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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部分

秦燕悲歌-第12部分

小说: 秦燕悲歌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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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知道对不住你,三哥没脸见你!可三哥求你为三哥想想,为慕容氏想想……”

  慕容冲彻底糊涂了,听慕容暐说那些他从来也不知道的事情:苻秦的宗室、重臣是如何地忌恨慕容氏,慕容氏在长安是如何朝不保夕地危险,苻坚的恩宠是如何地重要……等等,等等。慕容暐说得涕泗滂沱,由不得慕容冲不信,他犹豫着缩进慕容暐的怀里,声音极轻地说:“三哥,我很害怕——”

  廊上的空气缓慢地流动着,裹挟着不时微光闪烁的水丝,以及廊外茂盛草木的味道。慕容暐闭上眼睛,将身子微微发颤的慕容冲往自己怀里揽了一点,说了这天最真心诚意的一句话:“三哥……也是啊——”

  慕容冲听后又瑟缩了一点,过了一会儿便挣开了慕容暐的怀抱,撑着地板站起来了。地板上结满了大颗大颗的水珠,他起身后搓了搓手,半晌才抬起眼睛直视慕容暐,说:“三哥的意思,我明白了——”

  慕容暐知道不应该,可听到慕容冲说这句话,他还是忍不住松了一口气。慕容冲见了别过脸去,突然有些想笑。可为什么想笑?他也不知道。他只是看着庭院里渐渐浓重起来的树影说:“我会照三哥的意思做的,请三哥放心。”

  慕容暐有些呐呐地说不出话来,慕容冲突然回过头,朝他绽颜一笑。昏暗的天色下,他的脸色白得惊人,同腰间的白玉带钩一道隐隐散出淡淡的辉光。他冲他笑,满不在意地说:“三哥走罢,我们见母亲去。”

  慕容暐不知道该回答什么,只是面色尴尬地站了起来。檐廊尽头传来一声轻响,一个绿衣侍女提着一盏精巧的花灯从暗处出来,恭恭敬敬地朝这对亲兄弟行礼,说:“老夫人请您二位过去用膳。”

  慕容冲有些惊讶地看了看慕容暐:“母亲不是病了么?”

  慕容暐咳嗽一声:“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旋即压低声音,同慕容冲说:“母亲没病,只是想找个由头见见你。”

  慕容冲“哦”了一声,笑了一下,往前走了一步,突然又停住脚步,淡淡地瞧了慕容暐一眼,说:“原来是这样。”

  慕容暐莫名地竟然有些心慌,声音极难听地笑了声:“凤皇不信三哥的话了么?”

  慕容冲愣了一下,旋即极温文有礼地笑:“怎么会呢?我自然是最相信三哥的。”

  慕容暐自己也觉得有些好笑,于是便到前头引路,极殷勤地介绍各处的院落:这儿是凉亭,这儿是厢廊,这儿是你七哥住的地方,这儿凤皇过段日子可以住……

  慕容冲跟在后面,目光冷冷地追随着慕容暐的背影,直到穿着一身白衣的慕容暐幻化成一大团银白色的光,心里翻来覆去地想:

  是啊,我相信你……我相信你——不相信你,我可又能相信谁呢?

  那天晚上,新兴侯府后院的堂上明烛高烧、绣幌低垂,除了慕容暐有时有些尴尬,席间可谓母慈子孝、人人尽欢。慕容冲回到秦宫才收了笑容,露出又伤心又愤怒、又委屈又茫然的神气,连苻坚问他话也只是半死不活地应了一声,便乖乖地走到他的身侧侍立了。

  苻坚有些奇怪地放下手中的奏表,一挑眉毛:“我怎么觉得你见家人一次便乖上一截,如此倒要想法子让你多见上几次才是。”

  “扑哧~~”

  跟在慕容冲后头进入东堂的宋牙笑了。

  慕容冲怎么忍也没忍住,一脸恼怒地扭过头去,苻坚却哈哈大笑起来,扳过他的脸,极亲昵地说:“这才是我见惯了的凤皇呢!”说完便将他放开了,拿起案上的奏表,像是自言自语地说:“这个杨定倒真是个少年英雄,明儿朕一定要好好打量打量他!”

