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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部分

1花落燕云梦-第44部分

小说: 1花落燕云梦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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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位的象征。
皇上突然抬起头,看着我问:“你就是人称‘女诸生’的徐达长女吧?”
我拜倒在地,轻轻答道:“启禀皇上,民女不过读过几本《女则》,认识几个字而已,浮华之名,想是外人谬传。”
他抚须微笑,对父亲说:“有女如此,怎能没有佳婿?朕的棣儿今年十七岁,气质不凡,朕想替他求娶令千金,徐爱卿可愿意?”
父亲急忙离桌伏地跪拜,说道:“臣谢皇上隆恩!只是燕王殿下肖似皇上,仪表堂堂、文武全才,臣恐小女妙云资质鄙陋……”
他拈起一子,说道:“朕闻古代君臣相契,率为婚姻,佳儿佳妇,足以慰心,爱卿不必推辞了!”

鼓乐喧天,我身着皇妃的凤冠霞帔,一乘凤舆将我送入皇城内的燕王府。
我头遮大红锦帕,纹丝不动端坐在寝床边缘,虽然我渴望掀开红巾的一角,看看我未来的家是什么样子,但是我依然没有动弹。
我能够很好地控制自己的情绪,父亲经常因此夸赞我,告诫弟弟妹妹们向我学习。
我是长姊,也是他们的模范和榜样,一直都是。

过了很久很久,我的肩膀和脊背有些麻木,一只玉如意轻轻伸过来,挑开了我眼前遮挡的红盖头。
洞房红烛高烧,亮如白昼,眩目的光芒让我不禁微微垂首。
他猛地伸手托起我的下颌,将我的脸正对着他,他的脸俊朗如明月,深邃的紫眸中带着几分戏弄,注视着我。
我心中暗惊,待字闺中的时候我隐约听说过一些燕王风流倜傥的传闻,却没料到他竟然这样肆意不羁,对我如此轻薄。
我定下心神,对他婉转说道:“臣妾听说古有孟光梁鸿,夫妻举案齐眉、相敬如宾,殿下身为皇室贵胄,想必与臣妾之心相同。”
他微微一怔,嘴角升起一抹笑痕,撤回手道:“徐家端庄有礼的大小姐,果然与众不同,你要和我举案齐眉、相敬如宾,我会做到的。”
我见他放手,不由嫣然一笑,他见我开心微笑,慢慢靠近我,在我身旁坐下。
烛光微微晃动,他高大挺拔的身影将我的视线完全占据,我听见他温柔低沉的声音对我说:“妙云,我一定不让你后悔嫁给我。”
我的心就在那一刻沉沦。

婚后四年,皇族上下皆知燕王夫妇恩爱亲密、鹣鲽情深,我陆续为他生下了高炽、高煦和玉纨,燕王宫中不乏能歌善舞的北国佳人,朱棣却极少亲近那些侍妾。
洪武二十二年春天,他照例前往金陵觐见恭贺父皇的万寿圣节。
和以前不同的是,直到五月初,宫中的月季花圃姹紫嫣红,他还没有返回北平。

我倚靠在锦榻上,燕王宫中的太医替我诊视手脉,恭声奏道:“贺喜王妃,又有喜讯了。”
翠儿喜形于色,说道:“娘娘,王爷回来,一定高兴得不得了!”
看着殿前嬉戏的儿女们,我心头升腾起无限甜蜜的感觉。
四年来,朱棣的确做到了他对我的承诺“相敬如宾”,从来都没有大声对我说过一句重话,我牢记着身为王妃的本份,竭尽全力爱护他、帮助他。我们一起谈论兵书战法、一起骑马打猎,或许少了几许花前月下的旖旎情景,相知相惜却足够深。
我深爱着朱棣,我爱他的一切,爱他的抱负雄心、他的霸道温柔,不只因为他是我的丈夫、我托付终身的良人。

一名内侍走进来,低头说道:“禀娘娘,金陵舅爷有书信送来。”
二弟辉祖的来函上,只有寥寥数字:“姐夫在苏州置产,纳王氏为妾,奏请封妃,皇上已准。”
我腹中一阵剧痛,却依然保持着温柔和蔼的笑容,对翠儿说:“拿笔来。”
翠儿机灵,急切问道:“娘娘!出了什么事情?”
我接过笔,用松香纸笺给二弟回复了四个字:“已知,无妨。”

