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记花满未央-第9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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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道，能够将肖凡的世界搅得这么一塌糊涂的，只有可能是宋未一个人。
——你在做什么？
她诧异地问道，盯着他手中不断忙碌的动作。
肖凡却仍是不答话，全身心投入到模特身上的那件洁白的婚纱上面。婚纱还没完工，只是个半成品。
——婚纱？谁要结婚了？
雪娇走到他身边，清理了一下杂乱的物品，然后在旁边坐下。
本来她想问“你和宋未要结婚了”，然而看见肖凡此刻萧索落寞的状态，显然，不是。没有一个准新郎官会将自己逼成这个样子。
肖凡却似没有看见旁边多了一个人，依旧在忙碌着手里的活。起皱的衬衫只是简单扣了几个口子，结实的胸膛便一览无遗。
专注的模样，熬了好几个通宵的眼睛红得像一只兔子。
见他没有心思离自己，雪娇也就不再说话，只是看着这个样子的他，愣愣地出神。
一直以来他都是这样，有心事总是埋在心的最深处，藏在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如果他不愿意说，谁也猜不透。
坐了一阵子，雪娇正准备起身离开。可也正是这个时候，肖凡似乎忙完了手里的工作，将工具放在一边，转过头看着她。目光里的冷酷和无情似比过去更甚。
——我妹妹要结婚了。
低哑的声音，雪娇注意到他唇角边似乎勾起一丝嘲弄。
妹妹？他什么时候多了个妹妹？
——妹妹？
雪娇瞪大眼睛不解地问。
肖凡早已经起身走开，在堆放满瓶瓶罐罐的吧台上取过一瓶酒，然后又走到窗户边上，扯开瓶盖，靠着透明的玻璃，仰起头就咕咚咕咚喝起来。
扯开窗帘，这才发现外面阳光一片，和这办公室里长久的阴暗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眯起眼睛往外望去，封闭久了，还真不适应这刺眼的阳光。曾经某人说自己象是在阴暗潮湿的环境里生长的蕨类植物，自生自灭，不奢求温暖，只求片刻安宁。可以蓬勃生长，可以让人生精彩而疯狂。但这都是自己的事情，太过渺小平凡，没有人会知道。
不知不觉，他发现自己已经被这个人同化太多。而这个人，却一声不响地转身从他生命里走开了。
——下个月十六号，我的妹妹结婚，你也去送上祝福吧。
他淡淡说道，象是在述说一个漠不关己的陌生人的事情。他尽量让自己忘记过去，这样才能做到风轻云淡。然而，心口，却还是像被剜去了一大片似的剧烈疼痛起来。
——你的妹妹？
雪娇依旧是一头雾水。
——是，你认识，她的名字叫宋未。
肖凡眸子里微微颤动，他终究还是接受了这样一个残忍的现实。从他看到那封信之后，他就一直在逃避，不肯面对。他仍旧不断说服自己这只是一个梦而已，梦醒了，就什么都好了。
然而，当他一个人落荒而逃回到中国，当他将自己封闭起来不见任何人，以为自己躲在自己的世界里就可以忘记所有的一切。却不曾想到，他这个将自己紧紧关闭起来的贝壳，在时隔许久之后，一旦被人触碰，心还是会那么痛。
他明显看到雪娇眼里的惊恐和诧异，一寸寸放大的瞳孔。
他嘴角微微浮起嘲讽的笑意。这真是个荒唐的现实，上天给他的人生开了多么巨大的一个玩笑。
——那……那新郎官是？
雪娇颤抖着嘴唇喃喃问道。一时半会儿，她哪里能够接受这么巨大的变故，曾经她苦苦等候了几年，渴盼他会回心转意的男人，这些年来，心里满满的装的是另一个女人。而她终于看开一切，放开双手的时候，却得到这样一个消息，她爱了那么久的男人，却是和他的亲妹妹谈了那么久的恋爱。
——刘彪……
肖凡从墙上滑下去，无力地瘫坐在墙边，垂着头把玩着手里的酒瓶，声音依旧沙哑不已：
——这个世界上，也只有他能够给我妹妹幸福。
每次他说道“妹妹”这个词的时候，心里都会有一丝颤动。
从来没有像他得知真相这段时间那么讨厌这个词。
22。 最大的幸福，不过是亲眼看着你走向幸福（四）
更新时间：2013…8…24 0：54：23 本章字数：3461
雪娇呆坐在原地愣了半晌，空气沉默了好久。许久之后，她才缓缓起身，走到他旁边，坐下。
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安慰眼前这个男人。过去，她再爱而不得的情况下，也曾幻想过有这么一天，她要眼睁睁看着他也为情所伤。然而当这一天真正到来，她却觉得他是世界上最可怜的一个男人，他所追求了一生的爱情，彻彻底底抛弃了他。
——你别太难过……
说出这句话，她立刻又后悔了。他怎么可能不难过？然而，她确确实实不知道应该怎样开口安慰。
——我不难过…榧…
肖凡顿了顿，又开口说道：
——只要有人能够真心爱她，站在我所不能代替的位置，守护她一生……那么，我就不应该难过，不是吗？
望着眼前颓废不已的肖凡，这样的话让雪娇心底为之一颤，也从而更深刻地认识了他垆。
一直以来，她想错了。她以为，爱情在肖凡的人生里占据了几乎全部的比重，然而，此刻才发现，肖凡的字典里，其实根本没有“爱情”这两个字，只有满满的“宋未”这两个字。
宋未便是她的全部。即便是给不了她爱情，只要能够看着另一个人，代替自己去爱她，那他便没有遗憾。
