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名相徐阶传-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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孝宗弘治元年(公元1488年),徐礼四十九岁,松江的风俗做寿是做九不做十,所以长子徐黼从宣平县赶回松江,为老父做五十大寿。不料由此,横生出一段忧愁来。
第二回 乐善公望孙成龙寻龙穴 蓝老道胡言乱语诳钱财
因为儿子在外当官,乐善公在府城被誉称为老太爷。老太爷的五十寿宴,就摆在徐府正厅。赴宴的有松江府尊、华亭的知县、郡城的缙绅、寺庙的高僧、道观的道长。徐黼就在大门口迎接贺客,身后的门联分外的夺目,写的是:“曲径阳春有脚,小桥流水何心。”正是徐黼的得意之作。
寿宴如仪,且不细说。觥筹交错,也不必提。等到客人散去,收拾完毕,入夜更深,乐善公不禁有些失落。世间的人,性格是各不相同的,有人*热闹,有人喜欢恬静,乐善公属于第一种。但是喜热闹的人更怕热闹过后的清冷,所谓曲终人散,好像这热闹只不过是过眼烟云,想到人生似乎也莫能外,岂不感慨。
感慨之余,乐善公又想起了一桩心事。徐家到他已是第三代了,第四代中总算有两个儿子走上了仕途。但自己的孙辈,好像不尽如人意。特别是长房徐黼一脉,人丁不旺。长媳林氏生长孙徐隆,徐隆十岁时,林氏就撒手尘寰。徐隆身体比较羸弱,病恹恹的,指望不大。徐黼续弦顾氏,虽然贤淑,且精于治家,肚子里却没什么消息,岂不后继乏人了么?
徐黼公务在身,第二天一早,向父母请了个安,便匆匆赶往宣平县任上,这就更加重了乐善公的失落感。乐善公正在中堂郁闷着,忽闻家丁报称,有个蓝荣蓝老道求见。乐善公沉吟片刻,突然想起是昨晚寿宴上见过,并与之寒暄了几句的外省来的那个道士,便说:“快请。”
进得中堂,蓝老道左掌竖胸前,喊了声“无量天尊”,便笑嘻嘻地说:“老寿星昨夜睡得可好?”
乐善公边吩咐家仆递茶边回答:“托道长的福,昨夜黑甜一觉,不知东方之既白。”这当然是敷衍的话。蓝老道端过茶盏,揭去盏盖,用盏盖在盏中划了划,抿了一口,便夸道:“好茶!”就这工夫,乐善公把蓝老道打量了一番:一张黑脸,满脸的赘疣,颏下无须,也许年轻时爱美,连根拔掉了。看他打扮,倒也难分是全真派还是正一派。孰料这蓝老道倒很健谈,说是从龙虎山来,访了松江岳庙,恰好昨天岳庙的道长来贵府赴寿宴,便随着来了,多有叨扰。随后蓝老道又抿了口茶,说:“也算是与乐善公有缘,今将离宝地,特来贵府送几句话,以作报答。”
接下来蓝老道兴致勃勃地扯淡了一番,什么天干地支啦,什么金木水火土五行啦,曲曲折折,其意思就是徐府风水中少了点火,所以后代人丁恐怕不旺,边说边狡黠地观察乐善公的神色。
这蓝老道虽说扯淡,倒也与乐善公的心思对景,正是想打瞌睡送上了枕头,触动了主人的心事。乐善公便笑问:“据道长所言,莫非这寒舍得推倒重建?”蓝老道不慌不忙,说:“那倒未必,乐善公只需为自己找个龙穴,营个生圹,便可禳解。”说完,蓝老道又宕了一句:“可惜我马上要走,龙虎山还有一道场等着我呢。”说罢,站起身来,似有告辞的意思。
大明名相徐阶传 第一部分(4)
乐善公当然不肯放过,便满面笑容,殷勤地说:“道长仙目既已看出寒舍风水的缺陷,胸中又有禳解之法,岂可便走?还望帮助指点个龙穴,再去龙虎山也不迟。”其实,蓝老道那套先以危言动之,后提禳解之法,再作欲走之状,都是玩熟了的把戏。见乐善公有些着急,蓝老道便稍稍拿捏了一番,终于答应勉为其难,帮助找个龙穴再去龙虎山,还说事不宜迟,府西的谷阳桥,桥名就好,周边风水不错,明天辰时,便可一探。
