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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部分

月日,别消失2-第13部分

小说: 月日,别消失2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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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满脸泪痕,问:“那么,你也不是?”

死神告诉她:我是死亡。我属于每一个亡灵,不独为你的民族服务。

Hatshepsut长长叹了一口气,奇异地,连亡灵的叹息也带着花香。花爱她,花魂于是长留。

她问:“你要带我往哪里?”

死神说千千万万亡灵聚集之地。

她问:“与世上众生无异?”

死神说无异。

她说:“纵然我本是尊贵?”

死神告诉她:死后众生皆平等,尊贵只是一种安息。

Hatshepsut摇头,表情充满痛恨。

死神与怜悯继续往前行,Hatshepsut没有跟随。死神与怜悯回头,看见Hatshepsut正怨恨地瞪着她的肉身。她怨恨的实在很多很多:怨她的民族数千年来的误导,怨她盼望了一生的都忽然落空,怨人类的无知天真,怨她不能回去,把最真实的真相倾吐。

她怨自己的无能为力,一国之君,只能为她的臣民袖手旁观。

死神说:请来,我们为你准备了安息之所。

Hatshepsut里向死神,皱着眉,含恨说:“我不跟你走,我留下。”

死神望向她,她的灵魂透出红色的光:愤怒、坚定、固执。

死神说:我带领你走的是最顺畅的路。

Hatshepsut的眼睛已变成赤红了,“顺畅?你欠我的已太多。”

死神默然,他不擅于计较亏欠。Hatshepsut说:“为何你得知什么是真相,却从不为我与我的臣民显示?与你相见是我与我的臣民的毕生宏愿,得到了,才知亦是落空时。”

死神无言以对,只能说:我只是死亡,我什么也不是。

Hatshepsut冷笑:“对,你什么也不是。”

继而,Hatshepsut转身,离开了死神,走到自己的肉身旁,开始轻轻舞动。她跳着曼妙的舞,独自为她的肉身哀悼,围绕她的肉身,为失落了的梦想而哀伤。哀伤流动于她的肢体内,她的每一款摆手和步履都幽怨悲痛,每举一步,幽怨就加深了,所踏的舞步,都是悔恨的表达,多沉重,多深怨。

死神没有为她留下。当Hatshepsut的木乃伊入棺后,留下来的是她的百名宫女。她们流泪哀痛,又叫嚣欢呼,她们以为主子已与Osiris合为一体,成为天上的神。

Hatshepsut一直跳着舞,陪葬的花朵在香气中薰出音韵,她在无形的音韵中痛哀,一边流泪一边舞动。 宫女哭哭啼啼,眼泪滋养了金字塔内的鲜花。Hatshepsut以为,当一百日之哀莽期圆满后,宫女就会离开墓室。然而,她低估了她们对她的爱意与忠诚,失去了她,她们宁愿随她而去,宫女认为Hatshepsut死后的世界,是神的世界Hatshepsut的理想,她们也能分享。

在第一百日,一百名宫女跪在石棺前服毒。Hatshepsut痛哀、哭叫,恳求她们停止,然而再痛的嘶嚷,她们也听不见。这根本是两个世界亡灵的世界和肉身的世界,她阻止不到。

气绝前的一刻,一百名宫女跟前均站着死神与怜悯,死亡把死神分裂,无处不在。Hatshepsut不停地一边舞动一边哭泣,声如雨下,衰恸不已。一百条生命,为了未知的失落的梦而牺牲。

宫女相继死去,随着死神前行。Hatshepsut在她们背后说:“那里,并没有你们寻找的道路。”

宫女为这熟悉的声音停步,回头一望,她们的主子并没有化成神,没有与宇宙结合,她只是一如往昔,万花的香气只叫她更哀伤。她对她们说:“我们被骗了,我们信奉了数千年的神本不存在,而我,只留在这里,这里并没有永生。”

Hatshepsut在宫女前哭泣,她的痛哀感染了宫女,她们也一同流泪。她们有的明白有的不明白,只是,无论明白与否,她们也一同悲哭,主人伤悲,跟随了一生的她们如何能不伤悲?

