捕快春秋[武侠耽美]-第9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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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车的掌鞭是个行走江湖多年的老手,不待别人吩咐,便猛一收缰绳,令篷车嘎然而止。同时,他手中长鞭挥起,在空中旋着‘啪’的,打了个响鞭,呼道:“后面的伙计刹住车!”
耳听一阵‘吁吁吁。。。。。。’之声,四辆黑篷骡车全都停了下来。
孙有度和姬连城拍马赶到了最前面。
孙有度知道不好,但并不显紧张,清咳了一声,道:“连城,看看那枝落地响箭,是哪条线上的朋友留下的。咱们‘威武行’不怕事,但也不能开罪朋友,失了江湖礼数。”
姬连城应了声,纵前丈余,翻身跃下马背,捡起了地上的那枝响箭。
他瞧了一阵,回首道:“大掌柜,响箭未带标识,瞧不出门道。”
正疑惑间,只听一阵人吼马嘶炸雷般响起,随着声音,前面的土丘后杀出一彪人马来。
这彪人马足有四、五十人之众,为首一人,身材高大魁梧,满脸的络腮胡子,一双铜铃眼,相貌甚是凶狠,背上还背着把硕大的朴刀。
他们气势汹汹地杀将过来,却没有直扑骡车,而是很快分成左右两队,依仗马快人多,一下子把‘威武行’连人带货团团围住,堵在了当中。
到了这种时候,就显示出‘威武行’打手们的经验丰富了。
起初,当那彪人马才刚刚冲出土丘时,打手们丝毫不见慌乱。孙有度立即发出了一声呼喝。众人听闻,急忙把货车赶至一处,聚集起来,人马则在货车周围分散开来,将货物保护在最中间。更有几个手脚快的,迅速奔出,在四周洒下了‘扎马钉’。
这‘扎马钉’乃是诸葛孔明所创,全身有四根尖刺,随便扔下后,会有三根尖刺撑住地面,另一根尖刺朝上竖起。不管是人,还是马,只要踩中,必定会被刺伤脚底,负痛倒地,是以极为厉害。江湖中的暗器‘铁蒺藜’,也是按它的模样打造出来的。可‘扎马钉’远比‘铁蒺藜’长大得多,而且每根尖刺都有近两寸长,寒光闪闪,极为慑人,可谓马匹克星。
原来,在关内时,‘威武行’就曾听说过,关外的瓦刺马贼擅于纵马冲锋,且这一招在平阔的戈壁上几乎纵横无敌,百试百灵。他们虽然武艺高强,但也自知架不住胡人的纵马冲锋,不敢犯下轻敌的大忌,是以,出发前就特别备下了这种‘扎马钉’,以便万一遇上瓦刺马贼,好拿出来使用,减缓马贼的冲锋速度。
现时,等到那彪人马已统统上来,形成合围之势时,‘威武行’也已经严阵以待,四周的扎马钉全部铺设完成了。
端的是训练有素!
孙有度见那络腮胡子的大汉一副头领气派,看起来定是这批贼人的首领,于是向他一抱拳,道:“这位兄弟,在下孙有度,乃是押运这趟货的大掌柜。我们山西‘威武行’途径贵地,没能先拜山门,确是失礼在先。在这里,我向各位赔个不是。这趟货,不过是些绢、布,并无红货,更没有什么珍稀异宝,但是关系到行里的声誉,还请各位英雄让开道路,回头必奉上重礼相谢。”
那虬髯大汉身侧的另一匹马上端坐着一个文士模样之人,腰间还插着一根笛子,目光傲慢。
他眼珠转了转,道:“山西‘威武行’?不知你和‘八方风雨’姬于安怎么称呼?”
