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花落燕云梦-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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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正要将马车帷帘放下,却见一匹黑色骏马从大道上迅速奔驰而来。马上之人是一名年轻男子,身披银白习缎貂裘,领口处镶嵌着黑色的狐毛,头戴一顶貂毛皮帽,鬓若刀裁,眉目如画,隐隐透出勃勃英气。
他走近我们,看了那红衣女子一眼,问道:“刚才是你冲撞了她们的马车吗?”
那红衣女子见他前来,不似刚才顽劣之态,带着恭顺之色低头答道:“是两匹马相撞……我从旁边的横路穿过来的时候,没有看见他们,恰好撞上了他们的马……”
那身着银白习缎貂裘的男子向我看过来,说道:“看来是她的错了,我代她向你们道歉。”
我见他态度诚恳,答道:“雪天路滑,大家都是赶路之人,区区小事,公子不必放在心上。”
那男子在马上微微颔首,策马让我们路过。
我并没有太在意这场雪地中发生的“小小意外”,马车回速行驶,不久就到了荷风衣坊门前。
荷儿和莲儿听见马蹄声响,立刻从衣坊中迎接出来,接过梨儿手中的包裹,向我们礼道:“奴婢见过夫人!”
我嘱咐过她们,只要在燕王宫外,一律称呼我为“夫人”,不要随意提及我们的真实身份。
我走进衣坊,见她们将衣坊打理得井井有条,一切比当初的“瑞丽衣坊”更加有序,赞道:“你们姐妹辛苦了。”
荷儿给我斟了一杯新茶,忙道:“夫人才辛苦了,年前衣坊生意兴隆,大家都是冲着衣坊的新式样来的。老爷爷猜猜我们这个月赚了多少银两?”
我猜测着说道:“一百两?”
荷儿笑着伸出三个手指头,说道:“可不止,整整三百两呢!”
说话之间,管理衣坊中杂役差事的女工走进说道:“掌柜,前日预定春服的两位客人来取衣服了。”
荷儿应道:“我知道了,马上去。”
我见她忙碌,微笑道:“你去忙吧,回头我再告诉你这些新式样怎么裁剪。”
荷儿出了后院,前往店堂不久,我们又听见了一阵喧嚷声,而且那女子声音十分熟悉。
梨儿走到院中,探听了一下店堂之内的动静,急忙跑回来说:“夫人,居然是我们在路上遇见的那两位。那姑娘正同荷儿姐姐争执,说衣坊将她的衣服做坏了。”
荷儿生性敦厚善良,不善言辞,我听见那红衣女子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实在忍不住,放下茶盏向前院走去。
天气寒冷,店堂内前来订衣取衣的客人并不太多,我一眼就看见了那红衣女子和那身着银白貂裘的男子。
那红衣女子将手中春服左看右看,说道:“我原来的看的式样不是这样子!我不要这个!”
荷儿脸色尴尬,陪笑道:“前些时候敝店人手不够,可能忙中出错,请姑娘谅解。三日内敝店一定按原样改好,送到府上去。”
那红衣女子不依不饶,说道:“我不是北京人氏,明天就要回家了。听说你们衣坊的中原服饰做得好,才来这里定做的!你们怎么能这样对待客人?”
我听她言语之意,她不是北京本地人,还说道“中原”二字,似乎来自塞外。而且看他们二人神情面貌的确与中原人略有差异,带着一种豪迈洒脱的气息,极有可能是蒙古人。
荷儿默默听着她的声声责备,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是好,说道:“如果时间来不及,我们可以将定金退还给姑娘……”
那红衣女子摇头道:“我不要你们退我定金,我只要我定做的衣服!”
我见荷儿面露难色,走上前说道:“姑娘既然坚持要衣服,我们就给她衣服。前些时候我们不是做了一批样品吗?这位姑娘身量适中,样品应该刚好符合她的身材,你就将样品给她好了。我帮你们画一幅图,你们再做一样就是。”
荷儿急忙应“是”,退向店向寻找春服样品。
那红衣女子抬头看见我,立刻惊讶一声道:“原来是你……这衣坊是你开的?”
