茄子胡同槐树院-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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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
蔺一刀干活的家伙特热闹,一块脏了吧唧的白布往地上一铺,白布上面用红笔画了两只大脚心,脚心上长满了大大小小的鸡眼。还有一只小木头箱子,里面装着花花绿绿的小药瓶儿,瓶子里盛着药水、药膏还有药面儿。凡子知道,红药水儿是止血的,黄药水儿是止疼的,黑药水儿是长肉的,黄药面儿是消炎的。还有刀子、剪子、镊子、夹子。最显眼的就是一只大玻璃瓶子,里边用黄乎乎的药水泡着多半瓶拉下来的脚鸡眼。蔺一刀常常对过往的行人吹呼,说这瓶子鸡眼不算什么,他家攒的脚鸡眼多了去了。甭说他爷爷了,就从他爸爸那辈儿算起,挖下的脚鸡眼少说也得大几百斤了,听的过路人全都目瞪口呆的大眼瞪小眼。
虽说蔺一刀是长摊儿,可这家伙最会看人下菜碟儿,他那两只小绿豆眼一眨巴,就能把来人的身份地位看个**不离十,穷人富人,本地人外地人,乡下人城里人,立码在心里给你定好了价位。
蔺一刀的收费标准和别的买卖不同。一般的买卖大都先说好了多少钱一斤多少钱一堆儿,愿意买就掏钱,不愿买拉倒,你走你的,我这儿接着吆喝,两不耽误。而蔺一刀拉鸡眼,是先说好了多少钱一根刺儿,挖出来按刺儿收费。
鸡眼长在肉里,上面长着好多刺儿,就像秃毛笔头儿一样,刺儿的多少没准儿,那得因人而异,一个鸡眼上少则十几根儿,多则百八十根儿的也有。虽说鸡眼在自个儿脚丫子上长着,看谁也不知道鸡眼上还长刺儿,更说不清自己的鸡眼上有多少刺儿呀。蔺一刀正是利用这点儿打马虎眼,也常常为此和顾客生争执。
每次蔺一刀事先和顾客讲好多少钱一根儿刺儿,有便宜的也有贵的,那得看来的是什么人。一般是一毛到一毛五一根刺儿,最多两毛。讲好了价,再开刀,拉出鸡眼来再数刺儿算帐。大多数人一听毛儿八分的,就痛痛快快说拉吧。蔺一刀也不说什么,下手就拉。拉完了,用一只尖尖的镊子夹着鸡眼在药水里涮涮,然后一五一十数刺儿。往往这一数就把顾客数傻了。这得多少钱呀?那也没办法,刺儿再多也是你自个儿长的。咱早说好了价儿,不能说打翻巴就打翻巴呀!乖乖的掏钱吧您就!
如果赶上顾客脚上的鸡眼多,那就更不好说了。到了这时候,蔺一刀那两片薄嘴唇就挥作用了。软的、硬的、不软不硬的,连挖苦带损的、连吹乎带捧的,弄得你是上不来下不去。得嘞!咱们谁也别呛呛了,都不容易,对不对?这么着吧,把零头儿给你抹了,凑个整儿总行了吧?蔺一刀的话说到这份儿上,顾客只好打掉牙往肚里咽,乖乖交钱走人,蔺一刀的一桩买卖就在连哄带骗中做成了。
就在这讨价还价之间,蔺一刀练就了一副好嘴皮子。剃头包说他把嘴皮子都磨薄了,一点儿不假。
“我说,老挨刀的,最近有什么稀罕事儿给大伙说说?”剃头包问蔺一刀。
“稀罕事儿没有,新鲜事儿倒不少,想听哪段儿?”蔺一刀头也没抬,他正在专心致志给爷爷修脚,手中的大片刀上下翻飞,爷爷脚后跟上的死皮老肉“哗哗哗”落了一地。
“甭管新鲜不新鲜,拣好听的说。”剃头包说。
蔺一刀想了想说“那就给你说说蔺一刀智斗卫嘴子吧。”
