善保家的外孙女儿,二小姐的司棋,被搜出一双男子的鞋袜并一个字帖儿,原来是和她表弟私通了。这王善保家的是自打了嘴巴,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只是听说司棋虽认了和她表弟之事,却不认这香囊。”
黛玉道:“那么大的罪她都认了,这点小罪反倒不认,莫非真不是她的?”
雪雁道:“这可就不知道了。只是三姑娘的屋子要没搜成,只因三姑娘拦在头里不让搜,那王善保家的没有眼色,还动手翻了三姑娘的衣襟,挨了好大一个耳刮子。”
黛玉点头道:“三丫头果然不错。只是咱们这里是客中,不比自己家里,可以这般行事。”
说完又叹气不语。雪雁也一时无语,又忽然想起什么,道:“还有一事。宝姑娘屋里倒没去搜。”
黛玉听了这话,不由无限狐疑起来:为何单单不搜宝钗的屋子?同样是亲戚,为何一个搜,一个不搜?忽地又想起有一日撞见宝钗宝玉一大早站在贾母院子门口说话,宝钗见她来了,慌忙扔了一个红红绿绿的物什出去,莫非那绣春囊竟是宝钗之物不成?如此说来,凤姐必然也知道宝钗屋子里不干净,是以故意不去搜,免得搜出什么不好看的东西来。
只是宝钗和宝玉真的做出什么事情来了不成?这样想着不由将以前撞见宝钗半夜从宝玉屋里出来,以及晌午在宝玉房中看着宝玉午觉等事一一牵扯进来。想着想着心里不由一截一截凉了下来。
正在忧思之时,春纤自外头跑进来道:“出大事了,才刚太太带了好几个管事妈妈,兴师动众到了宝玉房里,把晴雯姐姐赶了出去,又自袭人姐姐起一个一个察看,另把芳官四儿几个长得好的都挑出来一并打发了。”
众人听了都是一惊,藕官听得芳官被打发出去了,急得不行,立时就要去找王夫人理论,被紫鹃几个死命拉住了,藕官只好冷笑道:“不干不净的都留下了,清清白白的都赶走了!真真有眼无珠!还以为自己英明果断,谁知都是被那起小人牵着鼻子走!”
众人见她骂起了王夫人,本要拦她,只是她骂得实在有理,也不知如何劝她了。
正巧宝玉一脚跨进来,他因王夫人来了,又大动干戈,自己竟不好劝,便躲了出来。藕官一见他,立时指着他破口大骂,紫鹃等忙把她拉了出去。宝玉道:“这是怎么说,倒成了我的不是了,我倒不想她们走,晴雯还病着,这一走不知怎样呢。”
黛玉心中正不自在,本不想搭理他,听他说起晴雯,便淡淡道:“你既不愿如此,倒是想个办法。”
宝玉道:“我能有什么办法?只是照袭人说着,等过了这一阵,日后再求老太太,放她们进来。”
黛玉刚要说话,阿侯进来回道:“西府里王妃娘娘遣了人送东西过来了。”黛玉忙让进来,又问遣的是谁,阿侯回道:“是王妃身边的大丫头纤云和飞星。”
说时两人已经进来了,道:“王妃新得了几样新鲜玩意儿,叫带给姑娘玩儿来,还有几样小糕点,请姑娘尝尝。”黛玉便道:“多谢义母费心了,义母大人近来可好?”
两人道:“王妃安好,问这边老太太太太好。”黛玉再谢一遍,便让两人坐下喝茶,两人回即刻要走的,黛玉便也不留,仍叫阿侯送她们出去。
二人去后,宝玉道:“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渡。好名字!好模样!”
黛玉一听,倒是心里一动,先不理论宝玉见了那两个丫头的言论,回头看阿侯送了两人回来,脸上淡淡的,殊无喜色。
便问宝玉道:“你日日说起的那北静王,便是西宁王妃的侄子。我恍惚记得你说起,第一回见面便深得你心?”宝玉道:“正是呢。王爷开口便是西昆体,说我将来雏凤清于老凤声,一听便知是风雅之辈。”
黛玉道:“只是一句话,不过听得出他用了李义山的诗,怎就知道他是风雅之辈?”宝玉忙道:“王爷平日最喜欢李义山,连家里的几处楼馆都直命为画楼,桂堂,可见迷恋之深。谁知你最不喜欢李义山的诗,嫌他过于晦涩,这天下的人可真是各有所好。”
宝玉说时,黛玉便细细观察阿侯表情,果然见她有些动容。待宝玉走后,黛玉道:“倒是我大意了,王妃的丫头都是以秦少游的诗句做名字,为何阿侯你的名字倒是用的李义山的诗?”
☆、五十六回史太君暗语说明话贾元春明语说暗事
且说黛玉对阿侯起疑,阿侯只得跪下,不慌不忙道:“我原是王爷的丫头,王爷当日将我送与了西王妃,西王妃再将我送给了姑娘,王妃只是没有提起我是北王府出来的。姑娘莫要生气,王爷这也是为了姑娘好,并没存什么坏心。况且谭卜龙一个人守着姑娘,总要吃饭睡觉,不能时时刻刻跟在姑娘身边,我在里面有照应不说,还能两人轮值。”
黛玉道:“你们王爷倒是想得周到,只是我无以为报。”
阿侯道:“我私下里揣测,王爷虽有些私心,恐怕也是为公的居多。听说近来试探林大人的颇多,恐怕有些人要对姑娘不利。上回那个刺客虽然不是冲着林大人来的,倒也提醒了王爷要保护好姑娘,免去林大人后顾之忧。”
黛玉听了,忙道:“我父亲处境竟如此凶险?”