那男子本来立在店外大门处背向店堂等候,此时却突然回过头,两道犀利的目光向我投射而来。
我轻轻说道:“衣坊掌柜是我的好姐妹,我只是帮她们做些针线。请姑娘放心,样品做工比定制服装更精细,一定让你满意。”
荷儿将春服样品取出,交给那红衣女子,说道:“请姑娘检验货品。”
那红衣女子将衣服展开,见那衣服十分精致,美丽的脸上顿时荡漾起笑意,从袖中取出一锭银两递给我,说道:“我只是脾气急躁了些,你们不要介意。多出的银两是我给你们的一点心意。如果我再来北京,还会找你们定做衣服的!”
我见她热情爽朗,出手大主,不觉微笑道:“是我们有错在先,既然收了客人的定金就不应该出错,谢谢你这么照顾我们。”
她粉脸微现红晕,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低头道:“其实……我不是故意要对你发脾气。只是我喜欢这套衣服,它对我很重要,我想穿着它去……”她说到这里,竟然向那名身着貂裘男子看去一眼,脸颊更红了。
我料想他们二人一起来北京,既然不是兄妹,就应该是情侣,会意说道:“女为悦己者容,姑娘本是美人,穿上这套衣服一定好看。”
那红衣女子见我夸赞她美貌,十分开心。向我伸出手道:“和你们相比,我哪里算是美人啊!我叫阿丽台,你愿意和我交个朋友吗?”
“阿丽台”,并不是中原人的名字,他们一定是蒙古人无此项疑。朱棣来到北京后,只是严防鞑靼和瓦剌骑兵袭边扰民,并没有禁止普通蒙古平民进入中原通商贸易。
我点了点头,握住她的手说:“当然没有问题,我的名字是……”
说到这里,我停顿了一下。我有过很多名字,每一个名字都代表着一段历史。我空间是顾翌凡的未婚妻林希、燕王夫人唐门小姐唐蕊、还是隐居武昌的小伙子凌熙、“靖难之役”中的朝鲜女子权元妍,抑或是如今朱棣身边的贤妃权燕燕?
我最愿意做的,当然是现在的我。
思忖片刻后,我向阿丽台微笑,平静说道:“权燕燕”。
我做梦都没有料想到,这几个字出口后,阿丽台那双热情友好的双手立刻变成了一双魔掌。
她将我的手腕紧紧扣住,冷笑道:“很好,果然是你!权燕燕,跟我们走吧!”
她重重的钳制让我的手腕生疼,与此同时,那身着银白貂裘的男子向我飞扑而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我的穴道制住。
我眼前顿时一片漆黑,身体随之麻木失去知觉,心知中了蒙古人的圈套,却动弹不得,依稀听见耳边衣坊中众侍女的一片尖叫声。
我从昏睡迷茫中醒过来时,只觉得无比寒冷。
我睁开眼睛,发觉自己处于一间石室之中,但这间石室并不是朱棣为我种植月季花的梦幻石室,而是冰冷坚硬的办牢。
一个小小的窗户,透出微弱的光线,似乎正是傍晚时分。
阵阵寒风从那小窗户吹进来,我身上虽然穿着小袄,感觉却依然冰冷彻骨,手腕上和脚踝上都套着厚重的铁镣铐。我试图站起,却支持不住跌倒在地面上。
我的脑子却还清醒着。
这里的严寒程度更胜北京,阿丽台和那蒙古男子挟持了我。他们得手后绝不会将我藏匿在北京,一定会将我带出山海关外。
虽然历史并没有记载过权贤妃曾经被蒙古人掠走,但是这件事情的确发生了。在帝都北京、在朱棣的眼底下发生这样离奇的事情,是蒙古人对明朝皇帝的莫大侮辱,朱棣一定不会让史笔将这件事记录下来。
朱棣从金陵南京来到北京镇守,蒙古人不可能不知道他的意图是为了消灭蒙元。蒙古人掳走我目的何在?他们是为了自保,还是为了威胁朱棣?朱棣如果得知我失踪的消息,会有怎样的举动?
诱骗我上当的蒙古女子阿丽台,是属于鞑靼部落的人?还是属于瓦剌部落的人?