我独自站立在北海中央的琼华岛上,春风吹绿了柳枝,吹乱了我的鬓发,一如我此刻纷乱的心情。
齐眉举案,到底意难平。
他心中分明有着挥之不去的阴影和遗憾,这遗憾的源头就是……青青。他独居的寝殿中悬挂着青青的画像,而我从不踏入那里一步。
爱一个人就该给他一个足够的空间,不该时刻紧逼,让爱进退无路。如果苏州的王氏能够缓解他对青青的思念,我会替他开心。

六月,朱棣归来的时候,依然是孤身一人。
他没有带王氏湖衣回燕北,分明是顾忌我的心情,有顾忌,就代表他心中有我。
因此,我装作一无所知,没有向他作任何探询。
我们恩爱如初,他精心给我腹中胎儿拟着名字。

我渐渐得知,除了死去的青青、嫁给太子的江绮怀、纳为侧室的湖衣,他还有两个身份特殊的秘密情人。
洪武二十三年,三妹锦儿来到燕王宫,我无意中窥见锦儿倚靠在他怀中温柔撒娇,两人举止亲密无间。
那一幕令我终身难忘。
我终于深深体会到,再多的道听途说,都比不过亲眼目睹的震撼。
皇子王孙本性风流,更何况年轻的燕王是如此出色、如此优秀,他身边群芳簇拥,本是人之常情。
他虽然喜欢锦儿,却从不在我面前提起她的终身大事;他那些红颜知己,包括湖衣在内,从来没有在我面前出现过。
他依然对我敬重顾忌,我依然保持沉默。

直到洪武二十五年,我第一次见到唐蕊的时候,我才蓦然发觉,朱棣的心彻底离开了我。
他带着仆仆风尘,站在我面前,缓缓道:“妙云,我在金陵娶了蕊蕊,我不能让她一个人在那里,所以带她一起回来了。明天我奉父皇之命出征漠北,麻烦你替我照应着她,她还小,万事请你多担待。”
我的心没来由地揪紧了。
夫妻多年,我从来没见过他这般忐忑不安的模样。
他的话语句句都是关切之辞,眼神却带着迷恋和痛楚,如果是两情相悦,他没有理由这样不开心。
唐蕊,一定是个很特别的女子,在朱棣的心目中,她的重要程度远远超过了他曾经拥有过的那些人,甚至超过了我。

我轻声问:“王爷和她之间发生过什么事情吗?”
他点点头,说:“妙云,你是最了解我的人,我不瞒你。是我强迫她嫁给我……她心中有初恋之人,那人已经离开了她,她还一直念念不忘,所以现在心里恨着我。”
我温柔看向他,说道:“只要王爷对唐妹妹是真心的,她迟早会明白,臣妾会劝慰开导她的。”
他踌躇了半晌,才说:“我对不起你。但是我没办法控制自己的心,我爱她。如果没有她,我觉得生命毫无意义。”
我微微一笑,问道:“如果让王爷在她和青青之间作一抉择,王爷会如何?”
这是我第一次对他提起“青青”二字。
他毫不迟疑,答道:“我要蕊蕊,因为,她比青青更像青青……”
我迷惑不解。
“臣妾不太明白王爷的意思。”
他的面容依然如明月般皎洁,紫眸中的光影却破碎迷离:“我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或许冥冥之中早有天意……看到她的第一眼,我就觉得她是我的,无论前世今生,她都应该和我在一起。”
看着他憔悴的神态,我的心隐隐作痛。
如果他们注定有前世今生的缘分,那么我才是一个不该出现的第三者,那迷茫不可知的天意,似乎不过是人生的又一次轮回而已。

那个月冷霜花坠落的夜晚,朱棣半醉立在廊檐下,仰望纷飞的大雪,他迷茫的神情又一次灼痛了我的心。
午时,在宝云阁外,我听见了他们激烈的争吵声。
“你若是真的那么在乎我,为什么不把她们都休掉再娶我?你有那么多女人,也不缺我一个!”
唐蕊是爱他的,这一点无庸质疑,这个单纯执着的女孩愤怒之际说出的话,未必是她的本意。
他倾尽真心却遭到拒绝,绝不可能冷静清醒如常。
爱得越深,说出的话越伤人。