阿侯道:“听王爷说虽有几分凶险,倒是不碍的。”黛玉道:“不知我父亲领得是什么差事?”阿侯道:“这个我们这些人便不得而知了。只是王爷派我来保护姑娘,才听说林大人的事情,不然我也不能够知道的。”
黛玉道:“如此说来,你也会些功夫了?怪不得雪雁说你吃得比别人多。”
阿侯道:“王爷早嘱咐我说姑娘灵慧,莫要露出马脚,谁知还是被姑娘看穿了。”
黛玉道:“既如此,我本来要劳烦谭侍卫走一遭的,如今你替我拿点银子给他,跟他说,叫他请个大夫,去看看晴雯那丫头。”
阿侯道:“我虽来了不久,但我看要是谭卜龙带了大夫去,晴雯也不肯让他看的,还是我自己先去一趟,晴雯见是我们屋里出去的,才肯让看呢。以后再让谭卜龙去,便不碍了。”
黛玉道:“如此甚好,只是你出的去么?”阿侯道:“姑娘放心,我自有办法。”黛玉想了想,道:“还有一事,你也一并帮我办妥。”
第二日,贾政便收到林如海的书信,说是年节下要到京城述职,小住一阵,顺便接黛玉一道回南,现已派人过来了。
贾政便叫人进去跟贾母说了,正巧黛玉也在一旁,便说道:“父亲前些日子便来信说起此事,既然年下便要来的,如今也没多少日子了,做女儿的倒是应该先过去打扫归置起来,方是孝道。”
宝玉和贾母听了,便如晴天里打了个霹雳一般,一时说不出话来,倒是王夫人心里舒畅,道:“老太太自然是舍不得你走的,只是父女之情,我们也不好阻拦的。”
贾母这边早已听说抄检大观园一事,知道黛玉必定心中起了心结,谁知她这一气竟要一走了之,更兼王夫人得意嘴脸,便索性说道:“如今你也大了,和宝玉一处住着让人看着也不像,论理出嫁之前也该隔绝一些日子。如今出去住个一年半载也好,再回来住便长长久久的,一辈子都不用出去了。”
宝玉先是失魂落魄,如今听贾母说出这番话来,不由心花怒放,高兴得不知如何是好。黛玉因心里仍想着宝玉和宝钗有私,倒高兴不起来,只是贾母这话直白,不好接话,只能红了脸不说话。王夫人立时便变了脸色,翻江倒海,也说不出话来。众人听了,恐黛玉脸皮薄,要翻脸。一时竟无人接话。最后还是凤姐打趣了两句,大家方散。
自此,黛玉便总不肯见宝玉,宝玉以为她是害羞,一味闹着要见她,恐别人看着笑话,黛玉更要恼。黛玉只是一连好几日在屋里收拾东西,又回明了贾母,要买下紫鹃等人的奴契,贾母自然不要她买,不仅送了她人,反倒贴了她几个机灵能干的,又着凤姐将林家给的银子都拿出来仍给黛玉带去。
凤姐只好东拼西凑,末了也只凑了一万两出来,说是余下的日后补上,只不要在老太太跟前提起才好。好在黛玉也不理论,凤姐便算交了差。初冬的时候,迎春出了阁,黛玉也挑了个好日子,搬出了大观园,贾母命王夫人亲自送去,谁知王夫人身上不好,便着贾琏凤姐夫妻二人一路护送到了林府。
且说这里黛玉刚走,宫中再次传出元春染疾。王夫人忙请旨进宫问安。第二日得了旨意,便进凤藻宫来。
只见元春精神尚好,倒是气色虚白。元春见她母亲来了,便将几个宫女支开,留下一个心腹。王夫人忙问是何症状。元春哭道:“哪里是什么病。”
因说起上一回传出小疾,竟也不是病,只是被人暗算,小产了。这回又有了,只是不敢声张,推说有病,不能侍寝,待到胎象稳定之后才敢说出来呢。王夫人又是急又是痛又是喜,也哭了一回。
元春问起家中景况,王夫人叹道:“老太太一心要宝玉娶那林丫头,我看她自小病弱,恐怕不能生养。心气又高,常给宝玉脸色看。宝丫头身子又壮,为人也敦厚,会当家,只是老太太看不上。”
元春道:“我恍惚听说宝丫头是要上来选秀的?”王夫人道:“正是,只是这选秀也没个时间,总这样等下去不是办法。”元春道:“母亲放心,最早今冬,最迟明春便要选的。到时我想个办法,把宝丫头的名字换成林丫头的,不是一箭双雕了么?”
王夫人本有此意,便说道:“只是这林丫头才貌出众,若得了圣宠可如何是好?”元春道:“这回选的不是后妃,而是太子妃,轮不到林丫头这样没有势力的家里出来的。选不上的才充入后宫,到时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像我这般守拙藏愚的都三番四次受人暗算,那林丫头能撑的过一个月去么?”
王夫人道:“如此也好,只是可惜了那丫头苦命一条。”元春听了,哭道:“你们早知一进来是苦命一条,当日仍硬着心肠把我送了进来,如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