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镜-第58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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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么洗不净的?卢二娘的身子,不是什么金镶玉,当然,却也不是谁人都能辱没的。想吃到嘴里,也要看看牙口够不够硬!”
她语句中的寒意,便如冰珠一般,让人绝不会误会她的意思。
“你还是在置气!”花娘子秀眉颦蹙:“而且,这岂不是另生事端?”
卢二娘微微一笑,取过唇纸,轻抿上朱红色彩,眸中光彩流转,却是将一应寒意杀机,尽都掩盖,越是如此,越让人无法轻视她的决心。
镜中见得其眼神,花娘子都是心头微凛,口中则道:“何必弄得你死我活?好吧,九烟死活不论,如今论剑轩肆无忌惮,圈禁旅客,你又树大招风,万一闹出不可收拾的局面,难保那边没有一个居心不良的,借机生事,图谋不轨……”
卢二娘对这种理由,根本不屑一顾。
花娘子叹息道:“事情本没有那么糟,完全可以更简单地解决。他不是要观舞么?你便带着乐师,也可以与窈娘她们同去。窈娘平日里最听你的话,到时由她们腾挪几下,封着他的嘴,也就是了,本来不是什么大事,那九烟最初也未必就要做出这等事儿来……”
“是吗?我倒觉得他早等着这个机会……”
梳妆已毕,卢二娘起身,往床前探视白娘子,而被她这么一提,花娘子也不好再多说,深深看了眼床前那美饰华服,无限娇好的身影,径直出门。
移山云舟上的夜色,别有奇景。
几十上百片巨帆,共同构成如乌云般的阴影,又有大小不等的缝隙,将夜空切分,星月掩映。
而今夜,更有别样景致。
花娘子往南方天域去看,那里劲吹的风雪,至今没有停歇的迹象。
纵然是隔着一层剑阵,她还是隐约感应到,风雪所覆盖的区域,一应气机,并相应的天地法则体系,都罗列清楚,结构稳固,那一位竟是自冲击劫云后的三两个时辰里,将天地大劫影响的部分地带,重新归拢,塑造出一片具有自洽法则,独立于天地之外的虚空世界。
而在那风雪弥漫的世界外围,正承受着天地大劫的反冲,偏偏稳若磐石,不见丝毫动摇。其中所涉及的种种神通,简直强绝到不可思议,便是见多识广如她,也要感叹:
纵然是你,也能走到此一步……倒也不愧是太玄亲传。
心念未绝,她又生感应,扭头去看,只见一具高大的身形,正负手缓步入院,不是九烟,又是谁来?
可以看到,九烟也是抬头望天,视线所指,同样是南方天域,而且相当入神,甚至没有发现她的存在当然,更有可能是根本不予搭理。
花娘子知道,此人与蕊珠宫倒是颇有渊源。据说湛水澄对他很是看重,还有传闻是,他只是旁观湛水澄与辛天君下棋,就自悟太玄冰解神通,还险些把小命都搭在里面。
如今,他坐的移山云舟被论剑轩阻禁,而千里开外,蕊珠宫的那一位,放出如此声势,确能给人极大的想象空间。
这样……其实挺不错。
正沉吟间,门声响起,却是卢二娘迈步而出,身上披着一件黑沉沉的斗篷,行步间,偶尔其内的美饰华服偶尔翻起,却是更要诱人遐思。
只是这一位同样是把她忽略,直接与九烟视线遥对,然后就要走过去。
花娘子一把将她扯着,低下嗓子,以急促的语调道:“我来安排,不要再使性子,想想白娘子,若她知道此事,又该如何自处?”
提到白娘子,卢二娘向屋里看了一眼,没有即刻出声反对,花娘子抓着机会,向门外以目示意,早已等候在不远处的窈娘等人,忙上前来,如众星捧月一般,拥着卢二妨一起去了。
九烟定然是已看到了的,却是半分表情都欠奉,径自回屋。
这就是默许了?
不多时,花娘子便听得窈娘柔腻的嗓音:“九烟大师,可安歇了么?有佳人夜访……”
不久,门响,再有片刻,乐声响起,却是迷离顿挫,忽高忽低,如心意之动荡,真幻难明。
花娘子思忖一会儿,走回屋来,慢慢踱到床前。
床上,白家娘子还在闭目沉睡,云生香的流岚恰是漫过她的身躯,迷蒙不清。
花娘子叹了口气:“情之一物,定有难明之理。二娘这等天资、性情,也难勘破。你有意无意中,倒是拿出的好手段!”
声音婉转低回,似若自语,可话音分明就有所指。
便在此刻,床上沉睡中的病弱女子,倏然睁目。
正文 第六十章 病弱美人 狰狞臂钏(完)
() 香料本是富贵疗养之法,见效不可能很快,不过或许是心理作用吧,此时看白家娘子,便觉得在雾岚水汽的滋润下,面颊似乎更多几分光泽,呼吸也比之前顺畅了一些。
卢二娘见他过来,只略一点头而已,余慈仍不介意,伸手为白家娘子把脉。
其实余慈也就是做个样子,以他的粗浅的医术,哪能从脉象中查出毫末之变化?更多还是探究香气入体后,与人身元气、神魂的结合运转。
哪知卢二娘关心则乱,见他这模样,便急问道:“大师,白娘子如何了?这香可有效果?”
