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花落燕云梦-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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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话让我惊愕不已,我曾经为了荣华富贵抛弃李景隆?印象中我确实和他有过肌肤之亲,但是我又怎么会成为朱棣的贤妃呢?我听见她的话,立刻抬头问朱棣道:“她说的话都是真的吗?你告诉我!”
朱棣眸光更冷,眼中寒光如刀,对她说道:“你若再敢胡言乱语侮辱她一句,别怪朕手下无情!”正在此时,房间的门被人一脚踹开,一名武官闯进,怒声说道:“是谁敢动本国公的女人?”
他本是气势汹汹大怒而来,眼光触及到朱棣的时候,愤然的神情立刻收敛,瞠目结舌,跪地道:“微臣该死,不慎惊扰圣驾,皇上恕罪!”朱棣转身道:“丘福,你起来吧,朕竟然不知道你的心思如今都用在教坊司了。今日之事,朕想听听你的解释。”丘福打量了房间中的情形,心中明白了大概,急忙叩首道:“当年冰月被发落到军营里充当军妓,臣是她的第一个男人,她奉旨来到教坊司,臣只是想尽力保护她,让她少受些痛苦折磨,并非有意违抗皇上旨意……请皇上责罚!”朱棣放缓了声音道:“当年在东昌你以性命保护朕,朕不会忘记你的功勋。你可知道她今天用暗器偷袭娘娘?这暗器手法,大约也是你传授与她的?”丘福听着他这轻轻淡淡的几句话,伏地不起,说道:“是臣昔日教给她护身的……臣不知道她会有此图谋,臣罔顾国法,辜负浩荡皇恩,甘心领罪!”朱棣道:“你为她如此,你可知道,她对你又有几分真心真意?还是另有目的?”
丘福闻言抬起头,远远看看铁冰月,茫然道:“冰月,当年你爹爹在金殿众辱骂皇上,皇上并没有株连铁家族人,你这又是何苦?”铁冰月匍匐在地面上,头上那朵青色的绢花摇摇欲坠,眼泪沿着双颊滑落,说道:“你不用教训我!难道他杀了我的爹爹,让我家家破人亡,将我送到这人间地狱来,我还应该感激他吗?我恨不得将你们这些衣冠禽兽一个个都杀了!”丘福注意到她手臂伤痕,顾不上看朱棣脸色,一个箭步冲到她身边,坚毅的脸色流露出轻痛,急促说道:“皇上初登大宝,如果饶过了你爹爹,怎能让天下万民、外邦异族心服?大明江山如何稳固?无论如何,先保住自己性命要紧!我劝过你多少次,你为什么不肯听?”铁冰月摔开他的手道:“下流的逆贼,别碰我!”丘福的眼角隐隐有泪滑落,拥紧她道:“冰月,我是真心喜欢你的,你骂我吧。我知道你恨我当年在军营中夺走了你的清白,还亲手将你送到教坊司来……但是,皇上没有错,他只能这样做!”铁冰月不为所动,也不挣扎,却冷笑道:“你既然要做他的忠心奴才,不用到我面前来假惺惺,真心喜欢我?那些男人让我陪酒唱曲的时候,你在哪里?他们在床上肆意欺负我的时候,你又在哪里?”丘福神情悲戚,却说不出话。我明白了当年的事情经过。朱棣登基之时,铁铉当面痛骂过他,让新皇帝十分难堪,他不但处死了铁铉,还将铁冰月这个尚书家的千金小姐先送到军营赏给有功之臣,随后发配教坊司沦为歌妓。我不敢相信他会做出这样残忍的事情,对于那些遗忘的过去逐渐有了一种恐惧的感觉,不知道那些渺茫不可知的“过去”里还有多少这样的“残忍”、这样的“仇恨”。
我松开他的手,向后退了一大步。朱棣神情紧张,说道:“蕊蕊,你怎么了?”