第十八章 迈迈时运,穆穆良朝
次日天刚蒙蒙亮,苻坚的肩舆便同往常一样停到东堂台阶前的空地上了。身材壮实的青年宫人将肩舆稳稳地落在还有些露水的青石地上,随从的宋牙掀开帘子,苻坚便从肩舆上走了下来,觉得清晨的空气还有些湿冷,于是回头看了宋牙身后的慕容冲一眼,见他果然连肩膀也缩起来了,笑了笑:“你随朕到殿中去。”

  慕容冲应了一声便随苻坚踏上台阶,候在东堂门外的武士向他们躬身行礼,腰间佩的刀剑与身上的铠甲相撞击,在清晨的寒风里“哗啦啦”地响。宋牙掀开门帘,东堂里头的亮光与暖香一齐泻了出来,苻坚跨过门槛后指了指大幅屏风后的内室,笑眯眯地同慕容冲说话:“献俘大典还要好一会儿呢——今天没什么朝中大人来,你先去睡一会儿吧。”说完便不再理会他了,回头问宋牙:“朕昨天让你收好的表章呢?”然后两个人就急匆匆地往御案那边走了。

  慕容冲自然不愿意在众目睽睽之下走到内室蒙头大睡——那像什么样子!于是退出东堂,才出了门,便听台阶下头有人轻声喊:“哎,上面的,出来得正好,下来搭把手吧!”他有些莫明其妙地回过头去,正见黑暗处有几个人抬了一些东西,似乎是大典上要用的物品。他还不知道怎么回答,那些人里已经有人笑了,声音极低地笑骂同伴:“早教您不要只认衣裳不认人,这回麻烦了吧?”然后一行人便飞快地消失在尚未大亮的夜色中了。

  慕容冲有些呆住,过了好一会才明白那话里的意思。他有些难堪地回头看了看东堂殿门两侧的守卫武士,却见他们个个如泥塑木雕般一动不动,好像方才就在眼皮底下的小小风波根本没有发生过。

  自己……似乎比从前是大燕中山王的时候更不可触犯了呢。

  不可触——犯吗?

  他有些自暴自弃地松了身上一直绷着的那股劲儿,似乎心里的什么也随着这股劲儿消逝了,松垮垮地斜靠在凉浸浸的廊柱上。

  这应当是不合规矩的,然而弯着腰进出东堂的内侍、台阶下手执明戈巡逻的武士,以及有时捧着白笏匆匆前来的大人,没有一个人对他不合礼仪的行为皱一皱眉,甚至没有一个人瞟上一眼,好像他们陛下的殿堂同往常一样严肃整齐,没有一丝一毫的异状。

  自己会这样一个人在所有人都看不到的地方站到地老天荒吧……

  他微微地笑了起来,笑容有点冷。

  又一阵脚步声后,宋牙从身后转了出来,打量了还有些茫然的他一眼,若有所思地说:“您笑得可真恕�

  看眼前的少年有些讶异地抬起眼睛——长而湿润的睫毛下,那双眼睛黑白分明,份外清莹——宋牙笑了起来,挺亲热地说:“瞧我,说什么呢?!您怎么到这儿来了?快回去吧,陛下正在找你呢,呆会儿献俘大典就开始了。”

  慕容冲跟着苻坚前往太极殿,并从那儿出发,走向仿佛直入云端的宫城城楼。渐渐升起的朝阳在两旁如林枪戟的顶端耀出眩目的白光,苻坚的伞盖行经之处,穿着铠甲的武士与舒袍广袖的朝士声势浩大地一齐拜倒,“万岁”之声好像渐远渐弱的水波,绵绵无绝地逐往四周高耸的宫墙,传回“嗡嗡”的声响。他跟着苻坚踏上仿佛永远也走不完的台阶,来到装点一新的承天门城楼上。

  苻坚在博山炉中间的翠羽帐下落座,城楼下方一眼望不到边的人一齐拜倒——像一阵疾风刮过草原掀起漫延至天边的草浪,万人齐呼“万岁”的声音连同兵器服饰的闪光由强至弱地向看不到尽头的前方扩散。

  苻坚微笑着抬了一下手,他身前的一个大臣中气十足地喊:“礼成~~引献俘~~”众人起立,城楼下方又是一阵人浪,起身时衣物磨擦的“唏嗦”声和兵器撞击的“咣啷”声汇成短促的一下巨响。

  一队装束鲜亮的秦兵进入城楼前方的空地,带来了神情沮丧的仇池降人。苻坚饶有兴味地看了一眼,侧身去问身边的姚苌:“姚将军,这里头哪位是你说的杨定?”