第二天,乐善公一早起床,盥洗停当,匆匆吃过早餐,走出府门,向谷阳桥走去。只见路边垂柳轻扬,鸟儿啁啾。站在桥上四望,就见蓝老道手执拂尘,快步走来,腚后是两个年轻道姑。双方免不了一番寒暄,尔后蓝老道说:“风水这行,讲究的是地理五诀,就是龙、砂、水、向、穴,寻找龙穴的顺序,也即觅龙、察砂、观水、立向、点穴。乐善公少安勿躁,我们先找到龙脉再说吧。”乐善公对风水知之甚少,听蓝老道讲得头头是道,便也变成了善信,跟随蓝老道屁颠。但见蓝老道走到桥南一块旱地,拨弄手上的罗盘,比画一番,摇头离去,又往北,往西,又是拨弄,比画,又摇头。直到走到桥东地界,才默默点头,掐着手指,念念有词,说:“就是这儿了。”乐善公尚未开口,跟班的道姑便说:“道爷,你不是说有山即有龙脉么?这儿无山,何以选这儿呢?”蓝老道笑道:“徒儿不知,山脉有明有暗,我早已了解过了,松江的龙脉在九峰,所以九峰地域自古就贤者云集,那里不是有个集贤乡么?但古代贤人的墓穴,已把九峰龙脉占尽,再到九峰地区寻龙脉,那就是笨伯了。此处表面无山,地底有脉,是九峰一脉的延伸,俗眼哪里看得到。”但见提问的道姑频点头,另一道姑也耐不住寂寞,又问:“水是龙的血脉,但此处不近水啊。”蓝老道哈哈大笑,说:“好好跟为师学学。此处虽不近水,但你前看十丈,不就是通浦塘水吗?后看十丈,不是谷阳河水吗?两水相交处无龙脉,两水平行,这中间必有龙脉,记住了!”这道长、道姑互为问答,听得乐善公频频点头。不消说,蓝老道很快就在这地界的东北角,立了向,点了穴,并用白灰画出了长八尺宽六尺的长方形来。蓝老道仰天笑道:“天可怜见,还算顺利,想是天师保佑,这下我得以赶上龙虎山的道场了。”自语一番,蓝老道转身对乐善公说:“龙穴只消半天就寻得,也是乐善公一生行善所致,贫道祝贺了。”眼见得龙穴寻到,胸中忧愁顿消,乐善公笑道:“有劳道长,请到寒舍小酌,便呈上酬金以谢。”但见蓝老道摇了摇手中拂尘笑道:“乐善公好意贫道领了,只是急于赶回江西,延推不得,就此暂别。”眼见得留不住,原本想回家取点银子的乐善公,只得往袖中摸出一锭金,双手奉上,补上一句说:“老夫随身只带这些薄礼,不成敬意。下次道长来松,再补如何?”蓝老道笑说:“乐善公客气了。”边说边伸手,接了过去,未及揣入怀内,便招呼两个道姑,说:“赶紧去渡口上船,回龙虎山去吧。”
目送蓝老道及道姑离去,乐善公转身再详察这块地皮,心中还在想,这老道倒也有点意思,忙中穿插,帮自己解了一难题。正想着心事,耳中忽传入木鱼声,紧接着又听得一声“阿弥陀佛”,循声看去,约莫是一老僧,正向桥上走来。乐善公继祖上遗德,一生崇佛,看到和尚,就想留他在家中吃斋饭,便下意识地喊道:“大德留步!” 电子书 分享网站
大明名相徐阶传 第一部分(5)
第三回 岳庙道说疑惑慢了半拍 知也僧谈因缘顺从天意
乐善公找到龙穴心情愉快,人也精神了不少,见僧人停住了脚步,便加快步伐赶去,到了近前,不禁失笑,原来是认得的,便朗声笑道:“我道是谁?原来是知也大和尚!”但见被称做知也大和尚的僧人,身高七尺,披一身袈裟,颇为昂藏,六十出头,两目炯炯有神,耳轮颇大,鼻如悬胆,一副高僧的模样。知也打了个稽首,回道:“阿弥陀佛!徐施主久违了。”乐善公埋怨道:“老夫贱辰,你如何不来光顾?”知也说:“那几天恰好有场佛事,没有来成,罪过罪过。这不,贫僧今儿个特来赔罪。”一路上两人说说笑笑,不知不觉到了徐府。
刚到门口,家人报说:“老太爷,岳庙松峰道长来访,太夫人正和他在厅上说话呢。”乐善公听了越发得心花怒放:“哈哈,老夫交了什么好运?龙穴找到,大德驾到,松峰道长也玉趾降临。”乐善公便对知也道:“快请!快请!”
