茄子胡同槐树院-第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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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儿淘换的?”军子问。
“你甭管哪儿淘换的。先看看这色道儿,再闻闻这味儿!没个百八十年的老汤绝炖不出来。再看看这模样儿,这姿势!”陈兵指着卤煮鸡说:“看见没有?鸡嘴里叼着翅膀,两只鸡爪子窝到肚子里,浑身上下透着干净利索。见过呗?”陈兵这一说大家还真觉着是这么回事。
“行了,别吹了。再吹,就把房顶吹破了。”军子说着拿出一瓶啤酒:“别光听你瞎白话,我也让你开开眼吧,见过吗?这叫啤酒,啊?”军子也牛起来了。大家纷纷传着看。他们还从没见过瓶子装的啤酒,顶多喝过两毛钱一大碗的散啤酒。
凡子带的也不错,是北京的二姑捎来的插烧肉和果仁儿面包,还有自个儿做的汽水儿。冬冬带的是烙饼卷鸡蛋和一水壶搁了糖精的绿豆汤。
大家小口儿小口儿地喝着啤酒,一点儿一点儿地吃着马家老鸡铺的卤煮鸡。一瓶啤酒传到最后还剩一个底儿,谁也舍不得喝了,你推我让,最后还是陈兵一口干了。
啊!真香啊!真好吃呀!什么时候能天天吃上那么好的饭食呀。坐在窝棚里,凡子回想着公园小屋里的秘密聚餐,不由得乐出了声儿。
注释:1横淌:形容办事方便,畅通无阻。
第二十一章
大槐树长了吊死鬼儿
站在莲池的假山上远远望去,山下那片柳树林仿佛腾起一股绿蒙蒙的烟雾。下了山走到近处,绿蒙蒙的烟雾又不见了。凡子山上山下试了几次,结果一样。可槐树院的大槐树却干了吧唧的没一点儿绿意。后来连胡同口那棵歪脖子小槐树都了芽儿,可大槐树还是纹丝不动,李婶有些坐不住劲了。内域*网友手打布
眼看着就三月十五了,大槐树还有一多半儿没芽儿,了芽儿的树枝也不那么水灵,叶芽上密密麻麻长满了腻虫,后来还哩哩啦啦长了好多吊死鬼儿,吊儿郎当挂满了树枝,一阵风过后,地上就落一层吊死鬼儿,人们过来过去吓得缩脖子瞪眼的。
到这会儿李婶是真急了,出来进去唉声叹气的磨磨叨叨,还是六三年大水那年,大槐树长过一回吊死鬼儿,多少年不长了。言外之意今年不定又赶上什么倒霉事儿呢!
这样的阵势小凡子和冬冬从来没经过,大人们都在为这件事儿愁,可他们反倒觉着好玩,把鸡全撒出来吃吊死鬼。刚开始鸡们喯哒的挺欢,好不容易吃上顿肉,敞开肚皮使劲吃吧。可没过两天就吃腻了,见了地上的吊死鬼儿连喯也不喯了。
是得想个法子了,老这么下去,大槐树非玩完不可。老莫还有凡子老舅他们看着半死不活的大槐树想。李婶更是急得火上房,整天拉拉着脸子,左眼上还起了一个大大的针眼。二子说李婶偷针去了,李婶说偷你娘个腿!大伙都急得火上房了,你还有心思在这儿给我练贫!
正赶上疲苹乩戳耍}灯围着大槐树看了又看。最后说:“点火烧,全烧死它们。”
“不能烧,那还不连树杈儿一块儿点着了呀?只能用小火儿燎。”李婶及时制止了他们。
疲拼悠道锍榱税胪捌停铀蔷陀弥窀投笊厦藁ㄕ鹤牌土牵寐鹤雍臀抖苫故遣还苡谩<柑斓墓し颍�**芽就被腻虫吃光了,大槐树又变得光秃秃了。
后来老莫提议,锯掉西房上的两根碗口粗的干巴树杈子。阿康从厂里拎回两瓶敌敌畏,二子他们爬到树上房上用喷雾器喷敌敌畏,二子媳妇也跟着上蹿下跳紧忙活。吊死鬼才少了,腻虫也不见了,又过了半个多月大槐树才又枝繁叶茂了。
李婶说大槐树是咱们院的震院之宝,可不能有半点闪失。要是有个好歹,全院都得跟着倒霉。李大伯说她迷信,李婶却振振有辞地说该迷信的时候就得迷信点儿。
这天,李婶看着绿油油的大槐树心情格外舒畅,就说:“这次消灭吊死鬼儿,二子两口子立了大功,我得好好犒劳犒劳他们。”李婶说这话时二子两口子还没下班。
“还有我呢!你看我这手烧的,都脱了层皮。”麻杆儿抢着说,还伸出双手在李婶眼前晃悠。
“有你,有你,哪儿能少了你呀?少了你,咱就做不了槽子糕喽!”