最深刻的爱，莫过于在有生之年，能够亲眼看见你走向幸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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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天了。
空气中有一种踏实的味道。
这是宋未最喜欢的季节。她说这个季节的空气，有一种叫作归属的味道。
肖凡独自坐在操场旁边，望着天空澄澈如洗的色彩，想起曾经有个人趴在他的耳边小声问他：
——闭上眼，你闻到了什么味道？
那时候，他们还是这所学校里最令人艳羡的一对恋人。他白衣翩翩，她亭亭玉立。
他便闭上了眼：
——秋天的味道。
——你知道我为什么最喜欢秋天吗？
——因为秋天果实成熟了，你这只小馋虫可以吃到很多水果。1
他眯着眼睛笑着和她开玩笑。
——因为秋天里，空气中有一股归属的味道，你会感觉到安心……
…………
对话依稀还在耳边回响，他缓缓睁开眼，眼前仿佛还有那张灿若桃花的纯净笑脸，然而，一眨眼，便没有了。
心底里有一丝隐隐的痛处。
秋天，是回归的季节，所以满树的叶子都纷纷回归大地，所以倦鸟们都纷纷回归自己温暖的巢穴。
而她，也回归到自己的幸福。
今天，是她结婚的日子。
然而，他终究没有办法战胜自己怯弱的心，他怕他在目睹她走向幸福的那一刻会泪流满面。所以，他逃离了。
学校里很安静。因为今天是周末，学生们都放假了。
今天十六号。他知道宋未故意挑的这个日子。十六，是宋未最钟爱的数字。她的空调永远都开到最低的十六度，她喝的奶茶必须是十六度……她说十六是她的幸运数字，会给她带来一生的好运。
因为，她正是在十六岁这个朝气蓬勃的年龄，义无反顾地爱上了他。
肖凡嘴角狠狠抽了抽，心底里的往事开始翻腾。他强力压制着这种难受的感觉。就象是当你知道了结局的苍凉，那么过程的所有愉悦和幸福都将变成嘲讽。
走过了仿佛还充斥着无数热烈目光和掌声的升旗台，又绕过一栋有一栋的教学楼，凝望着一池碧水的宁青湖……偌大的一个校园他几乎都走遍了。却没有属于他的藏身之处。
走到教师楼的时候，他本不想去和老师打招呼，但无奈被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师认出来了。很难得，几乎十年过去了，这位老师还在这里教学。
这是教数学的徐老师。虽然已经好些年没见了，但肖凡依然还是认得。
老师本来是坐在办公室里批改作业的，无奈门外的一抹身影吸引了他，他抬了抬眼镜边打量着就走了出来：
——这，这不是肖凡吗？
肖凡只好笑着和老师打招呼。
——去年校庆的时候你回母校，人太多，我都没有机会看得到你，今天才算是见到了……
徐老师一边说着一边笑眯眯地透过眼镜片将他上上下下看了个遍，又满意地点点头：
——瘦了些……年轻人，还是要身体好才行，别只顾着追求身材而减肥。
肖凡礼貌地和老师聊了几句。后来老师又突然问道宋未：
——诶，好久没有宋未这丫头的消息了……想当初啊，我总是在课堂上抓住她看课外书，她呀，对数学完全没有兴趣，后来，嘿，没想到，她真的在她喜欢的文学这方面闯出了一番成就来！——对了，她还好吧？
——结婚了。
肖凡淡淡说道。
——呵呵……那就好，那就好……我就说嘛，当初在学校的时候我就看好你们，现在总算是修成正果了。
徐老师显然是把宋未的结婚理所当然地认为是和肖凡结婚了。
告别了徐老师之后，肖凡心底觉得难受得很。
这个世界上，每个人一听到宋未结婚的消息，大概都会理所应当地认为是和他肖凡吧……然而，然而，他们却是错爱了那么久。
不知不觉，他便走到了学生活动中心来了。过去，学生举办活动都是在这里举办的，他还和宋未在这里弹过钢琴，参加过舞会……
只是过去，这里还没有这般豪华宽敞。
他来到了后面的花园，过去这里是一个小树林。他和宋未在这里种下过两颗合欢树的种子，早已经长成了参天大树了。还记得年幼时候他们在上面刻过字“我肖凡生生世世爱未未小公主”“我宋未生生世世爱着肖凡小王子”。
后来在翻修的时候，他刻意将这两棵树保留了下来。并且让人妥善呵护着。
突然之间，他很想念那两棵树。不知道它们还是不是一如既往地缠绵着不分开。所以快步走到了那两棵树前。
去年，宋未误会他离他而去的时候，他也来过这里，刻过一行小字。当他再次站在树旁的时候，猝不及防的，就湿了眼眶。
他抬起手在去年刻下的小字旁轻轻抚摸，那里，不知什么时候，又新刻上去了一行小字，是他再熟悉不过的字迹：
——小公主说她累了，先去寻找幸福，小王子不要在原地等她了。
心里，想被一只大手紧紧揪着，喘不过气来。
这一个多月以来一直强忍着的泪水，突然间泛了潮一般模糊了双眼。他颤抖着手指在字迹上面一遍一遍抚摸着。每抚摸一下，心底就狠狠痛一下……
这是从巴黎回来之后，他第一次流泪。
突然之间，他仿佛不再惧怕什么了。他吸了吸鼻子，拔腿就往教堂里跑去。
今天是小公主结婚的日子，那经过红地毯而通往的幸福，他要亲眼去见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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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你眼中充盈着泪水的时候，深深吸一口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