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月明(明穿父子)-第1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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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棣无奈,只得忍着。
到了举行仪式那一天,才刚寅时末,内官监的宫人便已经开始叫朱棣起床准备了。天知道朱棣那个时候才刚睡下没两个时辰。还好前一夜朱高炽知道今天必定会起个大早,所以自己回武英殿睡去了,不然父子俩滚龙床的画面铁定被宫人看了个精光。
卯时初,礼部的官员会分别前往太庙和社稷坛将新皇登基的事告知祖先,文武百官也在这个时候到达洪武门外,列队等候。
鲜艳的地毯从洪武门一直铺到奉天正殿,每隔十步便有身着铠甲、手持武器的禁卫军严阵以待。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冲破绚烂的朝霞洒向大地,给庄严宏伟的紫禁城镀上一层瑰丽金边。
奉天门外,旌旗蔽天,华盖遮日,朝东西分别排开。
甲士十二人执龙旗,分左右而立。龙旗之后有北斗旗、门旗、日旗、月旗、青龙白虎旗、风云雷雨江河淮济旗、天马天禄白泽朱雀玄武旗、木火土金水五星旗、五岳旗、熊旗、鸾旗及二十八宿旗,各六行,按顺序依次朝两边延伸而去。每旗用甲士五人,一人执旗,四人执弓弩。
除此之外,另有招幡、雉扇、戟氅、戈氅无数。五辆大辂位于龙旗之间,玉辂居中,左边是金辂和革辂,右边是象辂和木辂,象征皇族尊华。
卯时正,百官入洪武门,至午门御道外跪拜,等候朱棣在奉天门祭祀完天地祖宗之后,进入奉天殿入座,他们才能起身,在鸿胪寺官员的引导下进午门,经五龙桥,至奉天门。
朱高炽从武英殿出,以皇长子身份,位列百官之首,高煦、高燧跟后。文武百官左右列阵,紧随三位皇子,于奉天殿外的白玉阶拾级而上,鱼贯进入大殿。
朱高炽走在最前面,稍一抬头,便看到身穿明黄衮服,头戴华丽冕冠,端坐于龙座之上,居高临下的朱棣。
剑眉星目,傲视天下。衮服之上九条金龙栩栩如生,盘旋追逐于瑞云之间,竟似活物一般,气势逼人。金光闪耀的龙椅仿佛天生就为朱棣量身打造,那一身王者之气与身俱来,浑然天成,只一个眼神,就能让人陡生敬畏。
他知道,这才是真正的朱棣。声明显赫,名垂千古的明成祖。他的雄才大略,他的千秋霸业,他的永乐盛世。曾经,这些已经湮没在历史尘埃中的辉煌离他那么遥远,他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能有幸成为这恢弘历史中的一员,与他一起开创盛世。不得不说,命运,真的很奇特。你永远不知道,你的未来有着怎样的奇迹在等待着你。
司礼监总管的一声“吉时到”,拉回朱高炽游走的思绪,才发现,原来朱棣也在看着自己。由于距离太远,他看不清他眼底有着怎样的情绪起伏。还好这种时候没有哪个官员敢抬头看他,不然两人就这么互相对视那也太奇怪了。
那声“吉时到”刚落下,顷刻间奉天殿内外礼炮声声,鼓乐阵阵。
朱高炽回过神,长袍一掀,率百官跪拜山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一声山呼传出,奉天殿外,竟然紧跟着一阵响彻云霄的山呼,“万岁”的呼声震耳欲聋,地动山摇,天地齐应,不绝于耳。
群臣皆惊,朱棣却笑得如沐春风。起身双手微抬,道了声“平身”,然后根本不等司礼监的总管再说下面的程序,直接抬脚走下大殿,朝门外而去。
朱高炽跟在他身后,群臣再跟在朱高炽身后。当他们到达奉天殿外时,竟然看到下面的广场上,密密麻麻站满了跟随朱棣起兵靖难的数十万大军。
将士们衣甲鲜明,列队整齐。见到朱棣出现,齐刷刷的跪下地去,再次山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那惊天动地的气势让在场的所有人都为之震撼。
朱棣很高兴,朱高炽看得出来。只是碍于现在自己皇上的身份,他不便跟以往一样表现出来。但他知道在朱棣心中,这些将士才是能够真正让他热血沸腾的根源。
前有百万雄狮,后有满朝文武,所谓的君临天下,威泽四海,想必便是如此了吧?