  姚苌探起身子张望了一会,回报说:“杨纂身边那个就是……这小子有趣得很,落到我们手里,不怕不慌可也不骂人,彬彬有礼的,就跟上亲戚家做客一样,一点儿也看不出当时在阵上杀人时的狠劲——陛下说过要见他,我不敢怠慢,让他同杨纂呆在一处了。要不然,凭他杀的那许多人,这一路上的暗亏也够他受的。”

  苻坚听后朝仇池降人队伍的前方望去,只是距离太远,翠帐前方又有薰香的白烟袅袅升腾,他只能依稀分辨出剪纸似的扁平人形,想了一会儿,招手将慕容冲叫到跟前,低声说:“你呆会儿传我的意思——”话还没说完,突然听到城楼下方传来一些异动,他一怔回头,却见原该依礼谢罪的杨纂竟然昂着脖子,不肯下跪!

  杨纂身边的仇池降人都看着挺得像柄枪的杨纂不知如何是好,在场的秦人一时愣住,旋即便有些哗然。城楼上的秦臣偷偷打量苻坚的脸色,气也不敢喘,只有姚苌坐不住,低声咒骂“这个混蛋”,按着佩刀便起来了。

  苻坚瞧了他一眼,说:“急什么,先瞧着罢——”边说边冷笑着回头望向张皇四顾的仇池降人,承天门城楼上灵醒得快的大臣已然向苻坚跪倒,大声说:“仇池降人如此无礼,请陛下交给有司重重责罚!”

  方才还充斥于天地之间的喜庆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慕容冲看了身边的苻坚一眼,忍不住瑟缩了一下——他还是头一回瞧见苻坚神色如此狞狠,仿佛随时会开口说“诛无赦”。空气紧张得像是拉得随时会断开的弓——却突然缓和了。

  杨纂身边的杨定在众目睽睽之下向城楼方向跪倒,醒过神来的其他仇池降人纷纷跟着跪拜,最后连杨纂也不得不跪下了。

  苻坚看了一会儿,脸上的神情由狞狠转为惊讶,再由惊讶变成微笑,最后起身,离开翠帐下的五重席时吩咐慕容冲:“你传朕的意思,让杨定到东堂见驾。”

第十九章 雁起平沙
人群里的杨定刚从地上起身,便听前方有人喊他,声音清澈得好像金石相击:“杨壮士请留步!”

  他一怔抬头,却见眼前出现了个穿着秦宫侍卫服样的少年,也不知道是从哪儿突然钻出来的——怎么说呢,如果这少年方才便在附近,他确信自己不会没看到。他从来没见过一个男孩子可以长得这样明丽,好像仇池老家屋前的那棵木兰树,开花的时候,满树洁白硕大的花朵好像会发光一样的明亮。

  那少年看着他浅笑,笑容让人想起“一段流水、数点青山”的诗酒江南,一派的山明水秀:“天王传见,请随我来。”说着便侧过身子,想要在前头引路。杨定想了一下,微笑,正要跟上,人却被杨纂拦住了。

  杨纂看着他咬牙切齿地冷笑:“杨壮士~~!真是恭喜您了,这么快便攀上了高枝,素闻秦王重才,用人不拘一格,壮士此去必定是前程万里的了——”

  杨定皱眉,这个英气勃勃得好像一株胡杨的年轻人挺坦然地看着从前的主上,说:“主上何须如此?天下大势,浩浩荡荡,杨定从没想过自己有让江河改向的本事,只是尽心竭力而已。如今已然尽心竭力,便也不觉愧对主上。”说到此处,他向杨纂行了个礼,说了声“请主上保重”便起来跟慕容冲走了。

  走了几步,杨定紧撵了几步,来到慕容冲的身侧:“不知苻诏传见杨定所为何事?”

  慕容冲停下脚步,看了杨定一眼,有些茫然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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