我定定看着他,说:“你告诉我,他们的事情是不是真的?如果是,我决不会和一个魔鬼生活在一起!”他脸色逐渐笼罩上一层黯青,靠近我道:“蕊蕊,我不是魔鬼,当年的一切都是迫不得已。”我看着丘福痛哭的模样,说道:“当初是迫不得已,现在呢?一定要毁了她的一生吗?”丘福听见了我们的对话,放开铁冰月,叩首恳求道:“臣愿意放弃国公之位,请求皇上网开一面,将她脱离教坊司属籍,赐归故里,所有罪责臣愿意一力承担。”
朱棣缓缓道:“丘福,如果国公府中缺人侍候,你尽管对朕明言。朕后宫美人无数,皆可任你挑选,何必为了一个教坊乐伎有失体统?”丘福低头沉默不语,过了片刻,终于鼓起勇气说道:“请皇上恕臣之罪,臣有一句话不得不说。皇上与贤妃娘娘历尽劫难重归于好,数年深情不移,臣对冰月,同样如此。”
朱棣似乎默许了他的请求,转身出了房间。我追赶上去,说道:“你答应了吗?”他径自前行出了教坊司大门,解下马的缰绳,跃上马背才对我说:“我如果不答应,你岂不是要天天做恶梦?”我见他宽宥铁冰月,心中只替她和丘福开心,却没料到朱棣会因为我刚才说他是“魔鬼”而生气,他剑眉一挑,策马扬鞭,似乎准备丢下我独自回皇宫去。收受我们玉佩的那绿巾男子从门内出来,跪在我面前,面如土色,颤抖着将那玉佩递给我道:“奴才有眼无珠、罪该万死,今日冒犯了皇上和娘娘,请娘娘收回皇上所赐宝物!”
我接过玉佩,向他的背影投掷过去,顿足叫道:“朱棣,你这坏蛋!”
他的身影去而复返,将那玉佩接在手中,顺势将我掠上马背,捉住我的双手低声道:“又骂我?我哪里坏了?”我负气说道:“你想丢下我……”话一出口,立刻察觉不对,急忙煞住话头。他爽朗大笑,亲亲我的鼻尖,说道:“我怎么舍得丢下你?这么多年了,我们早就分不开了。”我抓着他的衣襟,轻咬他的下颌。他身躯微微一颤,低语道:“小妖精,回到宫里,看我怎么整治你……”我们回到谨身殿,他向小内侍道:“传旨,让贵妃娘娘和赵王一起过来用晚膳。”小内侍去后不久,在坤宁宫所见过的贵妃王湖衣带着小赵王一起进殿,向朱棣行礼。小赵王乖乖跟随在她身旁,机灵的眼眸带着惊喜,见朱棣示意他过来,立刻连蹦带跳扑到他怀中,唤道:“父皇!儿臣来了!”
朱棣牵住他的小手,小赵王鼓起腮帮,向我眨眨眼打招呼。我一直静静打量着他,他的脸虽然酷似朱棣,仔细看倒依稀有些我的影子,连这调皮眨眼的小动作和我的习惯一模一样。我在他面前蹲下,微笑道:“你还认识我吗?”
他认真看看我,又认真点了点头,将胖乎乎的小手放在唇边“嘘”了一下,眼神却偷偷看向朱棣,原来他担心我将他踩着小内侍们爬上宫墙头的事情告诉朱棣。我向他眨了一下眼睛,他咧着小嘴得意微笑,脸颊旁露出两个浅浅的笑涡。朱棣对他说道:“快叫母妃。”湖衣听见这句话,轻轻咳嗽了几声,朱棣和她眸光交错了一瞬,依然低头对小赵王道:“快叫啊。”
小赵王怯生生看看我,又看看湖衣,再看看朱棣,小声唤道:“母妃。”
我向前一步握紧他的小手,说道:“你真乖!”他的小紫眸中透着迷惑,继续嘟囔:“为什么还有一个母妃……”
湖衣急忙走近,柔声道:“燧儿,还记得父皇的花园里有两只小鹦鹉吗?让她们带你去玩,看看它们长大些没有?”小赵王似乎很听她的话,立刻说:“好!”他缩回小手,一溜烟跑掉了。
我站起身遥望着他的背影,湖衣走近我,温柔笑道:“燧儿一直是个听话的好孩子。他虽然有些淘气,却淘气得可爱,让人不忍心责怪他,有时候还很会体贴人……”朱棣面对湖衣的时候,说话的语气温柔得如同一池春水:“燧儿能这么乖,多亏你这些年的养育教导,他一定不会忘记你是他的母妃。”