深沉的哀伤在封锁了的金字塔内凝聚,汇集成了紫色的雾气。哀伤也使万花迅速腐烂,花尸渗出的汁液在百名宫女的腐尸之内融和,那是世上最奇异的味道,当花埋葬了尸体,芳香与腐臭融合,便构成了另一个宇宙的味道,犹如另一个世界的空气,无人领受过,纵然无人喜欢,也无人敢说不好。

宫女不肯随死神而去,她们留在金字塔内,与Hatshepsut长存。金字塔的各个房间成为她们的新皇宫,她们天天践踏着自己的尸骇。失去肉身,她们不能再享用花香的油抹身、舞蹈,没有肉身,她们的舞蹈成了灵魂的跳动,而花香,在空间中挥发,以香味代替形态与音韵。残留记忆中摆动双手的动作,如今在金字塔内如旧晃动,性感的肚皮依然诱人,只是,一切变成感应,没有任何人看得见。

Hatshepsut与她忠心的宫女留在金字塔内三千四百年,年月漫长得令她们意识渐逝,她们的舞动逐渐散漫失控,迷糊的形态更迷糊,轮廓不得不隐没。年月,令她们差点忘记了自己是谁。

舞动啊舞动!腐尸腐花的味道渗入了金字塔的墙壁,她们在这味道内徘徊打转,回归又回归。忘记了自己是谁,忘记了因何在此,更忘记了前生所作,只知,她们是舞动的,被困在金字塔内,无肉无身,她们跳着破碎的舞,在时间内流离,没有终结。

可以想像被困于同一处三千四百年的郁闷吗?原为获得神一样的新生而逝,结局是困在同一地点三千四百年,不能变成神,转化为亡灵,然而亡灵也忘了自己。

亡灵没做声,在奇异的气味中舞动,也不知晓自己的转变。

三四百年后,第一线阳光射进金字塔内,阳光像最崇高的法老,轩昂地、高效地由石梯和通道一步一步移近、阳光所到之处,连尘埃也没法不回避,忽然,金字塔内的一切陪葬物,就活起来,死亡的终结,原来真是复活。

那是十九世纪末的考古队伍,他们发掘金字塔的奥秘。他们为发掘知识而兴奋骄傲,只是没料到,Hatshepsut与她的一百名宫女,为了人类所带来的阳光而变异,当第一线阳光渗进墓室之内时,她们就变了。

阳光带动了七色,是水晶能折射的七色,分别是紫、紫蓝、蓝、绿、黄、橙、红七色。这七色把亡灵活化起来,她们疯狂地舞动,双手向阳光狂摆,肚皮摇得尽兴,双脚在空间跨动。阳光使她们活化了,阳光把她们带出金字褡,阳光使她们充满了欲望。

欲望是,重新拥有肉身。

Hatshepsut的臣民寄望她不朽,因此她有尸身的木乃伊,她曾经盼望过不朽,如今,她明白了,不朽其实就是肉身。

当她遇上考古人士,就心神狂动了,不能制止地狂舞于这些有血有肉的人类身边。她尝试伸手触及这活生生的肉,然而力有不逮,在失望中,她舞动得更狂;在狂舞中,显示她那得不到的怨意。

她的宫女随她舞动,一起触摸人类的皮肉,但人类的实在,她们还是感受不到,她们是一层雾,她们让肉身穿过,但留不住肉身。



第六章

忘了从哪一天开始,Hatshepsut与宫女在穿过人类肉身时,竟然可以停留于内。她们发现进入了一个血肉之躯,可以留下来,因此她们舞动了,她们摆手,血肉之躯也摆手;她们扭动肚皮,血肉之躯也扭动肚皮,她们把酒灌进肚子中,就能立刻感受到醇酒多么美好。

亡灵聚集于血肉内,激动不已,亡灵哭泣了,她们流出的眼泪,化成血肉的汗水,汗水沾湿了衣服,血肉不能控制行动,亡灵才是主宰。

自此,Hatshepsut与宫女暂借人类的肉身,寻求肉身的安慰,她们随肉身舞动、吃喝、浸寓感受月夜的洗礼、xin交、奔跑、狂歌:三千多年来被困的抑压,一下于爆发出来,那怕只是一晚,已是无上欢愉。