登基大典翌日,朱棣即下旨捉拿建文朝“奸臣”黄子澄、齐泰。
而此时,这两人都已经不在京城。早在朱棣打进皇城之前,他们就以招募军队勤王之名离开了应天。
其实说到“奸臣”两个字,那也得看从哪个角度来说。在朱允炆眼里,其实黄子澄齐泰都是忠臣,虽然他们在用兵打仗方面实在是不怎么样,但无论他们做什么,的的确确是为了他好的。
就算他们让他削藩,其实也是为了巩固建文朝的政权。毕竟一颗大树,主干太弱而枝桠太强,绝对不是好事,迟早会倒。所以他们想要砍掉这些强大的枝桠,也无可厚非。只是,他们唯一做错的一点,是低估了朱棣的实力。
不过,这实在也怪不得他们。要一个只会四书五经,孔孟之道的文臣来做排兵布阵,抵御强敌的事情,的确有点为难他们。
六月底,黄子澄齐泰在江浙一带双双落网,被抓回应天,朱棣以谋反罪下旨将两人凌迟处死,祸罹九族。
朱高炽得知黄齐二人要被诛灭九族的消息,还是马三保跑来告诉他的。
那时候他正在武英殿逗弄小瞻基,马三保气喘吁吁跌跌撞撞跑进来,连门口的太监都未通传,还没见到人就直接吼开了:“太子殿下,不好了,你快去御书房看看皇上!”
朱高炽手里还抱着瞻基,抬起头来有些疑惑的看他:“父皇怎么了?”
马三保正要说话,却看了看一旁的张云舒,迟疑了一下才开口:“不知道怎么说,殿下去看看就知道了。”
朱高炽看到马三保为难的神色,忙点点头,将儿子交给云舒,转身就和马三保一起走了出去。
出了武英殿大门,朱高炽就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马三保也不再隐瞒,边说边跟上他的步伐:“郭将军抓到黄子澄和齐泰了,今天早上才押回来的。”
朱高炽原本走得极快,一听到那俩老家伙的名字,脚步却嘎然而止,害得后面的马三保直接一头就撞到他后背上。
“抓到他们了?”朱高炽一惊,想到历史上有名的壬午之难,不由得一身冷汗,“父皇是不是要将他们凌迟处死,诛灭九族?”
马三保一怔:“你知道了?”
朱高炽倒吸口冷气,心说不是他知道了,而是早在N多年前就在历史书上看过了。只是那时候他只把朱棣当历史人物,还在心里骂过朱棣太血腥残忍。没想到,这事眼看就在发生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
凌迟处死,那是一种非常残酷的刑法。据说要在人身上活活的剜上三千刀,才能让人咽气。这种刑法光想想就让人毛骨悚然。
大热天的,他竟然不自觉的打了个寒战。转身也不再管马三保还要说什么,拔腿就往御书房奔去。
到了御书房门口,看到外面的一众太监侍卫都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很明显,他家皇帝老爹正龙颜大怒。
果然,还没走近,就听到朱棣的声音:“朕现在是皇帝,要杀个人还得向文武百官请示不成?”
接着是徐仪华的声音:“臣妾不是这个意思。臣妾只是觉得,黄子澄齐泰虽然罪该万死,但毕竟他们已经上了年纪。杀人不过头点地,皇上要杀他们可以,但也不需要用凌迟这样残酷的刑法。皇上刚刚登基,三年靖难之役已经让百姓苦不堪言,现在该做的是休养生息,笼络人心,如此残忍的对待建文朝的遗臣,恐怕会引起天下文人不满……”
“皇后!”