穿过庭心,走进厅堂,只见黄太夫人正和松峰道长分宾主坐着闲谈哩。一见乐善公到来,黄太夫人便说:“老爷来得正好,老身正和道长等着你呢。”看见知也僧也一同进来,便对知也说:“不知大德光临舍下,妾身有礼了。”边说边站起身来,福了一福,然后对乐善公说:“老身去厨房打点,老爷你务请两位高人用了饭去。”说罢与一僧一道点了点头,向厅后走去。这黄太夫人,持家严谨,精于理财,府中上下都有些惧怕她。但也亏了她有老底,且又帮儿媳持家,徐府才还能维持场面。要不然,儿子徐黼在外为官的那点收入,过日子是远远不够的,因为他从来不会去弄点灰色收入。
家人见状,赶快上前搬动椅子。本来是黄太夫人和松峰道长分宾主坐,而今改变为乐善公正中坐,松峰、知也分东西坐。
家人向知也奉茶过后,松峰道长急不可耐地站起身开了口:“敢问乐善公,今天出门,敢是去看风水么?那蓝老道去了没有?”乐善公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回道:“然也,然也。老夫正要感谢你呢。老夫贱辰,不就是你带蓝老道来的么?而今这老道已帮老夫找到龙穴也。”“老道何在?”松峰又问。乐善公答道:“找到龙穴,蓝老道连饭也不肯吃,便紧赶慢赶回龙虎山了,据说有个道场在等他呢。”
语音未落,松峰道长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连呼:“坏也!坏也!”
这下子乐善公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满腹狐疑地问:“道长你说,何事坏了?坏了何事?”
于是,松峰道长一五一十说出原委。
原来这蓝荣老道,是前几天云游来岳庙的,自报家门说是从龙虎山来,恰巧那天松峰不在,道众们也就信了。等到松峰回庙,见了一面,正叙谈间,接到了徐府做寿的请柬。那蓝老道软磨硬缠要来瞧瞧热闹,拗不过他,才一齐来了。赴完寿宴回庙以后,松峰心中不免疑惑。去年松峰去过龙虎山,印象中没有见过这位尊神,蓝老道还带着两个道姑,松峰总觉得有些不对劲。今天戌时,见庙中道众交头接耳,窃窃私语,松峰便问何事。一问才知昨夜寝息以后,蓝老道房中有响动,恰好一道童出来小解,闻声悄悄走近,听到蓝老道房间里有女子浪笑声。道众正议论此事,便疑这老道不地道。这不赶来询问,谁知还是慢了一步。听到这话,知也念了声:“阿弥陀佛!罪过!罪过!”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大明名相徐阶传 第一部分(6)
乐善公一听,拍了下大腿说:“那真是阿巧勒娘了(松江土话,意即有名无实,好不到哪里),莫非老夫真着了这牛鼻子的道了!”
一句话,说得松峰脸上一红。对着道人怎能骂“牛鼻子”?乐善公猛醒,赶忙打招呼:“失言!失言!道长莫怪。”松峰讪讪一笑。乐善公害怕被骗,立马起身,叫上家丁,扛上铁铲、锄头,就要去挖那龙穴。那蓝老道是松峰带进徐府的,松峰自感有责,一定要去现场,知也僧笑吟吟地说:“道长坚执要去,贫僧也去走一趟吧。”于是,也不问午餐备好了不曾,大家匆匆出门。
到了现场,乐善公指着地上画出的白粉框,对家丁说:“挖!”
那儿的土层并不硬,挖了不到半个时辰,就挖下去一尺多深,又深挖了一尺,这土就显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