由阳光射进金字塔内开始,已有一百多年,Hatshepsut与宫女之灵,随肉身而重过人的生活,渐渐,灵魂的轮廓清晰起来,Hatshepsut记起她们的哀愁。在紫色薄雾中翩翩起舞的幽灵,表露了对死亡的不满,她们在肉身的安慰下,唤回最苦痛的记忆。

那里,没有她们崇拜的神。人死了,什么也不是,只被带往一个她们不屑前往的平凡之地,谁也能去,蚁民如是,王族如是。

神,从来不愿与她结合。

圣洁了一生等待死亡,节目并不丰富,何不惜肉身来补偿失落了数千年的空虚寂寞?Hatshepsut的哀愁,使她与追随者穿梭于肉身之间,偷得一秒得一秒,欢愉点滴,抓到一些得一些。

随便的性爱,随便的破坏,随便的掉弃生命。夜间,作恶多端。人的善良尽失,因为哀伤,心有不甘的亡灵暂借肉身。她们以此延续生命。永恒,原来可以是这么一回事。





杏福在Rem离开后一直坐在窗前,神情木然。街上热闹,市集的摊档售卖香料、咖啡豆、埃及炸面包,天气郁热,各种食物的气味涌上来,杏福 被这些气味笼罩。房间中流泻过的乳香仍然渗着余韵,味道汇聚,变得复杂。当然,还有她的体香,以及Rem忽忽而别的余香,带点恨意。

“爱阿字都可以爱Rem吧!我觉得爱你就爱你耶!”杏福望着市集,自说自话,扁着小嘴。

Rem觉得出乎意料,难以接受,杏福却觉得十分简单。

这样高境界的单纯,是无人能及的。“真是很简单的一回事,爱你,就告诉你,以后上路,你就知道跟在身后的女人爱你……就是这样嘛。用不着吓得逃走啊!”

杏福有点饥饿,含着手指,“懂魔法懂变身,但接受不到简单,真奈你不何!”

说罢,杏福双腿摇摆着,哼一阙歌,五岁时母亲去世,她也在灵堂内双腿摇摇,心情愉快。

常常心情愉快,就算被Rem一掌一掌掴来,也心情愉快。哭闹过便当作发泄,Rem打得开心,她耸耸肩又上路。

她双臂举向天,伸了个姿态优美的懒腰,口张得大大,呵欠中呼出厚厚的空气。

蓦地,她觉得自己很高超,因为她最想做的是睡午觉。

示爱后,吓走了别人,之后,她打算睡午觉。

这就是幸福。

还做了一个梦。梦中她依偎在阿字的怀里,他们在郊野的一片草地,在甜腻的幸福当中,完美地美满。有微风,有花香,有从肌肤中感受到的阳光温暖。

这是一个梦。

蓦地,杏福有刹那的清醒,她告诉自己:梦境,发生于睡眠的一个层次,那里称为Rem,在Rem中,我们有最美丽、天马行空、刺激、出乎意料、奇幻、深沉、迷离、了不起的梦。

梦,是活在Rem之内,Rem赐给每个生命体一个又一个深不可测的梦。

杏福苏醒了,无论梦中看见谁,梦中有多美好,一切皆因Rem而来。

再简单的心神,还是会思念,然后,在梦醒的一刻,就出神了。

夜幕低垂后,杏福单人匹马走到街上,试图执行死神委派的任务。每当她看见行为怪异的夜行人,都在想,雾中舞者是否在这些人的躯壳内,以致罪恶与美丽都身不由己。

一连三晚,杏福都在夜间巡视,Rem没有回来。她会不会已走到世界的另外一端?杏福望着浩瀚的天,知道Rem比世上最脆嫩的花瓣还要敏感。

在第四夜,她带着水晶座外出,在那些喝醉又放纵的夜归人前,把水晶放在掌心中,问:“你们是从它那里来吗?”

有些人不理会她,有些人反问她,她拿着水晶座,一间接一间酒吧去找,终于遇上一个买醉的中年女人,她问:“你是从它那里来吧?”

灯光折射不出水晶完美的七色,只看见一抹紫蓝,女人忽然惊奇地说:“我是家庭主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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