朱高炽在外面听到朱棣拍桌子的声音,想必徐仪华这番话肯定让他怒不可遏,忙推开门踏了进去。
朱棣和徐仪华正在对峙,剑拔弩张,谁也不让谁。
听到推门的声音,两人同时回过头来。
朱棣见到是他,脸上的表情稍微缓和了些。
朱高炽上前行礼:“儿臣见过父皇,母后。”
朱棣仍然不悦,拉长着脸说了声“免礼”。
虽然徐仪华已经知道眼前的朱高炽并不是自己的儿子,但心中还是难以接受他跟朱棣的关系。见他到来,也不再说什么,只在心底叹了口气,转身出了御书房。
她知道,这普天之下,能劝动朱棣的,只有朱高炽。
这个时候,她这个做娘的,竟然怎么看怎么多余。这是不是很可笑?
朱高炽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御书房,才把目光从外面移回到朱棣身上。可自己还没开口,朱棣就先出了声:“如果你也是来替黄子澄齐泰求情的,就可以滚回你的武英殿了。”
“父皇。”朱高炽哭笑不得,“儿臣可没说是来求情的。”
朱棣听到他这话,脸色总算好看了点儿:“那你来干嘛?”
朱高炽勾起唇角笑道:“当皇帝事儿可多,来帮帮你。”
朱棣挑挑眉,不客气的从御案上抓过一叠奏折丢给他:“这可是你自己说的,今天不把这些折子批完不准走。”
朱高炽一头黑线,打开粗略浏览了几封:“长江水患,西南干旱,安南兵变,北蒙动乱……等等,这是什么?十七叔要放弃兵权回大宁?啥意思?这才刚打下江山几天,就吵着嚷着要回去,朝廷还没稳固呢,他就想丢下咱们自个儿跑了?”
“这个朕已经批了,不准。”朱棣一把将朱权那封折子抽回来,拍到桌面上,“你看别的。”
朱高炽撇撇嘴,继续低头翻阅下面的奏折:“吏部上的折子……哎?吏部尚书还是潘邺?”如果他记得没错,这个潘邺可是潘安的父亲。
“好像是。”
“什么叫好像是?”朱高炽忍住想抽人的冲动,“你现在是皇帝,怎么能自己的官员都记不住?”
“官员那么多,朕哪能每个都记住。”朱棣一脸无辜,“你以前领兵打仗,也不是每个兵士的名字都记得住。”
“那不一样。”
“没什么不一样。看重点。”朱棣指指折子,“他说什么了?”
朱高炽无奈,只得再次把目光放到折子上,随即皱起眉头:“潘邺说得没错,这的确是现在的当务之急啊。”
“什么事那么急?”朱棣见他皱眉,以为出了什么大事,伸手将折子拿过来,低头看了看,又将折子丢了回来,“朕还以为北蒙杀过来了,这些小事也要来烦朕,吏部官员都是饭桶?”
“选举官员不是小事,吏部的人也不是饭桶。”朱高炽摇摇头,将他丢过来的折子叠好,“父皇,治国跟打江山不一样。古往今来的帝王,都是马上打天下,却没有一个马上治天下的。要治天下,仅凭皇上一人之力,那是万万不行的,所以朝堂之上,才有了文武百官。咱们之前攻入皇城之时,建文朝的大臣逃走的自杀的加起来有四百多人,整个朝廷,官员少了一大半,只剩下小部分归附过来,成为了永乐朝的臣子。所以现在朝中的官位空缺十分严重,我们好不容易打下来的江山,如果不好好治理,不用等北蒙的铁骑冲进关,估计过不了多久就会瓦解崩塌。”
听他这么一说,朱棣突然觉得有点头疼。他要是知道当皇帝这么麻烦这么累,他打死不会干啊。这真是赶鸭子上架,不行也得行了。
“那你说要怎么办?朕再下道旨把那些逃走的都抓回来?”
朱高炽额头再次挂上三根黑线:“抓回来之后呢?听话的就用,不听话的就杀?你刑部的大牢能关多少人?现在已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