孙有度答道:“那是在下的义兄。”
那个文士嘿嘿一笑,道:“原来你就是鼎鼎大名的‘开碑手’孙有度孙大掌柜,失敬失敬。”
孙有度心道:这批贼子能知道我的名号,想必是流落关外的汉人,并非瓦刺马贼,难怪不见他们纵马冲锋。
那个文士转脸又看向姬连城夫妇,目光在姚兰芝脸上停留了片刻,奸笑道:“久闻姬老先生有一个儿子名叫姬连城,英雄了得,掌中金刀无敌,名头甚是响亮,就是有个特别的嗜好,喜欢带着老婆出门押货。我本道江湖传言不可信,没想到今日一见,果不其然,嘿嘿。”
他身后众贼中有人大声嘲笑道:“什么金刀无敌,不就是个被婆娘栓在裤腰带上的货嘛!”
马贼们立刻发出一阵哄笑。
谁都知道在江湖上带着女人出门,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是以,‘威武行’一众,包括孙有度在内,都觉大失颜面,却无言相驳。
姚兰芝见丈夫受辱,气得满面通红,眼看就要发作骂回去,姬连城却握住了她的手,稍稍用力,暗示她不要发作。
姚兰芝这才压将下来。
姬连城神色不愉,还是强压着心中的怒火,道:“这位好汉既然熟知江湖人士,可见绝非无名之辈,不知可敢通报姓名?”
那个文士摇头叹息道:“流落异族之地,往日的名字不提也罢!”
说罢,他于马上侧身,向那虬髯大汉嘀嘀咕咕的说了几句,说话间,眼光还不时的向孙有度、姬连城这边扫来,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孙有度、姬连城对望了一眼,心中隐隐感到不妙。
本来,他们特意报出山门,大有震慑敌人之意。现下看来,敌人虽然暂时没采取什么动作,但似乎也并没把“威武行”的名头放在心上,想来绝对是碰上了扎手的对头。
黄芩、韩若壁二人早已勒马远远地停下,遥看这边的动静。
韩若壁皱眉道:“‘威武行’可能要遇上大麻烦了。”
黄芩道:“何以见得?”
韩若壁道:“那个腰间插着笛子的文士,有点像传说中的‘铁笛诸葛’余宽。据说余宽的笛子,看起来虽不起眼,却是精钢打造,专克刀剑,此人是江湖上一等一的高手。而那个虬髯汉子,虽不知什么来路,但是能让余宽甘心打下手,自然也非善与之辈。以我看,他二人的武功绝不逊于威武行的两个掌柜,而且那些马贼人多势众,所以,看起来实力还是占了上风。”
黄芩思索了一下,道:“余宽?可是刺杀了致仕的知州卢光禄全家近百余口,导致朝廷发下海捕公文,全天下通缉的‘铁笛诸葛’余宽?”
卢光禄官途辉煌时曾任三品提刑按察使,督管江西、湖广两地的刑狱。据说他嫉恶如仇、铁面无私,当时处决了不知多少江洋大盗、劣绅恶霸,因此结下无数仇家。后来他时运不济,被人参了一本,降至柳州出任知州一职,前几年他因病致仕,返回原籍。当年的仇家见时机已到,便出重金在江湖上找寻杀手,要灭了他一门,接下这档买卖,一口气杀光卢光禄全家人的便是‘铁笛诸葛’余宽。一直以来,朝廷全天下缉捕此人,也没有消息,却原来是跑来关外隐匿踪迹了。
“你倒是好记性!”韩若壁‘嗯’了一声,似是又想到了什么,眼珠贼溜溜的转了几圈,突然道:“作为朝廷的捕快,看到朝廷通缉的贼子,你若再置之不理,于情于理,都不合适吧。”
第6回:铁掌对鬼刃涉险取微胜,金刀遇铁笛受制于无谋
黄芩‘哈’了一声,顿了顿,道:“我为何要理? 第一,他是不是‘铁笛诸葛’余宽,尚不能确定。总不能因为你说他有点像,就把他擒下吧?莫非还要去查他的路引、户籍? 第二,余宽犯下的案子,虽则令人发指,但也只是耳闻,从未经由我手。就象我也曾听闻‘北斗会’的‘天魁’面如蓝靛,身高过丈,腰大十围,爱剖活人心脏下酒。。。。。。”
韩若壁差点被自己的吐沫呛到,咳得满脸通红,咬牙切齿道:“这是。。。。。。这是哪个缺德鬼灰孙子编的?!”