他转向我,对我说道:“你喜欢他吗?让他陪你一起去蜀中好不好?”这句话打破了湖衣的温柔沉静,她将眸光直直投向朱棣,急忙说道:“皇上,难道妹妹要带走燧儿吗?”朱棣侧过身子,不带任何情绪,淡淡说道:“蜀中太寂寞了,你身边还有玉涵,还有亭亭和玉立,这些年辛苦你了,让燧儿陪着蕊蕊出宫去吧。”湖衣听见他的话,眼圈立刻红了,说道:“皇上莫非忘记了五年前袁珙他们所占卜之卦象吗?他们不能……”我虽然喜欢小赵王,但是见到湖衣伤心之态,不忍心见到朱棣将他们母子强行拆散,说道:“不用了,让他留在姐姐身边吧。”
朱棣扶住我的双肩,紫眸看向我,轻轻说道:“蕊蕊,你听清楚,燧儿不是贵妃亲生的,他是我们的骨肉,是你的孩子。”我咬了咬双唇,传来些许痛觉,我确信这不是梦境,朱棣在告诉我,我曾经为他生下过一个小男孩,就是眼前的小赵王。我不敢相信他的话,怔怔看着他和湖衣。
湖衣幽幽看向我,温婉的声音略带凝咽:“好妹妹,燧儿是你的孩子……当年你昏迷之时,有相士说燧儿与妹妹命中相刑克,不能相认,否则其中一人必定有性命之忧。所以皇上让燧儿呼唤我母妃,代替妹妹养育着他,如今妹妹醒来,我并非不愿意将燧儿还给你,只是担心万一卦象是真……”朱棣道:“事情都已经过去了,蕊蕊既然醒来了,应该没有什么妨碍。”
他们的话并不像是假话,而且我对小赵王那种发自内心的亲近,除了母子亲情之外,很难用别的原因来解释。四年来,我没能和自己的亲生孩子一起生活、看着他健康快乐成长,是湖衣代替我承担了母亲的责任,悉心养育小赵王,我看得出她对这个孩子所倾注的爱,心中只觉得惭愧和遗憾。我却万万想不到会有这样一个莫名其妙的“卦象”落在我的头上,我知道生产的时候遭遇过生死劫难,后来又无意中了苗疆巫术昏迷,但是这一切和小赵王并不一定有什么必然联系。朱棣既然决定告诉我,说明他并不太相信这个所谓的“卦象”。
但是,湖衣的伤感让我有了一丝犹豫,虽然有成群的宫人乳母侍候,湖衣抚育小赵王也十分辛苦劳累,我怎么忍心夺走他?我对湖衣说:“姐姐,你对燧儿视如己出,我无以为报。如果……如果你舍不得他,我带他出宫住一段时间就让他回来吧。”湖衣的美眸中透出惊讶,注视着我,轻轻道:“真的吗?”朱棣对她说道:“用过晚膳你就带燧儿回去,替他准备准备,我明天就送他们母子走。”
当天夜晚,外面雪花飘扬,谨身殿中设有地笼,十分温暖。朱棣身着一件单衣,正在灯下挥笔作画,画中女子手抚琴弦,头顶一轮明月,身后湖水清瀛,小桥倒映,画旁一首苏轼的《江城子?孤山竹阁送述古》,只写了半阕:“翠娥羞黛怯人看,掩霜纨,泪偷弹。且尽一尊,收泪听阳关。漫道帝城天样远,天易见,见君难!”我隐隐约约记得一个明月高悬的雨后夜晚,我和李景隆在湖边亲密相拥时,似乎曾经有个淡淡的紫色身影黯然离去,却无法肯定那人是不是他。我走近他身边时,他停下手中的笔,说道:“我让西洋天师汤若拉陪你一起去,你是蜀中唐门的小姐,他们见你回家,一定不会慢待你。除了燧儿,我还找了一个人与你同去,有他们陪伴着你,你就不会觉得寂寞孤单了。”我好奇问道:“是谁?”
他轻轻道:“你姐姐和柱国公道衍的女儿,道衍正想让她回唐门,去你姐姐坟前祭拜。”我忽然想起了这个看似霸道的皇帝对我种种亲密宠溺的情形,心中泛起淡淡的不舍之意,依靠着他说:“你会去看我吗?”他的剑眉微微扬起,仿佛心神摇动,亲吻着我的脸颊,低语道:“你是我最心疼的宝贝,我怎么舍得不去看你?”我望着他那双熟悉又深邃的紫眸,迟疑着问道:“你……爱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