我对朱棣的爱早已深入骨髓,因他的痛苦而痛苦,为他的开心而开心,我不忍心见他们如此互相误会折磨对方。
我走近朱棣,将一件貂裘轻披在他肩上,轻声说出我所知道的真相。
他的紫眸刹那间迸出的光彩让我心神震慑:“无论海角天涯,上下古今,我必定会找到她!”
我微微一笑:“希望王爷早日得偿所愿,臣妾会替王爷开心。”

他定定注视我半晌,我抬头看着他,一如八年前新婚之夜的目光交汇。
我读懂了他眼神的涵义。
……妙云,谢谢你,如此宽宏待我。蕊蕊是我最心爱的人,你却是我最信任倚赖的人。
我的回答他必定知晓。
……朱棣,能得到你的信任和敬重,妙云何尝不觉得幸运?
……虽然我们没有生生世世相知的宿命,三生石上定有前因,才能成就这一世姻缘。
……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既是有缘,我们就该好生珍惜啊。

他放开我的手,如释重负,转身走出门外,对内侍说道:“备马。”
我远望着他的背影,心境豁然开朗。

大雪渐渐停歇,春天,并不遥远。番外之燕王篇鹜雁惊飞 

  窗外传来一声声夏蝉燥鸣声,骄阳的光线穿过依稀掩映的竹帘,在羊绒毡毯上投射出虚幻迷离的破碎光影。   
  殿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我裹紧了身上的紫色貂裘,沉声问:“谁?”   
  
身着清凉短袖布衫的小内侍手捧一个大大的玛瑙水晶盘,低头趋奉而入。他将水晶盘搁置在桌案上,跪地禀道:“北平城外禁苑中新摘的西瓜,王妃命奴才前来呈送给王爷试用。” 
  
  水晶盘内整整齐齐排列着切成一片片的新鲜西瓜,瓜皮碧绿亮泽,瓜瓤红润欲滴,是难得一见的佳品,蕊蕊一定很喜欢。   
  我拈起一块,道:“给夫人送一盘去,让她尝尝北平的西瓜甜不甜。”   
  小内侍低垂着头,答道:“请王爷放心,奴才早安排了……王爷今天可还觉得冷么?”   
  我身上发冷,点头示意加炭。   
  他立刻走近殿中炉火,将一旁堆积的官制沉香炭添加到炉中,不停拂拭着额头渗出的汗珠。   
  我注视着他,问道:“你们都觉得很热?”   
  他忙道:“奴才并不觉得热……”   
  我穿着冬衣站立在桌案前,饱蘸墨汁提笔作画。   
  画中之人消瘦单薄,独立崖边,背后的云蒙山被萧瑟凄凉的秋雨所笼罩。她身上小紫貂披肩被秋风吹起,明眸神采暗淡,大颗的眼泪顺着面颊滑落下来,纤弱的身影临风欲折。 
  
  她在风雨中颤抖,如同一片飘零的秋叶。   
  我忍住拥她入怀的冲动,任由思念的毒蛇折磨吞噬我的心。我最心爱的人,竟然如此无情背叛、伤害我。   
  我发觉她眼神中透出绝望的时候,已经太迟了。   
  如同一把尖刀直刺入我的心脏,刹那之间,那片美丽的秋叶在我眼前坠落,去势决绝,毫无留恋。   
  风雨声汇集着我声声疯狂地呼唤,却无法将她追回。   
  那一刻,我终于明白了自己的狭隘和无知。   
  我的蕊蕊是清白的。   
  为了让我相信她,她不惜用生命证实一切。   
  是我亲手杀死了我最心爱的人。   
  我脑海中唯一残存的意识是追随她,让她不再孤独。   
  迷茫中,有数只手将我从悬崖边拉回,仿佛听见有人在说:“王爷珍重!夫人并非普通女子,与王爷缘分并未终结!”   
  缘分并未终结?   
  人死不能复生,我与她阴阳永隔,再见恐怕只有等待来生,何来的缘分?   
  袁珙的话却让我不能不信。   
  数十年来,他从不轻易说出每一句话。   
  纵使希望渺茫,总胜似毫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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