“又他妈是磨嘴皮子的事儿。你那嘴呀,比天津卫的卫嘴子还卫嘴子。”剃头包不耐烦地说。
“这就叫能耐,听不听?不听拉倒,我还省点儿唾沫呢!”蔺一刀又点上根儿烟卷儿说。
“听听听,洗耳恭听,还拿起羊角来了!”剃头包给蔺一刀碗里续上茶水。蔺一刀才不紧不慢地讲了起来。
“话说一个数九寒天的下午,冰天雪地,朔风劲吹,滴水成冰。此时古城著名三代祖传脚医蔺一刀先生正冒着凛冽的寒风坐街候诊,突然……”蔺一刀拿腔拿调地讲了起来。
“得得得。你他妈说人话行不行?还拽上文言的啦,老不死的!坐街候诊,你他妈坐蜡吧!”剃头包打断了蔺一刀。
听了剃头包的话,蔺一刀嘿嘿乐了。几个老头儿也紧着凑过来。蔺一刀慢吞吞喝了口茶水,润润嗓子才又开始讲起来。
凡子听到这儿来精神了,其实,蔺一刀说的智斗卫嘴子他一点不不落地全赶上了,最后还跟着二子蹭了蔺一刀一顿白运章呢,这会儿想起来凡子还流哈喇子呢。
………【第十四章】………
。内域*网友手打布白运章的机器馒头 今天是腊月二十三,二十三糖瓜粘,吃了糖瓜过完小年儿。槐树院里的年味儿越来越浓了,人们一大早起来就开始忙,好像一年的事儿全赶到了这会儿了,一天下来也不知道忙了些什么,反正是饭也没吃好,觉也没睡香,就落了个腰酸腿疼,可心里却特别高兴。
其实,过年也就是这几天的忙头儿,真到了大年三十,晚上炮仗一放,年夜饭一吃,这年就算过完了。就像李婶说的,咱这会儿谁也别嫌忙,不用到初一,到了三十儿晚上,这年就算过去咧。
黄花晚上下班,买回来一网兜机器馒头,大家见了一下子围上去。机器馒头是望湖春今年推出的新品种,大家早就盼着黄花买回来尝尝呢。
“先尝后买,不好不要钱!”二子喊着挤到前面。
“嗯,味儿就是不一样,筋道,有咬头儿,也白。我们家要十五斤,二十斤,三十斤吧。还有我妈那儿呢。”二子掰一块搁嘴里边吧唧嘴边喊。二子忍着腰疼,第一个报了数。二子见了吃的,从来是当仁不让。
“不管他,让他早晨起来喝着凉风儿排队去吧。就知道吃!我家要十斤。”麻杆儿也抢着说。
“后边去,还有个先来后到不?黄花,先记上我们家的。”二子媳妇拉扯着麻杆儿嚷嚷。
“好好好,先紧你着你,我们家不要了还不行嘛!一家子吃货!”麻杆儿喊。
凡子和冬冬没什么正经事儿,却也忙的手脚不拾闲。昨天跟着老莫他们跑乡下赶了趟集,买了半片儿猪肉俩猪头。今天上午又跟麻杆儿去南关炮市逛了大半天儿,虽然没买什么,也弄了一身土。
二子这几天更忙,忙的四脚朝天了还忙不过来。除了拿着小票排队买这买那,还得千方百计托人赖脸走后门往家捣腾猪蹄儿、猪头、下水、大棒子骨等市面上买不着的零碎儿,抽空还下了趟乡,白要回来两大筐白灰,结果把腰扭了。见天见还得抽空到正骨的老韩那儿报个到。也不怨麻杆儿说他便宜没够,让便宜咬了一嘴。刚进腊月门儿,二子就出来进去张罗着刷房,还当着大伙的面儿大包大揽,说你们就只管报个名,白灰全包我身上了。
“包你身上,你还想挣洋火呀?”麻杆儿又拿老莫结婚刷房那茬儿挖苦他。
“别哪壶不开提哪壶,到时候我立码给你送上门儿去。嘁!”二子说。
“就你?”麻杆儿撇着嘴不信。
“就我!”二子口气坚决地回答。
2。两大筐白灰一分钱没花