种种疑问萦绕在我心头,我开始静心思索回忆那段历史。
永乐初年,鞑靼、瓦剌、兀良哈之间的关系极为复杂。
鞑靼部落自认为是蒙古帝国正统嫡传,十分轻视瓦剌和兀良哈,他们对明朝的态度从来都没有好转过。永乐四年大权在握的蒙古本部鞑靼太师阿鲁台拥立皇族后代本雅失里为可汗,对明朝奉行了对抗政策。
瓦剌是新崛起的一个蒙古部落,力量不容小觑,企图吞灭鞑靼,统一蒙古。部落首领马哈木对鞑靼的阿鲁台和本雅失里并无好感,甚至暗中挑拨明朝和鞑靼的关系,企图玩弄手段,利用明朝强大的军事力量成就自己做蒙古霸主的梦想。
兀良哈一直向明朝称臣朝贡,并且听从明朝军队的指挥,但是他们并不一定能够甘心长期这样下去。
朱棣曾经对我说过,首先要歼灭的就是鞑靼。瓦剌此时对明朝还处于阳奉阴违的状态中,不会这样公然挑衅;兀良哈更不会轻易在明朝面前暴露出自己的想法。如果这样分析下去,我可以猜测出阿丽台一定是鞑靼部落的人。
史载永乐六年春天,朱棣发动过一场对北蒙古人的仓促战争,这场战争的结局只有四个字——全军覆没。
这将是朱棣登基以来受到的第一次重创。
初春二月并不是攻打蒙古的最好时机,研究明史的许多历史学家一直都难以相信。一向长于征战的明成祖朱棣会如此不理智,在塞外冰封冻结、明军难以忍受严寒的时候,居然任命丘福为主帅、号令明军向鞑靼发动了一场毫无把握的远征。
想到历史,再联想我目前的状况,我顿时明白了鞑靼部落抓我来到塞外的原因。
如果他们对朱棣做过充分的暗中调查,一定很容易得知我和荷风衣坊的关系。他们将我捉来,正是要在最不利于朱棣的时机激怒他,让他为了营救我而贸然出兵。朱棣登基六年来,四海归心、诸国臣服,绝对无此项法容忍鞑靼的“狂妄”行为。如果他轻视鞑靼,再加上怒火归心,必定会落入鞑靼的圈套。
我曾经想过提醒他不要贸然进攻鞑靼,却没有想到正是我自己让他不得不做出这样的反常之举。
我看向那个小窗,心中暗自祈祷朱棣不要前来攻打鞑靼。
“吱呀”一声轻响,石室的一扇小门被人推开,一人迈步走了进来。他身后随从手持着防风的灯笼,借着那灯笼微弱的火光,我看清了来人的模样。他年约四十开外,虎背熊腰、满面虬髯,身着一件厚厚的披风,行走之间威风凛凛,向我看过来。
他身后随从似乎是在石室外看守我的人,靠近他说道:“禀太师,她就是朱棣的朝鲜妃子权氏,是可汗和小姐设计捉到了她。”
我的猜测果然没错,眼前之人正是鞑靼太师阿鲁台,那红衣少女阿丽台一定是他的亲眷。最让我意想不到的是,那身着貂裘、与阿丽台一同前往北京的年轻英俊男子竟然是鞑靼可汗本雅失里。
本雅失里身为可汗,本没有必要亲自前去历险,但他却依然只身前往,看来此人对自己的智谋武功应是相当自信。
鞑靼太师阿鲁台注视着我,眼中闪过一丝诡异的光芒,问我道:“小美人儿,你在这里昏睡了一天一夜,冷不冷?饿不饿?”
我看着他猥亵的眼神,泛起一阵恶心,说道:“你走开!”
他以目示意那随从退出石屋之外,将门带好,向我靠过来,似乎想伸手来抱我。
我仓皇后退,却因脚上的沉重镣铐无法移动太远,只得眼睁睁看着他拉住我的手,且听他冷笑道:“朱棣一定想不到,他最疼爱的心肝宝贝今晚会落入我的手中!让他在北京发怒吧,蒙古骑兵会等着他的大军前来送死!”
我用力挣脱他的手,手腕上铁镣铐叮当作响,大叫道:“你杀了我好了!大明军队兵力胜过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