黄芩没理他,继续悠悠道:“我总不能因此就拿了你吧。第三,就算他是‘铁笛诸葛’余宽,也与我此趟公务没有半点关系。我还想尽快完事,抽身回去做我的高邮捕快,不想因为他有所耽搁。”
韩若壁面色甫定,眼珠转一转,道:“你这分明是揣着明白装糊涂。不愿管闲事抓人,借口当然容易找,其实关键是你根本不想动手才是真的。”
黄芩摇头,一脸无所谓道:“这可是你说的,我没说过。”
他二人这边说话间,那边的局势已发生了变化。
在虬髯大汉和余宽叽叽咕咕说了一阵之后,余宽转向孙有度,道:“‘八方风雨’姬于安确实八面威风,名头着实不小!无奈,他老人家今日不在此处。哈哈,孙大掌柜想仅凭‘威武行’的字号,唬住咱们兄弟,未免流于幼稚。”
孙有度听言,知道遇上了硬手。
余宽继续道:“适才,你说押的这趟货里只有布、绢。当我们是三岁的孩儿,好哄骗的吗?你们‘威武行’行走江湖多年,谁不知道孙大掌柜和姬二掌柜从来各自押货,象今日这般二人同时出来的次数,这些年加起来,恐怕也没有几次吧。若非由于这趟货珍贵异常,就再找不出更合适的理由了。”
孙有度的一张紫面上,泛起些微怒意,冷冷说道:“这么说来,二位是存心要砸我们‘威武行’的招牌喽?”
余宽打了个哈哈,笑道:“哎哟!我们可没说要砸你们招牌,但若孙大掌柜硬要往身上揽,那就是没法子的事了。”
孙有度恨恨地盯着他。
余宽又连着冷笑了几声,道:“我瞧孙大掌柜也是个明白人。明人面前不做暗事。这样吧,今日我就给你划下条道儿,要么,把货留下,你们可以全身而退,而我们也绝不伤害这里任何一人。照理说,‘威武行’多年来积蓄颇丰,赔这么一票货,也不是赔不起。要是不愿意,我们‘瓢把子’和区区在下便以一对一,来会一会孙大掌柜和姬二掌柜,彼此印证一下武功。如果我们输了,二话不说,自然掉头就走,若是被我们侥幸赢了一招半式,那还请留下货来,你们仍可全身而退,也免得一旦全面交手,互有死伤,大家都没法交代。你看如何?”
这番话与黑道规矩十分稳合,可见他在道上已混了多年。
孙有度和姬连城听在耳中,心头松动,犹豫不决地对望了一眼,不知该不该应下,一时大感难办。
要知,无论黑道、白道,大家都是在江湖上混的,过得虽是刀头舔血的日子,可心底里还是害怕死伤的。就‘威武行’这方面而言,不管货能否保得住,若是死了一个打手,光是丧葬抚恤的费用花销,一趟货白走了都不够赔。倘若不幸死伤好几人,那不但这一年就算白干了,还会令旗下的打手们寒心。这种事,换了哪个打行也吃不消,自是不能天天打打杀杀。而就马贼方面而言,没有哪个头领喜欢看到兄弟们不断减员的,必竟人数就是实力。而实力若有损失,不但意味着以后更难啃下‘硬骨头’,而且还随时有被其他绿林团伙吞并的危险。因是之故,一般情况下,对双方而言,余宽划出的这条道,听起来都既合情,又合理。
可是,余宽等人并不知道,这趟货,‘威武行’不但丢不起这个脸,更加赔不起那么巨额的货款。
冯承钦这趟货,虽然号称是千匹布、千匹绢,实际上却是押了保价五千两的暗货,‘威武行’也因此收了五百两的酬金。当然,暗货的真实价值恐怕还不只五千两。
五千两,哪是说赔就能赔得出的?
前面,孙有度、姬连城正在和马贼交涉;后面,货车和货物被保护在中间。
冯承钦感觉自己就象是热锅上的蚂蚁,却偏偏什么也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