余慈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还是花娘子上来解围:“云生香是缓解疗养之法,需要经年累月,方可见效,二娘你太过cāo切,对白家娘子也是不好的。”
卢二娘终究也是有担当之人,当下就反应过来,当下平复心情,轻掠鬓发,对余慈笑了一笑:“是我一时迷了心窍,还请大师见谅。” ;。 ;。
她掠鬓之时,袖口滑落,余慈看到,其光洁的小臂上,套着一个很是奇特的臂钏样的饰品,像是十多个纤细的黑环并在一处,其上镂刻出复杂的形状,合并时首尾相接,狰狞如妖魔之形。
而玉臂垂撑之际,各个环子分合,那妖魔形状便扭曲而动,雪白和乌黑的颜sè相映照,分外扎眼。
这类臂饰,倒是与卢二娘强势的作风,颇为相衬。
余慈不免多看两眼,随即便迎着二女视线,笑道:“二娘臂上这钏子倒奇特,是厌胜之物么?”
卢二娘不明其意,便道一句:“是……”
倒是花娘子在旁道:“这是二娘当年经逢劫难后,从北地灵巫游师处,求来的护身之物。听二娘讲,之前她也是体弱多病,颠沛流离,可佩戴上此物后,却是转了时运,一帆风顺,百邪不侵呢!”
余慈点点头,却道:“果然是有灵应的,不过要说起来,这等物件,最好不要放在病人眼前,尤其是白家娘子这样神魂虚弱的,更忌此物,不然惊了心神,反为不美。”
卢二娘“啊”了一声,忙将袖子掩上,想想还觉得不妥,干脆褪下来,交给花娘子:“这害人东西,花娘你帮我收起来罢!回头……回头我也不想戴了!”
花娘子见她听风便是雨的模样,一时无奈:“好,我先帮你收起来……”
余慈见卢二娘方寸已乱,也不好过多停留,干脆托辞想起一事待办,连花娘子yù待相送,也坚辞了,匆匆而出。
两边都在一个院子里,从这边门前,到自家所在,也就是几步路罢了。
可这厢余慈到了门前,正想推门进去,却是举手敲敲脑袋,想起一件事,又循原路回去,直趋卢二娘的屋前。
他周身气机敛藏,脚下无声,竟无人知他回来。临到门前,只听得里间卢二娘低声道:“……小小一丸,可用几rì?”
花娘子回应道:“照香丸的记载,其体积虽小,但jīng粹至极,又有水分稀释,大约能有三个rì夜吧。”
“可论剑轩不会只堵咱们三天!更别说还有去雷泽城的路程呢……”
卢二娘语速转疾,忽然问道:“花娘你给九烟的是多少份量?”
“准备的都给出去了,是三十rì吧。”
“他就只给回来一丸?”
“还有损耗呢……当然,只一丸是有些少了,刚刚九烟他走得急,我也没来得及问。”
花娘子正说呢,卢二娘已然恼道:“这等人命关天的事,他是什么意思?”
“就是忘了的意思啊。”
余慈在外面也听得够了,哈哈一笑,径直推门进去,转过隔正迎上屋内两位美人惊讶又尴尬的视线。
他面上没有一点儿恼怒之sè,反而是笑吟吟地,手腕一转,拿了个玉瓶出来,晃一晃,还能听响儿。
“刚刚走得急,忘了把剩下的药丸给出去,云生香嘛,瓶中还有七粒,总能支应二十来天。”
花娘子如何不知,任是谁,都不会乐意,在帮忙出力后,还要听人道他短长。
说实话,她们这边是实实在在的理亏。
心念急转间,她脸上绽开如chūn风一般的笑靥:“啊呀,还要劳烦大师……”
她款款走过来,先施一礼,哪知余慈竟是让开了,同时,黑脸上的表情已经抹得干干净净:“这云生香,我一向少炼,现在想想,这人命关天的事儿,万不能大意了。这香丸的药xìng,我还要好好品一品才好……”
说着,他直接将玉瓶收起,转身就走,花娘子可没想到,一惯拿出深沉冷静面目的九烟,此时做事竟然如此激烈,低呼一声,急趋两步,想扯他的袖子,却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开。
余慈忽又回头,冰冷的眼神直刺过来,其中似有不可忤逆之威,直打在她心底,一时便怔在当场。
余慈只见床前,卢二娘脸sè发白,想说话,一时又不知如何开口。他咧嘴一笑,露出雪白的牙齿:
“对了,我倒是想起一件事,今rì席上,卢大家是怎么说来着?”
卢二娘定定看着他,半晌,方一字一句回应:“若是九烟大师有什么考虑,只管提出来!但凡我能做到的,定不推辞。”
这是把之前酒席上的话,一字不漏地重讲一遍。
余慈脸上笑容更盛:“世上男儿,能得到卢大家这般待遇的,应当是少之又少吧。本人是无论如何,都不能错过了,不知大家何时践约?”
卢二娘冷冷盯着他,半晌,忽尔失笑,浑如百花怒放:“你要怎么个践约法?”
“现在没想好,不如晚上,卢大家到我那里,一起合计合计?”
花娘子被余慈眼神莫名惊住,等回神的时候,两边已经把话推到了这个份儿上。
这不是节外生枝么……她不由得再次苦笑,还想要尽一些力,这时候,门外有人说话:“九烟大师,天鹤宗长老高云波递帖子求见。”
过来的是先前醉酒昏睡的周虎,那高云波是南方一个中型宗门的长老,也是德高望重一流,故而他接到消息,匆匆抹了把脸就来了,而他显然不知道,在他酒醉之时,发生了什么。
九烟再往卢二娘处扫了一眼:“那就恭候卢大家大驾光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