2.可了不得喽,又戒严了
“可了不得喽!我的妈呀!又戒严了。”二子一进门就大声嚷嚷,把大伙吓了一跳。
“怎么啦?两派又打起来了?”李婶一听二子的话,立刻紧张起来。
“什么呀?还能老打派仗呀?北京来人了,要重拍《平原游击队》。”二子兴奋地说。
“嗨!你倒是说清喽哇,我还当什么大不了的事儿呢,演个电影还折腾这么邪火,戒哪门子严啊?我这儿一听戒严俩字儿,心里就哆嗦。可不能再打派仗了。”李婶唠唠叨叨。
“真的?拍什么电影呢?”麻杆儿吃惊地问。
“李向阳呗,对了这会儿不交李向阳了,又叫什么平原游击队了。西大街那儿这会儿还有当兵的把着,连走道儿的都不让过。”二子抹了把脑门子上的汗说。
“你才知道哇,人家光吵吵就半年多了,少见多怪!”麻杆儿说着说着突然换了挖苦的口气。
二子一愣,又掩饰着说:“我这是逗着小凡子他们玩呢,你怎么也当真儿呀?”
“得咧呗!我还不知道你?遇见个屁大的事儿,就大惊小怪的,白活这么大岁数了。”麻杆儿摇头晃脑地说。这俩人一见面准抬杠,你一句我一句谁也不让谁。
“见面就抬,人家拍电影,你们跟着操哪门子心呀。吃饱了撑的!”李婶说。
“真的!我刚才亲眼看见的,北京来了好多人呢。好家伙,满街筒子都是京片子味儿。李向阳也换人儿了,不是原先那个郭……郭什么来着?”二子继续说。
“郭振清,人家那李向阳演的,没治了。我代表人民判处你死刑!”疲屏然怠�
“啊,对对!郭振清,这回换了个年轻的。”二子赶紧说。
小凡子和冬冬在一边儿越听越高兴,你一句我一句大声喊起来:“我是李向阳,坚决不投降。敌人来抓我,我就爬城墙。城墙有地道,我就钻地道。地道有张纸,我就拉泡屎。敌人一冲锋,踩了一脚屎……”
“去!去!去!什么玩意儿呀,乱七八糟的。大人们说话,你们一边儿待着去。”麻杆儿说。
“明天领我们去看看,行不,二子叔?”冬冬问。
“你去?”麻杆儿摸摸冬冬的后脑勺说:“你这后把子还没长圆乎呢,你生气吧。”
冬冬噘着嘴说:“我又没跟你说,我跟二子叔说呢!”