大家都以为俩人说说就算了,没想到二子却认了真。腊月二十一,天道有些阴,潮乎乎的,树上挂着霜花。二子早早就爬起来,骑上自行车奔了山里。到了傍黑儿,二子才晃晃悠悠打着蹩脚回来了,进了大门,一张大脸灰了吧唧的,说话也不利索了。麻杆儿见了吓了一跳,赶紧上前扶住二子问:“怎么才回来呀?车子呢?碰上劫道的了?你倒是言语呀!”麻杆儿连着问了好几句,二子靠在大槐树上只顾吭哧吭哧喘粗气,一句话也说不上来。
头天下午,二子就做好了进山的一应准备。让麻杆儿帮他在自行车后椅架儿上绑了两只大柳条筐,又给车带打足了气,带上补带的胶水、木锉、扳子和气管字,还让媳妇烙了两张大饼。
“唉!早说不让你去,你就是不听话,非闹着去。这下老实了吧?车子没了,白灰也没见着个影儿”麻杆儿表面上关心,实则幸灾乐祸。这小子到什么时候都忘不了练贫。
“放屁!”过了半天二子才喘上气儿来还嘴,“还不帮把我车子搬进来,光知道耍嘴儿!”二子说完又一**坐在台阶上接着喘粗气。二子媳妇赶紧给他沏了碗浓浓的红糖水端出来。
“我又没坐月子,喝什么红糖水呀?神经病!换茉莉花儿来!”二子喝了一口没好气地喊。
“哼!不识抬举的东西,拿着好心当驴肝肺!”二子媳妇忿忿地嘟囔着,还是给他换了碗茉莉花。
“没花钱吧?逮着便宜啦?好家伙!实实着着两大筐。也不怕累吐了血?”麻杆儿说着叫来老莫才把二子的车子抬进来。
“这不全石头哇,哪儿是白灰呀?”麻杆儿又大惊小怪地喊。
“懂个屁呀你,一边儿待着去!”二子说。
二子吸溜了几口热茶才算缓过点儿劲儿来:“再抓把叶子来,没味儿。”二子喊媳妇。
“嘿!他倒逮住理了?”麻杆儿说。
“你算说对喽,这两大筐白灰没花一分钱不算,人家还管了我一顿饭。白面烙饼摊鸡蛋,腊肉粉条豆腐炖白菜。怎么样?什么叫本事?这就叫本事!你小子啊,学着点儿吧!”二子站起来美滋滋地说:“我先躺会儿,晚上再好好教育你,等着啊!”。二子成了劳技校的老保派
早晨的阳光淡淡地撒在大地,雾蒙蒙的。二子一口气蹬了四五十里,来到一个叫红旗大队的小灰窑前。下了车子,二子掏出事先准备好的红卫兵袖章挝巴挝巴套胳膊上。这是二子媳妇拣疲频模恢痹诔樘肜锔樽拧6映隼创魃纤俏俗车ǘ焙煨湔屡渚笠乱餐ο柿梁每吹摹�
二子一路打听着找到了队长家。正赶上队长娶儿媳妇,院子里支着几口热气腾腾的大铁锅。几十口子贺喜的正蹲在当地儿埋着脑袋呼噜呼噜吃喜宴,见了二子还以为是队长城里的亲戚来了,一个个大眼瞪小眼地看着他。
好不容易才见着打着花皮脸儿的队长,二子先客气了两句才说:“我是市里劳技校的,要过年了,我们打算刷刷教室,学校派我来买点儿白灰,请你老帮忙关照关照?”说着递上一支佳宾烟。
“劳技校的?听说你们那儿打的挺热闹哇,课都不上了。怎么还有闲工夫儿刷教室呀?打吧!”队长抽着烟怪声怪气地问。队长姓伍,是个大大咧咧的粗壮汉子,说话瓮声瓮气的挺冲。
“哪儿呀!再接一根儿。外面一传就凶了,其实也就有数儿的几个捣蛋学生瞎折腾呗,大多数同学还是好的和比较好的。”二子随口支应着,说出的话文绉绉挺有水平。
“不热闹就好,嗳,我说,你是哪一派的?”伍队长把二子让进屋里,给二子倒了杯茶水突然问。
“我……”二子一时不知说什么好,支吾了一声接着说:“别提了,我一个食堂做饭的大师傅,也没参加什么派,造反派……”二子本来想说造反派、红楼派我都不沾边儿,可还没说完,队长一拍桌子站起来打断了他:“什么?你是造反派?”
“不不,我……”二子不知说什么好。
“这就对喽!看你人挺仗义的,怎么会是造反派呢!跟我一派的,老保儿。哈哈……”伍队长拍着二子的肩膀头子像是