“就他?领你去?做梦吧你!”麻杆儿指着二子说。
“来啦!二两老白干儿,一盘儿花生米!楼上请!”二子抓过条白手巾,迈着小碎步就喊开了。
听了麻杆儿的话,二子不服气地说:“甭说那么邪火,不就拍个电影嘛,有什么了不起呀?去!先给我到碗茶去,待会儿吃了饭,我再给你们讲讲李向阳。”
麻杆儿斜愣了二子一眼说:“我用你给我讲啊?告你说,那李向阳我看了不下十遍,连词儿都背过了。还你给我讲讲?嘁!”说着麻杆儿拿着姿势就要背台词儿。
“我也看过小人书。”小凡子说。
“我也看过!”冬冬喊。
二子白了麻杆儿一眼说:“你看了十遍,那算个屁呀?告你说,我还看过拍李向阳呢!你还别不信,上次拍李向阳也是在西大街,李向阳进城吊孝的那个饭馆儿就在我们家边儿上,那时候还没你呢。”二子掐着手指头算了算又说:“也许有了,也就刚记事儿不记事儿吧,哈哈哈!”二子说着说着又拿麻杆儿涮开了。
麻杆儿给二子倒了水出来说:“得了吧你,哄孩子呢?你看过拍李向阳,就不怕看到眼里头拔不出来喽?”麻杆儿抬头看了看天又说:“今儿幸亏天道好,没风,要不非得把你舌头扇了不可。还你看过,呸!”说完,麻杆儿把二子的大茶缸子重重墩在石桌上:“喝!”。
“嘿!你还甭炝火。我们对门儿的王大娘还上了电影呢,信不信?”二子着急地站起来,生怕麻杆儿不信。
“说人家干吗?有能耐,明儿你也上一回我看看,有那出息吗?”麻杆儿说。
“王大娘是怎么上的电影啊?二子叔,给我们讲讲?”凡子和冬冬对二子的话坚信不移,一听还有人上了电影就更来劲儿了。
“待会儿再告诉你们,我先调教调教小麻杆子,要不然他也不知道老太太是个娘们儿。”说完又接着麻杆儿的话茬儿说:“你小子还别将我!我这个人呢还就是吃葱吃蒜不吃姜(将)。谁不知道明天西大街戒严呢,就是神仙也甭想进去。想耍我,你还嫩点儿。”二子端起茶缸子吹了吹又放下说:“甭给我来这套!你以为我不知道哇?你这叫罗疯狗咬傻子。要去,你去,没人儿拦着。”
“怎么样?怎么样?没尿儿了吧?跟我这儿冒充大尾巴鹰,差远了!我还不知道你那两下子?糊弄小凡子他们还差不多。”麻杆儿一听二子不敢去更加得意了。
“得!你们就抬,谁也甭做饭,光抬杠就抬饱了。”李婶一见他们抬杠就长气。
麻杆儿问:“不是说好了上你们家吃大菜团子呀?”
“你们抬杠有功,一会儿都上我家吃去。晌午蒸的菜团子馏馏,再熬锅小米儿粥,上次的枣杠子还有小半桶儿呢。”李婶说。
自从上次李婶闹了二子媳妇一顿,话虽没挑明,可二子媳妇一下子就老实了,整天李婶长李婶短的,院里有什么大事小情的二子两口子总是张罗在前头。李婶也不是那小肚鸡肠的人,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没多长时间槐树院里又恢复了往日融洽的气氛。
“好啊!李婶,我这儿正想着吱儿两口呢,凡子,上街买点儿猪头肉去!”疲扑怠�
“甭,我早告诉老李了,还嘱咐他给你买俩猪拱子,一会儿下班儿就捎回来了,你们接着抬吧。啊!”李婶说完馏菜团子去了。
“二子哥,你也用不着胆儿小,我不跟你较真儿,承认自个儿不行就算了呗。谁不知道你呀?说说,逗逗,过过嘴瘾得咧呗!没人拿你的话当真儿。”麻杆儿不管猪拱子那一套接着给二子拱火儿。
“嘿!我这半天不搭理你,你还真给我较上劲儿了,想找不自在怎么着?说吧,到底想怎么着,痛快点儿!”二子的火儿终于被麻杆儿拱起来了。
“我吃饱了撑的,没事儿给你找别扭呀?我是告诉你,不行就别吹,别硬充大尾巴鹰,拨楞楞拨愣愣的,让人笑话。凡子他们再小,也是个人不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说了不算,算了不说,你不怕丢人,我还怕现眼呢?”麻杆儿接着扇风。
“嘿!我还真就不信了,你要这么说,明儿我还非去一趟不可!不就是看个拍电影的嘛,有什么了不起的?就是刀山火海咱也敢闯。”二子大喊,俩眼珠子瞪的溜圆。
“还是算了吧,最好别瞎耽误工夫,进去进不去的是小事儿,万一再让戒严的给戒了去,再关两天小黑屋,二嫂还不得跟我拼了命啊?还是老实儿在家待着熬你的羊杂汤吧。”麻杆儿明着是劝二子,暗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